《血火同殇》风弦渡

46、第十五章·姬氏神族

　　“第一次见你这么失态啊，轩辕。”
　　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轩辕雨骁空洞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陡然抬头仰望那片虚空。毫不夸张地说，就像堕入地狱的灵魂忽然看到了一点光明！
　　他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这一幕的……神龙般的巨蛇撕裂空间乱流，巨大的黄金瞳点亮世界。羽衣飘飘的仙人从云端上走来，身后跟着一脸好奇的小女孩。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人能够救她……大概唯有他。
　　玉衡星主，蔚风珩！
　　“风君！”轩辕雨骁狂喜。
　　风君扫他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白衣小女孩：“如月。”
　　“好的，哥哥。”如月非常乖巧，小猫一样点点头。她伸出小手击掌，这个孩子气的举动却带来天威般的效果——漫天阴云居然塌陷了一角，银色月华倾洒下来，仿佛流水。
　　流水般的月光照亮了舞碧瑶苍白的脸，遥在无尽时空外的太阴星降下威能，纯净温柔的力量包裹着怀中的女孩，渐渐地，舞碧瑶的身形开始缩小，最终又变成了那朵白花。
　　纯白的花朵已经枯萎，却依然有种楚楚的美。凝固的月华透明如冰晶，每一片花瓣都纤毫毕现，静静地躺在如月的手心。
　　“呼……好了。”如月欢喜道：“幸好赶上了，还有一丝生机。”
　　“真的吗？”轩辕雨骁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一刻他才感觉到全身剧痛，好像死了一次又活过来，所有的感官都复苏了。
　　“别高兴得太早。”风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拿过了晶石打量，微诧道：“上古梦昙花……记载中幻术的极致是能够欺天，居然是真的？”
　　原来如此……天劫之所以停下，是因为她真身显化的幻术足以迷天，让天罚失去了目标，只能无奈退去。而作为代价……她代他承受了那致命的一击。
　　“你……难道不能救她吗？”
　　“如果你所谓的救，指的是保住性命……倒不是没有办法。”风君沉默了一下。
　　“那就拜托你了，风珩。”轩辕雨骁的声音里透出欣喜。
　　“你确定吗？要我救她？”风君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问。
　　“怎么了？”看着羽衣仙人眼里的沉凝，他心中蓦地一沉：“她虽然有天耶罗血统，但帝辰已经答应为她化血封神……”
　　“你误会了。”风君打断他，“保她性命，我办得到。但她以幻术欺天，违背了天道法则，受天道严惩，非我能救。”
　　“即使我救回她，她也将修为尽废、且终生无法踏上修行路。”
　　他看着轩辕雨骁：“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轩辕雨骁如堕冰窖，前一秒还是天堂，下一秒就变成了地狱。
　　无法修行……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不再是寿元漫长的尊者，她剩下的寿命与凡人无异，在无情的时光长河中宛如一粒微尘，眨眼间就会消失不见。
　　可他却注定会成为主宰大能，寿元超过百万年，能淡看人间沧海桑田。她在他生命中将只是一颗流星，美丽如梦幻，却转瞬即逝。
　　“既然无法长生相伴，不如现在就放手吧。”风君一向不问红尘，这一次却罕见地破例道：“轩辕，长痛不如短痛。”
　　是啊，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多年后无力地看着她慢慢枯朽死亡，那岂不是一种更为深重的悲哀？还不如现在就放手让她离去，干净利落地斩断情丝。
　　至少这样，不会伤得那么重。
　　“如果我为她无限提供续命灵丹、宝物、圣血……她大概还能有多少寿元？”轩辕雨骁忽然抬头，眼神深得让风君有些看不懂。
　　“六七千年吧，或许更长些，但绝不会超过万年。”
　　“够了，比我想的还长些。”轩辕雨骁轻轻地笑了，但那笑容很快就淡去了。他点点头，道：“麻烦你了，风君。”
　　“这个人情……我永远记得。”
　　一万年……听起来很久，可主宰的寿命大限却是一百零八万年。以轩辕雨骁的天赋，未必没有机会问道永恒，从此超脱天道限制，拥有无尽漫长的寿命。
　　可一旦救了这个女孩，在多年相伴中感情日深……那无尽漫长的岁月，就将变成永恒的孤独了吧？
　　“你决定了？”风君微微皱眉，“不后悔？”
　　“嗯。”轩辕雨骁轻声说，“不后悔。”
　　“那就如你所愿。”玉衡星主眉间的神色又恢复了漠然，带着如月仙童转身离去。
　　轩辕雨骁却站在原地，久久地沉默着。

　　三百年后，人界皇都。
　　这座古老巍峨的帝都名为“薪火圣城”，自黄帝时期开始修筑，至今已历经八百万年的风雨沧桑，是六界最大的城市。黄帝登基、禹皇治水、北山篡位……它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见证了人族历史上无数的兴衰荣辱。
　　今日的薪火圣城却人来人往，御前卫队忙得焦头烂额，庞大的城池处处精心粉饰，古城内外焕然一新。
　　——历经北山皇室万余年篡位统治，轩辕黄帝的正统后裔、统治人界八百万年的姬氏神族将于今日复辟。
　　圣城内最高的一座建筑名为炎黄塔，高逾万丈，本是舜帝为纪念炎黄二帝而建，后来成为姬氏在重大节日里接待外宾的所在。而今日，在此代表皇室迎接诸天使者的……正是轩辕雨骁。
　　三百年过去，轩辕雨骁的容貌并没有什么变化，五官依旧清秀俊逸，只是气质更加沉稳内敛。他今天头戴九旒冠冕，身着一袭玄色冕服，袖口绣着暗红的九龙纹。习惯了戎装打扮，今日骤然换上一身礼服，少了肃冽的杀伐之气，举止间却多了一份淡淡的威仪。
　　“少主。”两边的侍卫恭敬地行礼，声音铿锵整齐。
　　“嗯，诸位辛苦了。”轩辕雨骁对他们点了点头，他的气息很温和，即便一个凡人也不会有丝毫压迫感。
　　侍卫们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里都有着恭敬狂热。并非对权势的敬畏，而是对轩辕剑君本人的由衷崇拜。这个男人非常年轻，比他们中大多数都小一些，可他却在半年前渡过众生劫，成功证道主宰！
　　修行仅仅一千一百多年……便成就主宰尊位，这等成就，纵观人族历史也是毫无争议的第一。虽说修行速度并不代表一切，但妖孽至此也足以证明此子前途非凡。
　　除了个人修行，轩辕雨骁更是六界联军的元帅，座下数千万雄兵听其号令，深受六界苍生敬仰。据说姬神族之所以能够复辟，就是因为帝辰看重轩辕雨骁的潜力，因而暗中扶植姬氏上位。
　　轩辕雨骁站在炎黄塔最高处，长风吹动着一袭华贵的冕服，不知为何，那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他孤身远眺，沉静的黑瞳里倒映出一幅瑰丽画卷——
　　旭日东升，太阳星的光辉将大片大片的浮云染成明黄色。连绵的城墙如巨龙般起伏，苍茫的群山间镶嵌着明珠般的城市，姬水滔滔东流，洛河明净婉约犹如少女……亿万里江山如画，无数生灵繁衍生息。
　　这就是黄帝为姬神族留下的遗产？他薄唇微抿，无声地笑笑。
　　“见过靖天主宰。主宰大人回归人界，真是我人族的大喜事。”一位紫袍中年人越过空间通道，身影在炎黄塔内逐渐显现。他胸口的龙胆花家徽彰显了身份，人界古世家雷氏家族的当代族长。
　　雷家以庞大的财富出名，暗中产业遍及六界，七王中的开阳星主就是出自该家族。以雷氏家主之尊，见到轩辕雨骁这个晚辈时却也要恭敬行礼，因为在修行者的世界中，年纪出身终究只是次要，实力才是决定双方地位的关键。
　　“雷家主客气了，还要多谢家主今日赏光。”以轩辕雨骁的性格自然不会倨傲，微微一笑，“这边请。”
　　“不敢不敢，还请大人日后多多关照我雷氏。”雷家主极为恭谨，他在雷家的地位全靠开阳星主，在和开阳齐名的轩辕雨骁面前丝毫不敢僭越。
　　立刻有侍应前来引路。毕竟轩辕雨骁在此只是为姬氏造势而已，自然不可能一位位宾客都迎送到底。
　　“在下凤凰神族使者凰清萝，拜见靖天主宰。”又有一位妖界使者来临，凤凰神族出了名的高傲，但这位皇女拜见轩辕雨骁时丝毫不敢不敬。
　　“原来是皇女当面，贵族能屈尊观礼，真是蓬荜生辉。”轩辕雨骁微笑还礼。
　　“仙后特使白诗璇，拜见星主大人。”
　　……陆陆续续有十来位使者来临，对轩辕雨骁这位联军元帅有的崇拜、有的怀疑、有的好奇，但至少在表面上都表现得颇为恭敬，看来各方势力都对姬氏复辟持支持态度。
　　夜氏皇族也派遣了太子前来，当然不是破军，因为破军本人已是和夜君平起平坐的魔界新君了。轩辕雨骁奇怪的是魔界与人界一向不和，这一次居然有魔界皇族到场，难道说两界打算议和？
　　“咯咯，可算是见到传闻中的轩辕剑君了。”一卷撩人香风袭来，魔魅般的银铃声由远及近，勾魂夺魄。
　　一位黑衣美人翩然而来，玉足赤裸，脚踝上戴着一串摄魂铃，令人闻之心神迷乱。那女子容色妖媚，眼角带着妖娆的淡紫色，一颦一笑间皆带有魔性之美，虽是八分的颜色，却有十二分的风情。
　　“很俊嘛……就是长得柔美了些。”她掩口轻笑，眼波勾人。
　　“浮墨离公主？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我人界？”轩辕雨骁心中蓦地一沉，他有九成把握，她绝不是安安分分来观礼的。
　　万年前龙族内乱，敖篁之被迫流亡魔界。这家伙虽然冷如冰山，但外貌确实俊美无俦，走到哪都招桃花。这位浮墨离公主对敖篁之惊为天人，多番痴缠而不得，居然准备对敖篁之下药。敖篁之忍无可忍，几乎将她当场格杀！
　　此后，浮墨离因爱生恨，对敖篁之的亲人朋友都视如眼中钉。而天下皆知龙皇太子和轩辕雨骁是生死兄弟，这女人……还真敢来闹事不成？
　　“本宫看公子气色不凡，红鸾星动，想来天命之人将至呢。”浮墨离答非所问，妖冶的紫瞳一眨一眨。
　　“公主说笑了。红鸾星动形容的是女子，所谓天命之人……何来此一说？”来者是客，轩辕雨骁也不好随意与她翻脸。
　　“女子么……呵，结果都是一样，公子何需在意这点小节？”浮墨离笑容妖媚，竟伸出玉手，似要轻抚轩辕雨骁侧脸。
　　“啊！你——”浮墨离花容惨变，轩辕雨骁骤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浩荡的杀气冲入灵魂。她只是尊者四重天，在主宰面前不过如蝼蚁般无力。
　　“公主请自重。”杀气忽然消失，轩辕雨骁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放看了她的手。表情淡漠，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三百年前舞碧瑶被风君带走，至今仍未归来。从此，纵是绝世妖姬，在他眼中也与红粉骷髅无异了。
　　“剑君真是快人快语。”浮墨离眉梢一挑，唇边勾起一丝媚笑，眼神却很冰冷：“不过本宫奉劝你……最好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
　　“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浮墨离拂袖而去，曼妙迷人的身姿很快消失不见。轩辕雨骁漠然地看着她离开，毫无上前赔礼的想法。
　　“真是的，太子当年怎么不直接杀了她呢？”他肩头浮现出一只红毛小兽，圆滚滚的看似很可爱，实际上却是四大圣兽之首麒麟之化身。
　　“好了子胤，”轩辕雨骁摸摸小兽的脑袋，淡淡道：“我们的目标是山顶，别被山脚的小石子吸引了目光。”
　　“浮氏皇族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报复。至于浮墨离……以她的能量，还掀不起多少风浪。”
　　“说的对。”麒麟圣兽道，“你和这些人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这种跳梁小丑，的确无需理会。”
　　“轩辕哥哥。”
　　一道甜脆的少女娇呼响起，轩辕雨骁循声望去，远处一头金色异兽渐渐显化，异兽背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子相貌清雅，玉树临风，少女甜美俏丽，气质空灵。这二人皆是一袭白衣，联袂而来，宛如一对神仙璧人。
　　轩辕雨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天权，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