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40、第九章·故人重逢

　　天耶罗阵营。
　　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内，香薰缭绕，陈设古雅。一袭华美碧色宫装的女子独坐宫中，妖冶绝世的脸上笑意嫣然，容光绚丽迷人，美得倾倒众生。
　　七百年时光过尽，舞碧瑶却仿佛受到岁月之神的怜爱，绝美姿容非但未曾褪色，反而出落得更加娇媚绝丽，较诸当年更多了一分令人心荡神驰的成熟魅力。
　　她的修为也颇为不凡，达到了尊者一重天，气息愈加脱俗。虽然远远无法与七王那种妖孽速度媲美，却也算是罕见的天才了。加上她钻营的手段无人能比，居然讨得一位女主宰欢心，不顾其血脉不纯收为外门弟子，如今在天耶罗族地位颇高。
　　但以她的野心，这种地位又如何能满足？
　　从小，舞碧瑶就是被作为傀儡推上台前，人人表面上称她一声少族长，眼里却永远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和鄙夷。
　　若非她还有利用价值，这些视她如刍狗所谓同族又怎会容她活到今日？
　　“你这卑微的贱民……”
　　“一个杂种而已……”
　　“留下这个贱人，真是玷污了族长的英名……”
　　多少讥讽谩骂如无孔不入的水银，时时刻刻流淌在她的血脉里，如永不停歇的利刃在割裂灵魂。
　　男人们一面垂涎着她的美色，一面在背后唾骂她是个最低贱的杂种；女人们一面嫉妒着她的容颜，一面阴阴地讽刺她不过是个永世不得翻身的孽种；天耶罗权贵们一面利用她的才能，一面想着如何在战胜后处理掉她这种畜生不如的贱民。
　　她的一生都在黑暗中度过，明明心底恨不得杀尽所有人，却不得不作出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以表忠心。
　　没有人注意到，那女子恭顺地低下头时，眼底那一抹森冷的寒意——
　　我不服……我舞碧瑶容貌、天赋、智计皆为顶尖，为何就不能做人上人？难道只因为生而带有六界血脉……我就只能一辈子做你们的狗？
　　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们欠我的……都要用命偿还！
　　地狱的黑暗里，罪孽浇灌出一朵诡美的妖花，黑如永夜，却绝美妖娆。
　　舞碧瑶花费了千年布局，终于得到化血封神术的上卷，此次求见帝辰，也献上了这一法门，请他将自己改为妖族血统！
　　以帝辰的通天实力，足以将此秘术逆向推演，真正改写她的命运。
　　数百年来，他，亦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和轩辕雨骁盟约的人。
　　想起那个长年戴着紫金面具、神秘莫测的男子，以舞碧瑶多年在明枪暗箭中磨砺出的心境……竟也隐约发颤。
　　无关敌友，那是一种发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就仿佛是……一只蝼蚁，在仰望浩瀚无尽的星空。

　　“很好，你的情报很有价值。”帝辰看着她的法身，暗金色的瞳孔里波澜不惊，声音低沉而优雅：“化血封神的逆向推演需要半年时间，我会安排你诈死在战场上，之后再为你重塑血统。”
　　“谢帝辰大人恩典。”即使隔着无尽时空，她的本尊都在微微战栗。
　　太强大了……不愧是传闻中击败过谛摩天法身的六界之主。
　　在帝辰面前，她只感觉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任她机变百出，在这个男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这一刻，舞碧瑶忽然想到了一个从父亲遗物中看到的一则隐秘……
　　他，会是……“他”吗？
　　“还有什么要求吗？”虽然高高在上，但帝辰并没有表现得多么盛气凌人，语气一直温和淡然。
　　“我……”那一丝疑窦在心底挥之不去，她脱口而出：“小女子在想……能否有幸得见大人逸彩真容？”
　　话一出口，舞碧瑶便一阵后悔。帝辰以面具掩去容颜，显然是有特殊原由，她如此唐突，是否会引起帝辰不悦？
　　然而，在神的面前，凡人又怎能隐藏内心所思？
　　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帝辰只是淡淡地说：“可以。”
　　舞碧瑶惊骇下霍然抬头，那个男人修长的手指取下面具，缓缓露出了他的真容——
　　他是……
　　星燧阁之主……吗？
　　与当年一模一样……却又有了极大的不同。如果说当年的阁主是“人”的话，如今的帝辰……却是无可争议的“神”。
　　舞碧瑶目瞪口呆，她全身微颤心弦剧震，却又忍不住想要纵声大笑——
　　她赌对了，她居然赌对了！原本她是抱着孤注一掷的信念而来，却又忽然发觉双方的胜率其实是完全颠倒的！
　　帝辰，的确就是父亲记载中的“那个人”。
　　一个……甚至不能说出真名的人。
　　这一刻，她心里升起劫后余生般的喜悦，以及对天耶罗同族们的可怜——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怪物作对啊。
　　帝辰七星……这个传言，是一份命运的判决书。

　　这七百年来，与轩辕雨骁心灵相通的相伴岁月并非对她没有触动。在内心深处，她也确实对他怀有一丝特殊情感。
　　只是对舞碧瑶而言，爱情太过虚幻，远远不及实力来得真切。
　　“爱如毒酒，饮之愈伤。初饮醉人，再饮断肠。”记忆里，娘亲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
　　舞烟娆乃虞青女王弟子，却深深迷恋着魔界一代枭雄夜皇。夜皇对她甜言蜜语，让她不顾公主之尊生死相随。可到了最终，她才知道他不过是利用她的医术救他真正挚爱的女人！
　　心死了，魂碎了，爱恋却始终没有泯灭，就算被父亲带到天耶罗族，她依然如此地深爱着他。在听到包括父亲在内的九大主宰围杀夜皇、致其陨落的消息后，她亲手封印了两个女儿，自我了断，身死魂灭。
　　四千年前她被族中的野心家唤醒后，就一直信奉此言，舞碧翛岂不正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也会产生一丝不切实际的念头——
　　夜皇是心狠手辣的枭雄人物，轩辕雨骁却是把荣耀看得比生命更重的君子，如果爱上这个男人……她，亦会遭到背弃吗？
　　仅仅是一瞬间，她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她的目标唯有一个——利用轩辕雨骁，成为人族圣后！
　　这个目标的达成，与情爱无关。
　　舞碧瑶抬头看向苍穹正北，星辰璀璨，照耀诸天。
　　“谁让你那么容易心软呢？对你一点儿好……都恨不得用命来还。”她唇边勾起一丝笑意，眼波柔媚，自语道：“轩辕雨骁啊轩辕雨骁，你完蛋了。”
　　忽然，舞碧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眼神因震惊变得雪亮——连心蛊咒的无形联系，突然变得极其微弱，细如一线，几乎断绝。

　　九黎战场。
　　这是天外环境最严酷的几处战场之一，天灾无数，恶兽丛生，因酷似魔界的神禁绝地“九黎魔渊”而得名。
　　古老传闻中，曾与黄帝争天下的魔帝就生于九黎魔渊。
　　如今的九黎战场，尸横遍野，白骨成山。罡风厉烈呼啸，时空混乱不堪，放眼望去竟无一个活人。
　　然而，一个肉眼无法看到的特殊法阵在疯狂运行，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战场各处。
　　一身黑衣的轩辕雨骁手握神剑，眼神冰冷，孤身穿行于法阵之中。他已经清楚了，这是一次策划好的诱杀，其目的……就是他轩辕剑君！
　　天下并不只有天权一个智者，如颜师古、舞碧瑶等等都极为工于心计。七王是六界阵营的新生领袖，自然有天耶罗智者暗中布局针对。自一百年前战争全面爆发以来，轩辕雨骁经历的杀局早已超过百次，每次都九死一生。
　　但这一次……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对劲。
　　身陷此法阵内，他与外界的联系完全断绝，甚至无法感应到天道的存在，亦无法联系天玑星的力量。
　　圣体之所以强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受天道钟爱，有着天命之威。而七王之所以强大，则是能借用命星伟力，爆发出超越其境界的战力。
　　如今的窘境，不啻于削弱了轩辕雨骁一半的实力。
　　阵法内危机四伏，不但要警惕天耶罗战将袭杀，还要对付无数阵法中演变出的怪兽和天灾。可困至如今，轩辕雨骁未受致命重创，死在他剑下的天耶罗战将却已有三人，普通尊者更是超过十人。七王无弱者，轩辕雨骁虽是其中修行最短的一人，但其剑道修为已足以惊艳天下。
　　然而，也到此为止了。他面对的形式越来越严酷，眸色也越发沉重。
　　天耶罗既然敢下杀局，必然做了万全准备。星燧同盟的援军……短时间内恐怕是难以指望了。
　　“出来！”轩辕雨骁并未回头，神剑靖天发出龙吟般的清鸣，一式“飞雪燕山寒”带着清冷如寒月的剑芒飞向一座火山，瞬间激起一大片海啸般的岩浆！
　　岩浆汇集，一头数百丈高的丑陋怪物缓缓升起，发出震动天地的怒吼。
　　“不死之身！”轩辕雨骁瞳孔一缩。
　　一路闯来他已经斩杀数十头法阵演化出的怪兽，其中最难缠的就是这等有着“不死之身”的。明明境界不高，可你无论杀它多少次都不会死，迅速就能凝聚出一尊新的身体，死缠烂打，极为麻烦。
　　想彻底灭杀这等怪物，只有两种方法。要么一次次斩杀它，重生需要损耗能量，怪物能量再强终究还是有限的；要么……找到克制之法，一击必杀！
　　天耶罗法阵与六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流派，轩辕雨骁当然不懂得克制诀窍，唯有无数次斩杀它。但这样高强度的杀戮……只会令他的伤势越来越重，最终被生生耗死。
　　一盏茶的工夫，他已经斩了岩浆怪兽十多次，唇角忍不住淌下一丝鲜血。
　　“不能这样下去了……它的破绽，究竟在哪？”
　　“轩辕！左目下三丈！一念天海倾！”忽听一个柔美动听的声音在耳边急急传音道，轩辕雨骁全身一震，猛然出剑力斩！
　　“一念天海倾”为轩辕雨骁自创剑法中穿透力最强的一式，强横的剑气穿透了怪兽脑颅，瞬间将其炸得四分五裂！
　　这一次，一切都平静下去了。
　　轩辕雨骁却毫无欣喜之色，蓦地回过头，冷冷地道：“你疯了吗……”
　　“舞碧瑶？”
　　远方身着华美碧裳的女子御风而至，衣袂飘飘，风采照人。她柳眉弯弯，盼顾嫣然，深碧色的美眸间瞳光流转，风华倾倒众生。
　　舞碧瑶看着他，目光风情无限。虽相顾无言，却胜似千言万语。
　　多年之后，再度重逢。天地湮灭，唯卿神采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