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36、第五章·地狱沉沦

　　地底峡谷。
　　把轩辕雨骁带到血池后，舞碧瑶并没有离开，反而孤身来到了地峡的最深处。
　　一座青铜巨门耸立，门上花纹奇诡，犹如关押着无数罪恶灵魂的地狱之门。
　　“又要见面了……有一百年了吧？”舞碧瑶露出一丝浅笑，轻轻推开了大门。
　　幽暗的绿色灯火映照下，可以看出这是个空荡荡的石窟，没有任何生命，寂寞得像座坟墓。
　　“又见到您了呢，师尊。”舞碧瑶盈盈而笑，语气那么自然，好像在和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寒暄。
　　——她面前没有活人，只有一具惨白的骸骨。
　　“桀桀，好久不见了，乖徒儿……”骸骨居然发出了嘶哑的笑，令人毛骨悚然。它黑色的眼洞里亮起两团幽幽的鬼火，形态介于半死半活之间，似乎是被人生生折磨至此。
　　“师尊独居寂寞，徒儿特意给您带了美酒，请师尊品鉴。”舞碧瑶素手一挥，一只玄晶玉心雕琢的精致酒杯凭空出现，杯中的酒液殷红，仿佛鲜血。
　　骷髅颤抖着接过酒杯，美酒全部撒入鬼火当中，令那虚幻不定的火苗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骷髅大笑：“想不到啊……你还能记得为师最爱的‘三千红尘’。”
　　“当然啦。”舞碧瑶笑语嫣然，仿佛真的在推心置腹地和师父对话：“当年，您杀了我族内三千美貌处子，取其心血酿了一杯三千红尘，说是赐给徒儿的拜师酒。那滋味……您忘了，徒儿也不敢忘记。”
　　骷髅闻言一窒，沙哑地道：“小瑶啊，不就是想要我紫珥皇族的《苍冥秘典》吗，何必装得那么可怜呢？”
　　“咯咯，师尊不愧是师尊，徒儿这点小心思都被您看穿啦。”舞碧瑶掩口轻笑，眉间却似拂过一丝愁绪，当真是我见犹怜，“可惜徒儿没想到……师尊您这等养尊处优的皇族子弟，居然也有几根硬骨头呢。”
　　“少妄想了……”惨白骷髅阴阴地笑起来：“舞碧瑶，你这混血的贱种，也配得到皇族的不传之秘？”
　　“桀桀，不是为师不肯说，以你的杂种血统……得到了也无法入门！”
　　“是吗？那也无妨啊。”舞碧瑶丝毫不生气，甜甜地笑着道：“我不能修炼，有的是人可以。等徒儿看完了秘典，完全可以暗中售给其他几大皇族嘛。”
　　“实在不行呢，就卖给六界好了。如果被六界中某位主宰得到……徒儿得到的好处也不会少吧？”
　　“真是悔不当初啊……本座一世英明，却被你这杂种所趁……”骷髅眼洞中的鬼火忽闪不定，嘶声怒吼：“好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苍冥秘典》，你竟敢弑师？！”
　　“师父啊，您别的本事没教我，这卑鄙无耻颠倒黑白的手段让徒儿却学了个十成十。”舞碧瑶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明眸里透着淡淡的讥诮：“你收我为徒，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侵占我族的资源，真以为我傻？”
　　“你倾力指点我修行，只是为了让我早日修行到真仙巅峰，好被你用作采补鼎炉吧？你真以为，紫珥皇族的双修法门有多秘密吗？”
　　“真是我的好师父啊……不但想接管徒弟的家产，连徒儿我的婚事和丧事都一起承担了呢。”
　　“呵……舞碧瑶，你还一样巧舌如簧。”骷髅冷冷地道：“本座固然狠辣，你又何曾逊色？”
　　“别把自己说得多么无辜……就算本座真的尽心竭力教导你，一旦有利可图，你会放过本座吗？”
　　“是我看错了你……整个天耶罗都看错了你！舞碧瑶，本座真是后悔啊，早知道你这杂种如此歹毒……当年就该把你格杀当场！”
　　“后悔什么的，就不必了。”舞碧瑶慵懒地舒展身体，眼底妖异的碧光一闪而逝：“您还记得么，一千二百年前，您亲口告诉我，只有胜者才有后悔的资格……”
　　“而失败者，早就成了一堆白骨——就如您现在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骷髅发出渗人的惨笑，阴冷地道：“没错，落到你手里，本座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苍冥秘典》……你这贱民休想得到！”
　　“哎呀，既然师尊您不愿赐下《苍冥秘典》，徒儿又怎么敢强求呢？”舞碧瑶吃吃而笑，“弟子这次拜见师尊，乃是为求另外一物。”
　　“什么？”骷髅心下一沉，它当年也是尊者境强者，身家丰厚，但被舞碧瑶暗算后一生珍藏都被掠走。除了《苍冥秘典》外，还有什么值得这个逆徒觊觎？
　　“徒儿最近在研究天毒解法，灵药大多集齐了，唯差一味药引……”她笑意温柔妩媚，俏脸缓缓逼近，眼底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皇族宗亲的骨血神魂……就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徒儿所求，正是师尊您的……性命！”
　　烛火蓦然熄灭。黑暗的石窟中传出一声尖利的嚎叫，闻之令人头皮发麻。然后，一切又都归于寂静……

　　三日后。
　　舞碧瑶身着浅碧华裳，坐在布置奢华的密室中，俏脸上仍带着柔美的笑意。
　　不远处有一个十丈方圆的小型血池，一条翡翠般玲珑剔透的小蛇在血水中游蹿。舞碧瑶在投喂一种种奇珍灵药，碧麟小蛇一面欢快地吞吃，一面讨好地用蛇信舔着主人的掌心，直痒得她咯咯轻笑。
　　“小姐。”密室石门被人推开，紫研恭敬地承上一块白色玉牌：“轩辕雨骁一生所有的情报，婢子已经整理完毕。”
　　“嗯，不错。”舞碧瑶伸手接过玉牌，笑容愈加甜美。
　　“小姐，恕婢子直言……”紫研小心翼翼地看着舞碧瑶的脸色，趁她似乎心情不错，一咬牙道：“您对轩辕公子的帮助……似乎太多了些？”
　　表面上看，帝皇夜蛾只是为他解除血肉天毒。可实际上，这却是一场足以令人脱胎换骨的大机缘！天耶罗族修行法与六界虽有诸多不同，但毒医舞烟娆不愧是医道奇才，她竟把两大流派的精髓结合，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炼体法门。
　　这门法门在天耶罗族专为超级天才提升资质，无论是□□还是灵魂都得到完美的锤炼。被舞烟娆修改后效果更增，也更适合六界生灵的体质。
　　至于解除天毒？反倒是微不足道的附带效果了。
　　“放心，我不会看错的。”舞碧瑶缓缓起身，优雅地轻抿了一口香茗，“你没有和星燧阁对战过，所以才会这么想。”
　　“区区几个人，却能让我铩羽而归……”她唇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几个……会成为天耶罗的心腹大患呢。”
　　“那位阁主不必多说，真是强得匪夷所思。至于轩辕雨骁……”妖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悠然道：“天赋心性都属顶尖，可惜外表虽然潇洒不羁，内心却相当淡泊，又太过看重情义……是君子而非枭雄。”
　　“不过这也算优点，至少与他结盟能省下许多猜忌，于我的计划更有利。”
　　“既然小姐如此看重此人，这等考验是否过于危险？”紫研点点头，又疑惑道：“若他死了，您的计划不是会受到影响么？”
　　帝皇夜蛾固然是机遇不假，想要得此机遇却凶险万分。被毒医修改后，这法门危险程度亦是倍增。不但要时时承受炼狱般的痛苦，还要应对种种诡异的心魔考验。
　　抗不住的，只有死！
　　“紫研啊……”舞碧瑶看着杯中茶水，淡声道：“在你看来，你比之缃浅如何？”
　　“缃浅姐姐有大智慧，婢子不敢与她比较。”紫研顿时摇了摇头，脱口道。
　　“那么……她怎么没来提醒我呢？”舞碧瑶悠悠一笑。
　　“这……”
　　“你不明白，他是不会死的。”舞碧瑶低叹，“莫要以为……能够揣测人心，便可以妄求天意。”
　　“你真的以为，他真如表面一般简单？”
　　“我的所求，可不是眼下这些蝇头小利，轩辕雨骁正是关键中的关键。可笑，他是可我看重的男人……怎么可能死在这点劫数中？”
　　紫研低头静静地听着，她甚至不敢呼吸。小姐的面容在血光中妖异美丽，眼神灼灼，一字一句都仿佛禁忌谶言。
　　“不过嘛，万一这家伙失败了……”她嫣然一笑，绝美如百花盛开，眼睛眯起如狐狸般狡狯：“至少我还能得到圣体本源，拿来炼药也很不错啊。”
　　真是狠辣啊……对胜者，小姐会与之结盟；对失败者，却会瞬间翻脸将其炼为丹药吗？
　　不愧是舞碧瑶，冷酷、理智，一切都以利益最大化为目标。
　　“明白了。”长长的沉默后，紫研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无论如何，属下将始终追随在您的马后。”
　　在离开的前一瞬，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淡淡的疑窦——
　　小姐如此欣赏星燧阁主……当年，又为何选择了轩辕雨骁？

　　紫研离开后，舞碧瑶取出另一块玉牌，将两块玉牌放在一起，同时读取其中的情报。
　　良久，她睁开眼睛，瞳孔熠熠，心情极为激荡。
　　“像，简直太像了……”舞碧瑶喃喃，看着左右掌心的两块玉牌，唇边缓缓露出一丝妖媚的笑。
　　紫研呈上的，是轩辕雨骁修行至今的情报。
　　而另一份……是人族圣祖、炎黄二帝之一的黄帝姬轩辕的记载！
　　“一样的火德圣体……”
　　“一样妖孽的修行速度……”
　　“黄帝名轩辕，而你又复姓轩辕……轩辕雨骁，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散修？”
　　舞碧瑶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无尽时空，深邃莫测。碧玉小蛇缠绕着她的皓腕，白皙如美玉的肌肤泛着妖娆的淡红。她长发无风自动，下颔微微抬起，凛然傲岸如血腥女皇在俯瞰天地。
　　“若你是天定的黄帝……”她樱唇微微勾起，带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红色，轻笑道：“我舞碧瑶……如何就不能做共执天下的嫘祖？”
　　若有人在此，必然会为她的狂言惊骇欲绝。对轩辕雨骁提出结盟根本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以他为跳板，成为人界亿万苍生的主宰！
　　人族帝后！
　　所有人都看轻了她的野心……所谓妖女，怎么肯屈居人下？
　　纵然是两大阵营这等庞然大物，她也决意站到最巅峰。
　　苍穹忽然为阴云遮蔽，天如泼墨。浩浩荡荡的狂风席卷而过，天地幽沉，暴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