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35、第四章·帝皇夜蛾

　　“好了，既然已经结盟，我也不会眼看着盟友毒发而死。”舞碧瑶展颜一笑，在月色下宛若海棠盛开，“三月之内，我会为你解除血怨咒。”
　　“血怨咒是主宰炼制的天毒，你当真能解？”轩辕雨骁眉头微皱，不是他不信舞碧瑶，而是主宰天毒太过恐怖，尊者也谈之色变。舞碧瑶也不过真仙境界，即使在毒道上造诣非凡，又如何能解天毒？
　　“怎么，瞧不起人家么？”舞碧瑶柳眉一挑，灵动的眸子里流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我身为无相毒体，又是毒医传人，血怨咒别人无解，对我来说嘛……哼。”见惯了她谈笑风生间致人死命的妖冶，这等少女娇态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轩辕雨骁心中戒备稍减，失笑道：“是是是，舞小姐学究天人，是轩辕雨骁有眼不识泰山了。”
　　“知道就好。”舞碧瑶忽然妖媚一笑，一个闪身欺到他身前，纤手抚上他胸口：“放心……肯定治不死你的！”
　　见到她脸上甜美的笑容，轩辕雨骁霎时感到背上一阵冰凉，想躲却是来不及了。舞碧瑶脸上尤自带着温柔笑意，手上却蓦地传来一股沛然巨力，一下子把他推下万丈山崖！
　　“妖女你——”轩辕雨骁猝不及防，飞速坠落深渊。他此刻法力被禁封，这一摔必死无疑！
　　然而仅仅一瞬的失重，尖啸的风声顿时停住了。碧色绫罗如同水波，温柔地缠在他的腰间。轩辕雨骁抬起头，那魅惑众生的女子凌风浮在半空中，离他仅有咫尺之遥，一伸手便能触及温玉般的肌肤。
　　舞碧瑶长发在柔风中散漫如云，眼波盈盈含笑，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一袭碧衣飘飘，宛若月下仙子。她揽住他的脖子，两人如羽毛般在空气中旋转，缓缓坠落。
　　“好玩么？”舞碧瑶眨着眼睛，声音清脆妩媚。
　　轩辕雨骁先是一愣，继而眼神一冷，攥紧了她的手腕，怒道：“你的兴致，我真是不敢苟同。舞碧瑶，你想摔死我吗？”
　　“怎么会呢……”她的容颜因笑容盛绽更显明艳照人，低头贴上了他的耳畔，温柔的呼吸如丝丝细羽轻抚：“轩辕哥哥……我可舍不得杀你呢。”
　　轩辕雨骁脸上蓦地发热，明知这妖女只是在戏耍他，亦忍不住心绪微微一荡。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躲开了她那似是无意、又似脉脉含情的目光。

　　山崖底。
　　“这是哪里？”
　　“我的养殖场。”
　　两人落下天尽峰后来到一处幽深的地底峡谷，道路曲折迂回，无数诡异的植物生长，寂静仿佛鬼蜮。虽然神通法力无法施展，但毕竟境界犹在，轩辕雨骁越走越有一丝阴冷的危险感。
　　“养殖场？你养什么？”轩辕雨骁问。
　　“毒物咯。像什么吸血人面蝶、翡翠碧麟蛇、血腥蟾蜍……”她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轩辕雨骁苍白的脸色，如数家珍地继续道：“……还有人肤蝇皇后、彩虹金毛蜘蛛、异种金蚕蛊……”
　　轩辕雨骁听得头皮发麻，连忙打断她：“行了行了，真够恶心的。你一个女孩子，修炼这种东西干什么？”
　　“切，那是你不懂得毒道修行的博大精深。”舞碧瑶给了他一个娇俏的白眼，“人家一个弱女子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弱女子？舞碧瑶，你还真好意思啊。轩辕雨骁无言以对，无奈地叹了一声：“随便你吧。”
　　“喂，你看，我的宠物来给我们引路啦。”舞碧瑶扯了扯他的衣角，纤手指向远方：“你看嘛。”
　　轩辕雨骁抬头望去，眼瞳忽然被莹蓝的幽光点亮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到一群蜘蛛的准备，峡谷深处却流出一道晶莹的幽蓝长河。无数发着蓝光的小生灵像是倒映在大海上的点点星光，目光所及都被晕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如梦似幻。
　　“呜——”不知何时舞碧瑶闭目吹埙，埙声悠远拙朴，宛如天籁。星星点点的蓝光环绕着她无声飞舞，如仙子身边飘舞的丝带。
　　很难想象这个狡诈的妖女会有这样天真的一面，星眸轻闭，浓密的睫毛一根根清晰可数，面容纯净无邪，像个孩子。她原本就是绝世美人，此刻更显得楚楚动人，仙子般清丽，妖魅般惑人。
　　轩辕雨骁心底微微一动……在最初降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时，你也只是个孩子吧，舞碧瑶？
　　“好看么？”舞碧瑶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杏眼清澈，雪白的肌肤在蓝光下近乎透明。
　　一群蓝色光点飞向轩辕雨骁，围着他旋转舞蹈。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群米粒大的异虫，外表乏善可陈，黑暗中幻化的美景却叫人心醉。他微微一笑，刚伸出手便有几点幽光落在掌心，“很美。”
　　不料舞碧瑶却忽地脸色大变，用力拍掉了他的手，怒道：“轩辕雨骁，我让你乱碰了吗？”
　　“怎么了？”轩辕雨骁不解其意。
　　“你完蛋了。”舞碧瑶唇角勾起，连冷笑都如此妩媚，她指着那些营造出瑰丽美景的小飞虫，“这些小虫都是我养的情蛊，你既然碰了情蛊……从此就要喜欢上我了！”
　　“你说什么？！”轩辕雨骁脑海中轰然一炸，惊得冷汗涔涔，猛然抓紧了她的双肩：“舞碧瑶……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情蛊，到底怎么回事？！”
　　该死……若他喜欢上这妖女，后果不堪设想，还不如自刎当场！
　　“情蛊啊……情蛊就是……哈哈哈哈……不行了……”见到轩辕雨骁焦急惶怒的模样，妖女眼珠骨碌一转，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轩辕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我说什么你都信……哈哈哈哈……”
　　“你——”轩辕雨骁胸口一堵，几乎被她气到吐血。
　　这女人……居然敢用这种事耍他？！
　　不愧是当年的宿敌啊，他轩辕雨骁自问修心境界还不错，却被她三番五次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舞碧瑶犹自笑得直不起腰来，轩辕雨骁冷着脸扫了她一眼，掉头离去：“幼稚！”
　　“喂，轩辕雨骁，等等我啊，”舞碧瑶在背后远远地大喊，声音里还夹杂着娇脆清甜的笑声，“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到底谁比较幼稚……拜托，你认识路吗？别走那么快啊……”

　　地峡深处，夜魔谷。
　　“到了？”舞碧瑶并没有说话，轩辕雨骁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用任何秘法探测，纯粹是出于一种直觉——这个地方，孕育着某种可怖的东西。
　　“嘘——”舞碧瑶伸出食指，轻点在他唇上，声音低沉而诡秘：“轩辕雨骁，欢迎来到地狱。”
　　她轻轻击掌，瞬间亿万道翅膀扑打声在耳畔响起，每一声都轻微得难以察觉，重重交叠在一起却宛如狂风暴雨——
　　空间缓缓变幻，仿佛一扇无形之门洞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是……”轩辕雨骁瞳孔一缩，眼睛里映出一片妖艳的黑与红。
　　血，血，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座真正的血池，辽阔无边，鲜血汇成的溪流汩汩流入，泛着岩浆般的巨大气泡。而黑色则是密密麻麻的毒蜂，上百亿的毒蜂堆积如山，附着在血池的岩壁上，如同连绵的巨大乌云。
　　难怪她会称这里为地狱，这种景象，唯有地狱可以形容。
　　“这些……全是嗜血魔蜂？”
　　“是啊。”舞碧瑶淡淡地说，“若不是天耶罗和六界的战争，以我的财力也很难收集这么多灵血吧？更别说豢养这么多嗜血魔蜂了。”
　　“真惨烈。”轩辕雨骁轻声说。这巨大的血池大约只是冰山一角，双方实际的伤亡简直无可估算。
　　“战争嘛……当然血流成河咯。”舞碧瑶也轻声说。
　　而这时，他们谁都不曾料到……与更加残忍的未来相比，这一池鲜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亿万魔蜂组成一道桥梁，两人并肩而行，走向血池深处。
　　穿越了层层蜂群，他们终于走到血池中心。这里已经没有了普通的、拳头大小的嗜血魔蜂，而是汇集着上百万只硕大无比的嗜血蜂王。蜂王们形态妖冶，黑色的身体上缠绕着血红花纹，透明的翅膀张开，围绕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这种诡异的姿态……简直好像在膜拜某种东西。可是怎么可能呢？成群的嗜血蜂王何其恐怖，全盛时期的他也只能避其锋芒，这种东西还有进化体吗？
　　“它们……在拱卫什么东西？”
　　“看出来了吗？”舞碧瑶瞥了他一眼，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自己看。”
　　话音一落，蜂王群一阵骚动，纷纷四散开来。仿佛一朵黑曼陀罗盛放，层层花瓣绽开似要露出花蕊，极其妖异美丽。
　　真的有花蕊。那是一枚琥珀色的、半透明的茧，如心脏般跃动着，汲取蜂王们吐出的血精。一个黑如夜色的影子静静地沉眠其中。
　　“……帝皇夜蛾？”轩辕雨骁声音低沉。这一幕太诡异了，亿万魔蜂、百万蜂王一遍遍萃取血液中的精华，只为一只飞蛾的破茧提供能量。
　　“毒老鬼下了狠手，你中的是三重血咒怨，分别是血肉之毒、骨髓之毒和神魂之毒。”舞碧瑶说，“血肉之毒要解很难，只能用帝皇夜蛾为你换尽全身毒血，再疏通全身脉络。”
　　“骨髓之毒更麻烦些，大概要近三个月时间用灵药慢慢解毒。”
　　“神魂之毒……”她突然顿了一下，“……我再考虑考虑吧。”
　　“换血么……要我怎么做？”轩辕雨骁沉吟了几秒，问道。
　　“我走以后，帝皇夜蛾就会提前破茧，为你吸收天毒。”舞碧瑶回答得轻描淡写，“也许有些痛苦，你扛过去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上了她太多次当，轩辕雨骁不禁有些怀疑，“你不会耍我吧？”
　　“哪有，人家什么时候耍过你呢？”舞碧瑶语气恳切，幽怨地看着他：“轩辕哥哥，你可别错怪我啊。”
　　这个妖女……轩辕雨骁直接忽略了她的话：“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了。”
　　“嘴上说的感谢……一文不值呢，轩辕哥哥。”妖女忽然笑了，嫣然道：“记住了，我救了你，自然会索取更高的报酬。”
　　“你若不成主宰，这买卖我可就亏了呢。”
　　“承你吉言，”轩辕雨骁剑眉一挑，他倒没有想到妖女对他有如此期望，“轩辕雨骁自然尽力。”
　　“不是尽力，”舞碧瑶转身离去，碧衣飘舞，咯咯笑道：“而是一定要做到哦。”
　　“让我失望的人……”她踏上魔蜂组成的黑桥，蜂群腾跃如矫健的苍龙，背影渐渐消失在天际——
　　“我会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