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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布局 ...
神龙三年三月庚子,吐蕃遣其大臣悉薰热入贡。
吐蕃使团浩浩荡荡由长安城南明德门进入,穿过长长的朱雀大街,进入大明宫,中宗在明德殿内设国宴款待,一片歌舞升平。悉薰热代表吐蕃赞普为小王子善擦拉温求婚,中宗欣然应允,将金城公主许之。吐蕃一行感念大唐皇帝隆恩,拜谢。
长安年间李隆基曾在大兴宫南禁苑中以四敌十,打败吐蕃马毬队,彰显大唐国风。此次,吐蕃使者又在禁苑中大玩马毬,陪同的依旧是临淄王李隆基,为了与吐蕃使者保持友好,李隆基一直将比分持恒,不敢锋芒太露,而吐蕃使者却是步步进逼,分毫不让。
最终,吐蕃使者在最后时刻以一分优势险胜李隆基,可吐蕃使者却个个瘫软在地,气喘如牛。李隆基及队员虽疲累,但依旧保持仪态,恭敬退下。
一身华贵藏袍的悉薰热青色赭面,看不清容貌,可天狼星一般的眼睛狂傲的道:“看来临淄王爷这些年疏于练习,以十对十竟惨败,看来当日大胜之事定是言过其实了。殊不知我们吐蕃是马上民族,马上功夫可不是说说而已。”
李隆基坐于席间,恭谨的垂头不语。
中宗的脸色却不太好,吐蕃虽与大唐是姻亲之帮,但吐蕃时常侵扰边境,给唐王朝带来极大的烦扰,虽然此刻又与吐蕃结下秦晋之好,不能剥了面子,又不能失了面子,情况极为微妙。一时在座皇亲贵族无不面露难色。
“启禀皇上,今日既是皇上嫁女的好日子,又怎能不让女子小试身手,未皇上和金城公主助兴呢?何况,吐蕃素来崇敬女子,女子也不输于男儿,想必随行的吐蕃女儿定是身手不凡。大唐文化兴盛,岂又只是一项马毬可比?我朝宫女平日素喜蹴鞠,不妨让奴婢与吐蕃使者活动活动腿脚,可好?”一个身着翠霞裙的女子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盈盈跪于阶前,裙上交织的花纹如碧空红霞一般的绚烂,如云的发丝挽成惊鹄髻,珠翠牙梳点缀其间,更加衬托女子清秀的的面容,广眉间兰花般的花钿如嵌于眉间,柔化了那股英气,显得更加娇媚可人。
皇亲贵族无不震惊于跪于阶前的女子,昔日总是一身男装的慕容尚仪,一夕之间襦裙薄纱一身丝绸宫装娇俏动人,哪里还有往日的冰冷沉默?
中宗臃肿的身子动了动,微眯着眼看着敏,道:“今日是朕为女儿许婚,光是些男儿击毬,却是冷落了金城。慕容尚仪此法深得朕意,只是不知吐蕃使者可愿意下场一玩?”
悉薰热上上下下打量了敏一番,冷笑道:“皇帝陛下和公主殿下既然有此雅兴,下臣自当奉陪。”
他话音未落,一个俏生生的吐蕃少女早已站起,声如黄莺。“中原果然新鲜玩意甚多,我吐蕃女儿与男儿一样,骑马射箭样样不输,既然男子比完了,当然该是女子比试比试了。”
敏冲中宗深深一拜,缓缓起身,盈盈回转,含笑望着少女道:“吐蕃女儿果然豪爽,不输男儿。请使者稍作准备,不过有言在先,此次蹴鞠只为庆贺公主与吐蕃王子喜结良缘,也为公主姐姐闷,不当真的——”
少女柳眉倒竖,怒喝:“比试自然要分胜负,否则,又有何意义?你如此看不起我们吐蕃吗?我们吐蕃女儿的足下功夫可不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柔弱女子可比?你们不妨跳跳舞,小心一会儿扭断了你们的腿?”
登时唐朝皇亲无不怒目而视,又齐齐看向敏。敏微微一笑,道:“既然使者如此坚决,那么奴婢恭敬不如从命了。球场如战场,奴婢自当竭尽全力与使者场上一玩。”
敏看着面前清一色蹴鞠装打扮的宫女,正是宫中特意为皇帝皇后助兴时的女子蹴鞠而训练的宫女,各个都受过专门训练,身手不凡。
“皇后娘娘命贺娄为姐姐推荐几个蹴鞠明脚,她们的球艺精湛,绝对不会输。”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子身着纱笼裙,面色恭敬的低头说着。
敏眼波一动,甜甜笑道:“贺娄妹妹说她们好,自然就是好。往昔妹妹就是从这里被娘娘一眼看中,一路青云直上封为尚宫,妹妹调教的这一批孩子定然是蹴鞠好手,可是这么多孩子,可让我如何取舍呢?”敏围着十几个宫女转圈打量,心中却在揣度,她在宫外府邸内修养几日再度回宫,韦后身边便多了这个贺娄尚宫,蹴鞠出身,却颇有功夫底子,日夜不离韦后身侧,俨然女保镖的样子。敏自嘲的笑笑,随意挑了三个刚才与贺娄“眉目传情”的宫女,刚要再指出最后一个,却看到角落里一个穿着宫女装的小宫女偷瞄着这边,因为阻隔,她稍稍移动脚步,脚下沉稳,分毫不乱,眼神一片清明向往。敏心思一动,走了过去,看着刚刚及她肩膀的小宫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宫女镇静的低下头,清晰的答道:“奴婢叫元宝,十五岁。”
敏笑着打量了她一番,看着贺娄道:“就是她吧,队员凑齐了,我们商量一下战术吧。”
贺娄愣了愣,元宝也难以置信的瞪着敏,敏却笑牵着元宝的手,招呼其他三人到一旁研究对策。
禁苑是皇帝游乐的地方,面积极为广大,珍禽异兽、亭台楼阁自不或缺,而蹴鞠场也是贵族玩乐的场所。古时的蹴鞠场较之今日小了很多,仅有一半大,鞠是用兽皮缝制而成。只见场中玉立十位佳人,一红一绿极为鲜明,敏带队穿着红色的蹴鞠装,而吐蕃使者身着绿色,十个女子对立而战。
敏向那吐蕃少女屈膝一礼。“来者是客,大唐自应尽地主之谊,不能说我们欺负远到的朋友,请先开球。”
那少女极为倨傲,冷笑道:“蹴鞠又有何难?你这是小看我们吐蕃了?”
“奴婢不敢。那怎样才算公平呢?不如我们将球挑起,谁先抢到就由谁来开球,如何?”敏谦恭的笑道。
那少女早已不耐烦,连声说好。一名宫女站于场中央,将鞠高高挑起,吐蕃使者静待球落时,敏已凌空跳起,一个倒挂金钩将球直接踢进了球门。在场所有女子瞠目结舌,愣愣的看着敏,不知该作何反应。
中宗率先鼓起掌来,一片欢呼之声大作。那吐蕃少女愤怒的一甩袖,敏却只是淡淡一笑。
宫中蹴鞠宫女常年在禁苑训练,足下功夫自非半路出家的吐蕃使者可比?场中三人配合的极为默契,敏只需将球抢来,交给她们便能顺利进球。敏以前在学校踢过足球,带球传球不在话下,加上本身功夫底子,跳转腾挪间身姿优美。虽然身上的蹴鞠装类似于胡装,短领窄袖,但袖口仍能滑至肘部,阳光下她的左臂闪闪发光,各色宝石夺目耀眼,有时反光强烈,对手晃眼的一瞬,敏便已断球成功,再进一球。一旁的元宝步伐娴熟,对她们的动作配合极为熟悉,但那三名宫女却故意排挤她,即使球在元宝脚下,她们也绝不接应。吐蕃使者似看出这个规律,频频围攻元宝将球夺来,接连进球,比分渐渐逼平,时间却所剩不多。
元宝渐渐不支,敏急忙上前接应,那吐蕃少女却挡在她身前,敏冲了几次,那少女功夫不弱,将她阻了回去。元宝带球突破,几名吐蕃少女竟绊腿夺球,元宝的身子飞了出去,球已被夺。敏大怒,飞身越过少女,一手扶住元宝让她站好,步伐灵动的在几名配合的吐蕃少女间穿梭,脚下虽是夯实的土地,尘土依旧扬了起来,一时混乱不堪。只听锣响球落,敏站于吐蕃球门之前,而鞠早落在守门员之后。大唐以一分优势险胜。
那吐蕃少女倒是拿起放下,脸色虽难看,却豪爽的道:“愿赌服输,你们赢了。”场中尘土甫落,视线清晰起来,她惊异的瞪着敏,叫道:“你是吐谷浑皇族!”
敏立于球门之前,腰带半松,尾梢随风而舞,只见碧绿色的腰带上一匹骏马毛色润泽昂首而立,正是日行千里的宝马青海骢。
敏微微一笑,轻轻扯下腰带,捧于手心。“吐谷浑早已臣服于大唐,先皇曾许嫁弘化公主于青海,而青海世代以大唐为主,岂能再称吐谷浑?何况,奴婢于宫中伺候前后,早已是大唐的国民了。”
吐蕃少女一句话噎住,只是怒瞪着敏。吐谷浑原本地域广阔,因昔日太宗嫁弘化公主于吐谷浑,而吐蕃强盛,却不能尚公主,因此发兵攻打吐谷浑,大片领土被吐蕃吞没,逃于青海境内,向大唐求救,遂赐封青海王。吐蕃尤恨吐谷浑,却碍于唐朝庇护,今日见敏身着吐谷浑的皇族饰品,想要发难,但敏一番话言明青海已属大唐国土,不可侵犯。
皇亲贵族一直认为敏是武李两家的子孙,虽然则天大圣皇后在位时曾提及她是吐谷浑的子裔,可今日一看竟又牵扯到如今青海的王族,一时糊涂至极,对敏的身份多了一分探测。
敏却清淡一笑,向中宗韦后行礼后带着宫女下去。
大唐与吐蕃两站各有胜负,谁也不愿多提,歌舞表演一起,便欣赏起来,将刚才的事情抛在脑后。
吐蕃使者的到来,大明宫中的盛宴一场接着一场。因为上次敏击败吐蕃蹴鞠女队,又因吐谷浑,设宴便不再召敏进宫。敏乐得清闲,在府中教导小郭的武功,小郭悟性极高,加之平时熟读兵法,往往在练武中想到一些行兵布阵的方法。
这日两人在书房中各自看书,敏挑了一些医术看,看得头晕眼花,便倒在摇椅上小憩。自那日后,她将府中的孩子送出去各自学艺,仆役按照冰凝的观察仅留下一些忠实可靠的,而在她身边的只剩下冰凝、画眉和小郭了。那日在骊山昏倒,迷迷糊糊醒来时已回到府中,才知自己昏睡了一夜,薛崇简将她安置在太平公主的骊山别院里,翌日才将她送回,至今一直没有向他道谢。
她此时穿着宽大的绣裙,一手轻抚上黄金臂环,戴上它究竟遮掩住了什么呢?她缓缓睁开眼,小郭正聚精会神的抄书,敏浅笑着起身,拿起一张他刚刚抄写的《孙子兵法》,粗粗看去正是以前自己读过的一段“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费留’。故曰:明主虑之,良将修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敏觉得似乎少了几句,又看了几张,都是摘抄。敏越看越生气,将纸置于桌上,怒道:“你将《孙子兵法-火攻篇》‘夫战胜攻取’这一段背来听听。”
小郭愕然停笔,将毛笔放下,站起背书。“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费留’。故曰:明主虑之,良将修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合于利——”
“停。”敏皱眉看着他,举起手中的纸,问道:“‘非得不用’后面的‘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不合于利而止’后面的‘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这些为什么不背不抄?”
小郭不解敏的怒气,自信的道:“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作为一个将领只要把握好‘道、天、地、将、法’的准则,‘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只要能够胜利,就是好将领,而能够指导胜利的兵法背住即可,其他的无关紧要。”
敏怒极,将纸重重拍在桌上。“《孙子兵法》中贯穿始终的‘慎战’思想,你读到哪去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你可记在心里了?‘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你能做到吗?你能用最少的兵力和伤亡,战胜比你强大的敌人吗?战争是人类争斗中最后逼不得已才会发生,虽然不可避免,但作为将领是否真的将麾下将士的性命看在眼中呢?战争的结果是为了什么,不是让自己更强大,而是让天下安定。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好好想想自己是想成为一名流传千古的名将,还是嗜杀成性的战魔?今晚将所有你漏写的句子补抄一百遍,否则你别想出这个屋子!”敏挥袖出了屋子,将书房门紧锁。
小郭愣愣的看着自己抄写的《孙子兵法》愣愣出神,父亲从小教导是错的吗?还是自己真的没有读懂呢?
敏一路疾行回寝室,心中郁闷异常,烦躁似乎不因因只为小郭的急功近利,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她顿住脚步,扶着墙壁紧按住心口,那颗心剧烈的疼痛着,仿佛有什么紧箍住她的心,让她无法抑制。终有一天她会在这种痛苦下永远的睡去吧!她茫然抬眼,透过窗纱看进屋内,一个冰蓝色人影在她的衣柜前描摹着什么,画好后匆忙将手中的腰带折好放回原处,将丝帕塞进怀中,匆匆出来,顺着长廊快步而行。
敏难以置信的瞪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怎么会是她?敏远远的跟在她身后,见她走到与上官婉儿府邸一墙之隔的院墙前,她举帕拭汗,忽而一阵风起,丝帕迎风飘起,竟飞过了院墙,掉落在上官府中。她长舒了口气,缓缓转身,看到拐角处僵立的人,愣在当场。
敏扶着廊柱才能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子,刚刚心痛的感觉似乎还没有退去,一呼一吸间,那痛扩散至全身,让她止不住的颤抖。
冰凝脸上的怔愣退去,平静的看着敏,一如她平时的温柔平和。她缓步走到敏的面前,跪了下来。
敏闪身避开,隐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低喝:“你跪什么?在我这里,不需要跪!”敏转身背对她,眼泪便掉了下来。“为什么会是你?你是上官婉儿给我的人,可我待你如何?她是怎么对我的,你没有看见吗?一年的相处终究敌不过十几年的恩情,我又何必怪你?你走吧,回到她身边吧,我不想再看到跟她有关的任何人。”
冰凝张口欲言,却终是默然无声,她“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而去。
敏低头任泪水颗颗坠落,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
晚饭时刻,画眉问起小郭和冰凝,敏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粒米未进便回房休息,从衣柜中取出那条绣有青海骢的腰带,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马儿。义父肯定在草原上放马驰骋,惬意非凡了。
“赤子之心吗?我还能拥有您说的这颗赤子之心吗?我不知道我还能走多远,我应该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可是我不能,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即使违背我对您的誓言,我也一定要做到。”敏紧紧攥住腰带望向西方,下定了决心。
三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夜风透着清爽的气息。五更已过,拂晓降至,敏却一夜无眠。她披衣起来走出寝室,不知不觉竟走到冰凝的房前,她似乎以为冰凝就在里面,这个时辰她已准备起床了呢!可是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人,冰凝已经走了。她长呼口气,走向书房。暗夜中,一波光亮照亮了她的心扉,她缓步而至,轻启门扉,桌前一个少年伏桌写字,桌旁摞着厚厚一打宣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敏随手拿起一张,小郭的确听话的抄写,却没有抬头看她。
敏轻叹一声:“古往今来,名将的下场何其悲惨?寿终正寝的又有几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灭,谋臣忘;功盖天下者不赏,声名震主者身败’,你可懂其中深意?陶朱公为何在复国后归隐?卫青是威名远播的大将军,为何行事如此谨慎?相反,飞扬跋扈的将星霍去病却英年早逝,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辅佐三位帝王,为何身后却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小郭停笔抬头,眼中尽是震撼,笔尖的墨汁低落在“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上,慢慢晕开。
敏苦笑着道:“帝王坐在云端之上,是不容任何人藐视他的权威的,文官即使在言语上冲撞帝王,若是贤明的君主必不在意;相反,武将的身份就极为微妙,胸内装有宏图大志的帝王,一方面希望将领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宝剑,为他开疆拓土,另一方面在战争结束后,他自己要牢牢握住军权,丝毫不许旁落。每个帝王都会有疑心病,而手握重兵的将领就是他最大的忌讳。许多被处死的臣子真的都是罪大恶极吗?千百年来,忠臣被处死远远多于奸臣,而这些忠臣中除了因为帝王昏庸、奸臣挑唆外,就是那些权臣了。他们在朝堂中的权势让帝王害怕,功盖天下者不赏,声名震主者身败。”
小郭手中的笔戳在纸上,力透纸背,垫在下面的纸一张张穿透。
敏轻轻握住他的手,将毛笔抽出。“《孙子兵法》虽称为兵法,可是里面包含了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我要你一字一句的记在心里,想想出了用兵之外,还可以帮你什么?我虽说了许多作为将领在朝堂中的微妙地位,可是许多战死沙场和死于皇帝猜忌的将领,他们是否后悔选择了这条凶险重重的路呢?我想他们更多的是希望‘庶政为和,万国咸宁’、‘仁民爱物’而已,作为一个军人在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奋勇杀敌,而在国泰民安时,他又可以弃兵从耕。这样的心态转换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你可以吗?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你能做到吗?”
小郭愣愣的的看着她,似乎一时之间不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可是一双天狼星般的黑瞳却熠熠生辉。
敏轻笑,拍拍他的脑袋。“天也快亮了,出去活动活动腿脚吧。我要检查一下的你的功夫长进的如何了?”
黎明前的黑暗,只有天边一颗启明星盈盈闪烁。后院中两条人影跳转腾挪,身子非凡。
“砰”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敏和小郭互视一眼,都是一个纵跃到后门前,小郭开门,敏飞身而出,空荡的街上薄雾弥漫,哪有人影?
“姐姐。”小郭抱起地上一个麻袋,摸了一下,喊道:“里面是人,还活着!”
敏大惊,急急蹲下打开封口,一截乌黑的头发倾泻而下,披在敏的臂上,一个东西砸在她的手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敏的手上,金色的光芒下一只碧玉的簪子晶莹通透,雕着一朵初放的菊花,只是点点血迹浸染在碧玉的花瓣上,红绿映衬下却是别样的妖艳。
这是簪子是她送给冰凝的,冰凝无时无刻不戴在发髻上。她急急拨开如云般的长发,一张脸肿的看不清面目,青紫布满她的肌肤,衣不蔽体,敏惊得浑身颤抖,急急拉拢麻袋遮住她的身子,抱她起来,颤抖着道:“快去请大夫,不要声张。”
小郭依稀认出,小小的拳头攥的紧紧,坚定的看了敏和冰凝一眼,飞身而去。
敏轻轻将冰凝放在床上,轻轻扯下麻袋,衣衫已撕成了布条,身上布满抓痕和其他伤痕,都已止血,但她□□却血流不止,一刻床单已被鲜血浸透。敏慌得手足无措,只能拉开棉被紧紧盖在她身上。“冰凝,坚持住,大夫一会儿就来了。你睁开眼睛,好不好?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对不起你啊!”
冰凝睁开浮肿的眼睛,温和的看着她,缓缓摇摇头,柔若无骨的手从被中伸出。敏急忙握住她的手,冰凝的手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即使紧紧握着她的手,却觉得她随时会离开。“是上官婉儿吗?是她吗?她为什么这样对你?是因为我吗?是我害了你。”
冰凝清明的眼中没有任何怨恨,柔和的摇摇头,手动了动,在敏的手心里轻轻的写字。敏一愣,脸色愈加难看,最后的“小心”留在掌心,冰凝的黑瞳逐渐散大,缓缓闭上。
敏紧紧握住冰凝的手,扑倒在她冰冷的身上,痛哭失声。
骊山之上,鸟语花香,正是春季围猎的好时节。
太子李重俊时常带着贵族子弟奔跑于骊山之上,彰显他太子马上功夫,一行人浩浩荡荡,成为骊山的一道风景。
李重俊骑马停于斑虎石前,笑谈昔日飞将军射虎穿石的神力,一只白兔忽而跳立于石上,一双红眼直瞪着他,李重俊挽弓笑道:“看来飞将军泉下有知,要本太子今日挽弓射兔!”离弦之箭直射而去,白兔却突然跳下斑虎石,铁箭头射在石上弹起,落在草丛之中。
李重俊恼怒的一甩马鞭,冷哼:“今日必要这只野兔下酒!”打鞭而去,随行的人急急追去,却哪里还有太子的影子?
密林纵横,李重俊紧追不舍,白兔忽地停住不动,李重俊冷笑的再次拉开弓箭,仔细瞄准,蓄力放箭。箭未射出,耳侧一凉,利刃划过,他痛叫一声摔落马下,就地一滚,身侧又是数箭,都是险险避过。李重俊心惊肉跳,躲在一棵大树之后,警惕着刚才箭射来的方向,高声喊道:“来人,来人,救驾,救驾——”
敏站在他身后,长剑在手,她轻抚鬓边的菊花玉簪,举剑欲刺,突然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握住她持剑的手,一个旋身人已在几丈之外。远远望去,太子随从已围了过来,将李重俊护在中央。
“抓刺客,在那边!”一人指着敏消失的方向大喊,许多侍卫骑马追了过来。
在他碰她的一瞬间,敏就知道是吴名,此时恨不得踢他两脚,可眼见追兵追来,一手拍了他一下,吴名知道她已经放弃行刺,放开她,两人提步纵跃。骊山之大,苍翠秀丽,骑马打猎乐趣从从,但放马狂们确实不能,反倒跳转腾挪更易隐蔽行踪。两人下到山腰处,一人从环抱大树后走了出来,吴名一个闪身护在敏的身前,敏却不领情,直直看向来人。
“慕容尚仪,请随我来。”薛进轻轻一揖,快步往追兵的方向走去。
敏垂眸一想,立刻跟了上去,吴名却拉住了她,急道:“危险——”
敏淡然的瞪着他,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此事与你无关,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你走吧。”敏转身快步跟上薛进,一身绿罗裙融进了骊山的苍翠之中。
吴名寥落的身影,在春意盎然的碧草绿树中格外刺眼——
太子在重重护卫下缓慢下山,侍卫各个如惊弓之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连一只蚊子苍蝇也飞不进去。山道之上只有规律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忽而,袅袅渺渺的笛声飘扬而来,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李重俊脸色苍白,望向避暑红花间的一座宅院,问道:“那是谁的别院。”
“回殿下,是镇国太平公主的别院,想必是公主在此踏春游玩。”
李重俊浓眉皱起,冷笑道:“既然皇姑姑在此,本太子怎可不去拜见?既然在山间巧遇,就给姑姑一个惊喜吧!”
太子李重俊一路横冲直撞,随着笛声穿过亭台楼阁,遥见一男一女相依相靠,男子白衣胜雪,女子一身暗红如雪中腊梅迎风绽放,格外怡人。沉醉于音律中的一对璧人似乎忘却了一切,专注于唇下的竹笛。
李重俊看清薛崇简怀中的女子,怒火中烧,狠狠甩了下手中的长鞭,疾步走到两人面前。随侍的奴仆侍女惊怕的跪了一地。
薛崇简愕然抬头,修长的手指按在笛上,一手握着笛子背于身后,退了一步,拱手作揖。“拜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未及迎接,请殿下赎罪。”
敏从容淡定的屈膝行礼,轻声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李重俊冷眼打量着二人,却不让他们起身,一个弯腰一个屈膝都倔强的保持着动作。李重俊哼了一声。“真是巧啊,慕容尚仪居然也在骊山之上,偏偏在太平公主府上做客,不知上山时可曾遇到什么可疑之人?我都忘了,你是则天大圣皇后亲封的御前佩剑,若有你在身侧,本太子又怎会被人行刺?”
薛崇简惊异的抬头,问道:“太子可曾受伤?何时之事?太子还是及早返回宫中,以策安全。府上家将听凭殿下调遣。”
李重俊瞪了他一眼,看向敏,道:“慕容尚仪真是好兴致啊,听说你府上有一个贴身奴婢刚刚去世,你就穿红带绿的出来享乐,是否愧对于她。”
敏微微一笑。“太子此话怎讲?殿下日理万机,竟会知晓我家一个卑微奴婢死了,殿下的体恤之恩,奴婢要如何回报呢?只不过是一个奴婢,又怎值得大惊小怪呢?倒是殿下以后要多加小心,保重您的千金之躯。”
李重俊冷眼瞪着敏道:“原来慕容尚仪也是泛泛之辈,不似传言中的礼贤下士嘛!只是来骊山只有一条官道,本太子怎么没有遇到尚仪呢?”
敏看向一旁的小郭和画眉,轻声道:“太子一行浩浩荡荡,志在狩猎,自是哪里险要去哪里;奴婢就带着两个奴仆,亦行亦止欣赏花草,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又怎会遇到太子殿下呢?如若殿下不信,可询问城门守兵,他们可是看着奴婢出城的。”
李重俊瞪着敏微笑的眼睛,猛然狠狠一甩鞭子抽在敏的衣裙上,撕下了一大片,裙下的红色绣花鞋光鲜亮丽,纤尘不染。
敏惊得倒退一步,跌进薛崇简的怀抱。小郭和画眉急急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两人都义愤填膺的怒目而视。气氛一时一触即发。
“太子殿下驾临,怎么没人知会本宫一声?崇简,怎不迎殿下厅中歇息?一个个站在这儿做什么?”太平公主身着仙裙飘然而来,宽大的裙摆拖曳在碧草间,披帛轻纱般飘舞,如仙如梦。太平公主笑看着李重俊,道:“若知太子在骊山打猎,本宫便叫崇简随侍左右了。今日春风伏案,本宫便邀慕容尚仪来别院一聚,尚仪喜欢吹笛,便让崇简指点尚仪一二。”
李重俊瞪着红裙下的一双天足,强压下怒气,冲太平公主深深一揖。“侄儿今日不打扰姑姑的雅兴了,告退。”转身走过小桥,将手中之物抛落桥下,消失于拱门之后。
小桥流水,一只青葱般的娇小绣鞋随波远去——
过年真累啊!害得我的脑袋都不转了!好辛苦!
最近查了很多资料,所以有些改动,大家若是觉得与前面有些不同,就先往后看,我慢慢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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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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