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毒计 ...


  •   夜深沉,鸟朦胧,星月照箜篌。
      瑶光殿中,敏仍沉浸在震惊中,惊讶过后只是深深的疲倦和无奈,微微笑着后退,可那是怎么苦涩的笑容。
      武玄霜体谅的看着她,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道:“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不能让希敏有任何闪失,这是我对他父亲的承诺。”
      敏茫然的点点头,缓缓的将手抽了出来。初秋的天气暑意未消,敏却只觉的冷,指尖相触,竟是凉到了心底。
      殿门大开,李希敏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喝道:“你怎么能让敏敏做我的挡箭牌?她已经是众矢之的了,你还要落井下石吗?将所有对你我怨恨的矛头都指向她?你这样会置她于死地的——”
      敏急忙拉住他,示意门外的冰凝关门,才轻声道:“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跟武姑姑说话?他是为你好——”
      李希敏冷哼一声,紧紧握住她的肩膀,道:“为我好就不该推你挡在前面,为我好就不该什么也不跟我商量?敏敏,你是我的妹妹,我不会让你代哥哥受苦!万事有我,你不必理会那些人对你态度的转变。”
      敏看着他眼中无措的自己,心中原本的悲伤突然化为坚决,荡起笑脸,重重的点点头,转身看着武玄霜,道:“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母亲了。您刚才所说的,还有你没说的,我都一定会做到,请你放心。你们谈谈吧,我出去了。”敏眼中的坚决让武玄霜惊讶,敏却只是轻笑着转身往外走,经过李希敏身边时,他重重的握住了她的手腕,询问的看着她,敏却轻松的笑着摇头,平静的看着他,直到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敏缓缓走出大殿,冰凝担忧的看着她,敏只望着前方低低的说了一句。“守好门,千万不要让别人进去。”话未说完,人已走远。
      九曲回折的长廊,玲珑剔透的宫灯,在淡淡的月光下透着朦胧的神秘,幽幽的尽显温柔。敏顺着长廊走着,心思却不似月光的轻柔,变得愈加沉重。
      今晚夜宴,武玄霜的突然出现,让在座所有人吃惊不已。而随后她的一句话更让满座皆惊。两朝女官竟是武则天最器重的侄女武玄霜的女儿,这不免让人联想敏隐瞒身份潜藏宫中的意图。亲李唐者会担忧她身为武氏的身份,让武氏女子再度夺权;而武氏却认为这个一直站在李唐一边武玄霜,派自己的女儿在皇帝身边,会不会打压武氏呢?而知道武玄霜和李逸之间爱恨情仇的人,会不会像上官婉儿一样误会她是他们的女儿呢?那么,李唐嫡系血脉的人恐怕也不会放过她的。
      一夕之间,她竟陷入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局面。尤其是刚刚才得到了让韦后的信任,此刻,她又会怎么想她呢?和李隆基之间结成的同盟,恐怕也岌岌可危了。的确,武玄霜这一招会在无形之中置她于死地。
      武玄霜刚才对她说的话,句句在理,面对无名无分只身藏于宫中的李希敏,她比他安全多了。何况已有人在暗中调查他的身份了,如果再不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的话,李希敏的确很危险。上官婉儿恐怕也在暗中隐瞒李希敏的存在,可是诚如她所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又能躲过几次?
      心底的失落远远大于害怕,武玄霜和上官婉儿这一对难解难分的情敌,在面对李希敏问题上的态度竟出奇的一致,想方设法保他平安。而她呢,竟成了她们眼中的挡箭牌,为李希敏挡去一切的明枪暗箭。心中深深的疲惫慢慢扩散,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是他说的呀,只要笑,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她欠他太多了,如果能为他挡去一切危险来偿还她一辈子也给不了他的,那她心甘情愿。
      突然觉得心力交瘁,缓缓滑坐在廊柱旁的横板上,仰望着斜挂于枝头的月亮,盈盈月光如水,温温的洒在身上。不禁轻轻叹道:“这世上有全心全意为我着想的人吗?”
      月影无声,却只是一声苦似一声的叹息——

      武三思暗中令人将皇后秽行榜于天津桥,请加废黜。中宗大怒,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穷核其事。李承嘉奏言:“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使人为之,虽云废后,实谋大逆,请族诛之。”武三思又使安乐公主谮之于内,侍御史郑愔言之于外,上命法司结竟。大理丞三原李朝隐奏称:“敬晖等未经推鞫,不可遽就诛夷。”大理丞裴谈奏称:“敬晖等宜据制书处斩籍没,不应更加推鞫。”中宗以敬晖等尝赐铁券,许以不死,乃长流敬晖于琼州,桓彦范于瀼州,张柬之于泷州,袁恕己于环州,崔玄暐于古州,子弟年十六以上,皆流岭外。擢承嘉为金紫光禄大夫,进爵襄武郡公,谈为刑部尚书;出李朝隐为闻喜令。
      一年之内,五王三次遭贬谪,武三思在朝中大权尽握,再无人可撼动。相王、太平公主只能隐忍不发,看着武三思作威作福。
      中宗却似感觉不到这些,依然做他的快乐皇帝。为了让韦后消气,中宗特地往兴泰宫行秋闱之猎,更搭了马毬场,令王公子弟皆上场打球,分优劣行赏罚。
      崭新宏伟奢华的兴泰宫中,大型的马毬场已搭了起来,中宗韦后等贵族坐在高台上,谈笑饮酒等待着太子打猎回来。不久,王公子弟穿着窄袖短摆的胡服,骑在马上,马上都吊着猎物和弓箭,急急打马奔了过来。太子面色铁青的跳下马来,死瞪着隔着不远的武崇训,冷哼一声回到位置上坐下。安乐公主笑着走过去数夫君的猎物,指点着一旁的太子。太子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安乐公主却讥笑着等了回去。
      薛崇简一身劲装,驾着马不疾不徐的小跑着过来,与身旁的李隆基笑谈着什么,可马上竟无一物。缓缓翻身下马,虽只是一个简单动作,他却做得优雅斯文,一身胡服仍不能打破他身上温文的气质。李隆基马上猎物不多也不少,混在一票公子中毫不起眼。
      吴名驾马走在最后,坐骑竟是伊丽莎白,它小跑着过来,远远看着敏竟人立起来,长嘶了一声。敏惊喜的看着它,身子动了动,却对上吴名淡淡的眼神,心里乱糟糟的退了回去。
      中宗韦后笑谈着比赛猎物的多少,最后竟是武崇训最多,中宗赐他珍宝无数,对于仅次的太子,则是冷淡异常。太子愤恨的瞪着安乐公主和武崇训,只能暗自咬牙生气。
      中宗愉悦的看着马毬场上两队都已准备就绪。马毬规则很简单,在百丈的毬场上,最两侧有一个网子编成的门。每一队十人,骑在马上用毬杖击毬,击入网中的算一分,而对方毬手就要骑马抢夺或是拦截,最后以分数定输赢。毬是用质轻而坚韧的木材制成,中间掏空,只有拳头般大小,外面图上红色或是其他颜色。而毬杖长数尺,尾端如偃月,雕上精美的纹彩,极为漂亮,因此又称为“月杖”或是“画杖”。
      场中两队,一队以太子为首,还有他平日的贵族朋友,另一队以武崇训为首,还有其他的武氏子弟,这样的阵势当有些武李对立的意思。可是算来算去,两队竟都是九人,都缺一人。挑来找去,还是定不下来。
      安乐公主坐在韦后身边,笑看着一旁侍立的敏,别有深意的道:“慕容女官是女中豪杰,这马毬自然不在话下了。不如下场一试身手,也为我们女子争争光、添添彩。”
      韦后笑看了一眼女儿,扭头对着中宗笑道:“每回马毬都是男子对阵,太多乏味,不如也让女子击毬,这样男女混打,岂不更加有趣!”
      中宗点头称是,对着敏道:“慕容女官家学渊源,武艺自不必说,不如下场玩玩,也让这帮公子哥见识一下女官的风采。”
      敏苦笑了一下,看来有些事不是自己想避就能避得过的。现在不去也不行了。屈膝行了一礼,缓缓解剑向毬场走去。走过上官婉儿身边,她有些担心的望着敏,敏轻笑了下,跳下了高台。
      敏接过一根月杖,上面绘着凤舞九天,栩栩如生。敏摸摸上面的凤凰,一手按在胸口的玉佩处,微微有些出神。
      安乐公主看她不动,朝着韦后挤了挤眼,娇笑着道:“慕容女官,你第一次打马毬,不能不给你些特权,现在两队都缺一人,你随便挑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加入便是。”
      敏不禁回头望去,高高在上的韦后和安乐公主冷笑着看着她作何选择。敏岂会不知她们是在逼她,尤其是在知道她的“身份”后,更要看她站在哪边。在场所有人都在看她这个武玄霜的“女儿”会选择站在哪边。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月杖,忽而抬头望着韦后笑了笑,翻身上了一匹马小跑着奔向毬场。场中十八人目不转睛的瞪着她,看她缓缓走到毬场的中央,马儿当中而立,竟是不偏不倚,敏转头又看了看韦后,掉转马头奔向了武崇训一队,一身男装的她立于男子中间,竟显得英姿不凡。
      韦后满意的笑了笑,安乐公主却撇了撇嘴,扭头不去看她。太子脸色死灰,冷笑着看着敏,手握了握仍挂在鞍旁的箭筒,眼中略过杀意。
      太子一队仍缺一人,正商量间,一匹黑马缓缓跑进了毬场。敏的心一抽,难以相信的看着他,他却躬身向太子行礼,手持毬仗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的看着她。
      敏的手不禁又隔着衣服摸摸胸口的玉佩,调匀气息,静待比赛开始。场边的鼓手敲奏《龟兹乐》,鼓声雷动,比赛开始。太子一队平时以蹴鞠马毬为乐,此时展现所长。一开球,太子持杖一勾便从武崇训杖下抢过毬来,几个传毬,便到了门前,太子党人又将毬传了回来,太子奋力一击,马毬应声入网,太子拔得头筹,博得满堂彩。
      接下来,太子党频频进毬,武崇训被甩的狼狈不堪,却也只能干着急。敏本就不会打马毬,骑着马慢慢在场中打着圈,而吴名则不远不近的跟着她,状似防守,也没有加入太子党的进攻中。
      突然,敏的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起来,撒蹄狂奔,敏大惊,紧拉缰绳想要制止发狂的马,可马儿依旧不管不顾的奔着。耳边破风之声大作,敏下意识的偏头避过,一只羽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敏大惊,回头一看,几只羽箭都射向了她,怔忡之间,一个黑影遮住了她,紧紧抱住她跳下了马。身子被紧紧的护在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敏只觉得感动,紧紧的回抱着他。落地的一瞬间,他让自己的背部着了地,一手紧紧的护住她的头,连着几个翻滚才停了下来。
      敏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他的面孔放大到看不清,但他的气息却萦绕着她。耳边传来急切的询问:“有没有受伤?”
      眼前的他渐渐清晰,她看着他因焦急担心而扭曲的脸,竟笑了起来,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爱你。”感受到他身子一僵,眼前的他傻傻的可爱,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怜惜。敏甜甜一笑,推开他站了起来。束发的玉冠撞碎,敏的长发如瀑般泻下,披了一身,过臀的青丝迎风起舞,竟是别样的风情。
      武崇训和太子驾马而来,看到敏好好的,眼中都闪过失望之色。薛崇简驾马快步而来,远远见到吴名和敏相拥的样子愣了一下,瞬间恢复平静,加快了脚步,急急问道:“慕容女官没事吧?皇上很是忧心,特命我来看看。如果没有大碍,快快回禀皇上。”
      敏恨恨的瞪着太子,瞬间轻笑了起来,向薛崇简福了一福,道:“谢皇上关心,我这就过去向皇上谢恩。也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敏扭头看了一眼已被斩杀的马儿,心中一痛,转头竟看着伊丽莎白蹭到她身边,关切的看着她,敏笑着摸摸它的脖子,轻声道:“你又救了我。”话虽对着马说,眼却瞟着吴名。短短一瞬,敏淡淡一笑,骑上另一匹马跟着薛崇简小跑着走了。
      中宗看着刚才惊险的一刻,心有余悸的打量着敏,细细问询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太子。太子的回答却是看到敏马屁股上缠在一条蛇,情急之下,放箭射杀,岂料惊了马,又放箭杀马,却适得其反。在毬场上果真找到了一条被射成两截的毒蛇。敏只得恭敬的向太子拜谢救命之恩。
      衣服满是灰尘不说,还擦破了好几处,束发的玉冠又摔坏了,敏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只能急急退下去换衣服。安乐公主特意拍了两个宫女伺候她更衣,敏看着她们不可一世的样子,硬将她们赶了出去。才脱下了一身脏污不堪的衣服,温润无瑕的风佩静静的躺在她的胸口上,脑海中又闪现吴名温柔的眼神,心底荡着无限的甜蜜,顺手抓过衣服穿在身上,等到穿好才发现竟是一套淡粉色的丝绸宫装,领口开的极大,胸口若隐若现,敏急急拉拢领口,四下寻找着,却只有这一套衣服。不禁冷笑连连,看来安乐公主还不想善罢甘休呢!
      一头长发披在身后,她随手绾在手上细细的看着,从来时的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到现在垂到大腿的青丝,竟已过了整整的五年,它陪她走过了多少坎坷,它还会跟她一起度过怎样的人生呢?
      轻轻放手,任长发垂落。看了看放衣服的地方,竟连一条发绳也没有,只有一条印花的纱巾,敏失笑的看着透明的纱巾,长叹着用纱巾将头发缠住盘在头上。宽大的衣袖滑落至肘处,猩猩一点红点缀在她白若莲藕的手臂上,格外的刺眼。敏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心情却再难平静,撕下纱巾的一角绑在手肘处,遮住那形如红豆的印记。摇头挥去不愿想的记忆,低头将玉佩往抹胸里塞了塞,理了理衣裙,刚要推门而出,就见屋后窗户处有人影闪过,看帽冠绝不是一般人。皇宫贵族都应在毬场,怎么会在后宫出现。
      敏瞟了一眼守在门外的侍女,打开后窗跳了出去。可以放轻脚步寻找着刚才的两个人,刚转过一个宫殿,眼前竟是一排连绵起伏的假山,敏侧耳倾听,除了那两人之外别无他人,才悄悄的凑了过去。竟是武三思和崔湜。
      崔湜尽量放轻声音道:“敬晖、张柬之等都是三朝老臣,皇上如此动怒,却终不肯杀他们。而太子显然也在力保他们,将我们呈上的‘请夷敬晖等三族’的奏章挡了回来。如果他们异日北归,终为后患,不如遣使矫制杀之。”
      武三思沉吟了半刻,才道:“派谁去才能办的干净利落呢?”
      崔湜道:“大理正周利用。可以命他摄右台侍御史,奉使岭外,借机杀之。先前他为五王所恶,贬为嘉州司马。他心中极为怨恨五王,而他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而最重要的一点,他与大人没有任何牵连,即使事发,也牵累不到您。”
      武三思轻轻笑了一声:“我不知代间何者谓之善人,何者谓之恶人;但于我善者则为善人,于我恶者则为恶人耳。”
      两人谈妥后慢慢走出假山,旁若无人的绕过宫殿往马毬场走。
      敏只觉得寒意渗入骨髓,虽然大概知道历史的走势,可是亲耳听到,却又是另一种感觉。斯文俊秀才华过人的崔湜,却也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上官婉儿怎么会看上他的呢?现在他扒着她联系上了武三思,以后有了更好的出路,定会一脚将她踹开,她久居宫中,看多了尔虞我诈,怎么会看不出崔湜的真面目呢?还是她真的以为崔湜是爱她的?
      五王这次在劫难逃了,张苒会听淼的劝告逃过这一劫吗?如果他逃不过,淼该怎么办呢?面对自己爱的人的爱自己的人,究竟该怎么选择?

      守在门外的侍女等的急了,使劲的拍着门,可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又使劲砸了几下门,嘴里不清不楚的咒骂着,门却忽的打开,敏冷冷的站在门口,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浑身却散发着凛然天成的气势,让守在门口的侍女不敢正视,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道:“皇上还等着女官呢!”
      敏无视她们的存在,缓缓往马毬场走去。既然躲不开、避不掉,那她只能面对一切了。这样一个知道结局的博弈中,她相信自己会赢,她一定要坚持下去,吴名在等着她,她的姐妹在看着她,还有她最想保护的人。
      安乐公主眼尖,看到一身淡粉色宫装的敏款款而来,笑对着韦后道:“母后,你看,慕容女官穿女装真是别有风情呢!”
      所有人闻声都看了过去,不同于男装的英姿飒爽,女装的敏别有柔弱女子没有的坚韧和英气,远远望去,虽不似牡丹雍容、桃花娇艳,却别有凌寒独自开的气节。
      敏不卑不亢的躬身行礼,淡淡的回望着安乐公主不怀好意的眼神,自信的点点头,抢在安乐公主前开了口。“刚才奴婢坠马坏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雅兴,希望陛下给奴婢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让奴婢再次下场击毬。”
      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她,就连一直观望的太平公主也变了脸色,不解的看着她。刚才究竟是太子一人想置她于死地,还是歪打正着混在一起,谁也说不清。现在,敏竟然还要上场,难道是不要命了?
      韦后却兴致盎然的看着敏,点了点头,道:“去吧,慕容女官该展示一下何谓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敏微笑着向韦后行了一礼,毅然走下高台,刚要选马,却见吴名牵着伊丽莎白缓步而来,眼中满是担忧,脖领间一根红绳若隐若现,他的心一热,眼中满是爱怜,将手中的缰绳递了过去。
      敏平静的看着他,眼底却是波澜汹涌。口中无言、眼波中却已是千言万语,她轻轻的从他手中牵过缰绳,手指轻触,指尖是他掌心的滚烫,暖暖的捂热了她的心。深深看了他一眼,翻身利落上马,伊丽莎白感觉到了主人,人立起长嘶了一声,竟惊了其他的马匹。敏骄傲的拍拍它的脖子,刚要骑马进场,一个侍从斜插了进来,恭敬的将手中的毡帽举起。
      敏一愣,认出他是薛进,扭头顺着薛进的方向看了过去,薛崇简已换下胡服,宽大丝柔的长袍在风中飘舞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冲她点头示意。敏微笑致谢,接过薛进手中的毡帽,看似普通,细细的摸了一下,却内藏玄机,里面一圈金丝网,让这顶扑通的毡帽成了最坚实的头盔。
      敏几分明了的又向薛崇简笑了笑,仔细的戴好了帽子,头发掩进帽中,飘逸的纱巾却垂在脑后。她冲着吴名笑笑,轻轻打马,伊丽莎白很有默契的跑了起来,风声在耳边激荡,纱巾在脑后飞舞着,一人一马潇洒优雅的奔进了毬场。
      仍在场中的太子得意的瞪着她,笑道:“慕容女官的胆量,本太子是佩服了。可是你的马术可就不敢恭维了。一会儿脱了缰、坠了马,可就不好了。”
      敏轻轻一笑,欠身向他致意,轻轻柔柔的道:“奴婢谢太子教训,一会儿会格外注意。可这马失前蹄的事,太子也要小心。”
      太子冷哼一声,扭头轻声吩咐了一下他的部下,摆开阵势,就等着鼓声开赛。
      敏这才注意到武崇训已经下场,这队为首的是继魏王武延秀。他是魏王武承嗣的次子,他的兄长武延基是永泰公主的丈夫,在长安元年因私议女皇和二张的事被刺死。武延秀容貌俊美、身材颀长、精通胡语、胡舞,曾派与突厥和亲,却被斥了回来。如今在洛阳城中呼朋引伴,天天纵情玩乐,甚是逍遥。
      武延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极为有礼的向她拱手示意,眼中却极是轻佻。敏轻点一下头,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鼓声起,敏轻夹马肚子,伊丽莎白极为默契的冲了出去,不论速度、灵敏性都是场中最好的,敏手持月杖挡住太子党传递的马毬,向前拨动,马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其他人只能望其项背。敏猛挥毬杖,毬直直的射入网中,一反常态,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欢呼较好,场上场下寂静无声,都愣愣的看着她。
      敏勒马回身看着面色铁青的太子,挥了挥手中的毬杖。她不愿打,并不代表她不会打,这样类似于曲棍球和足球的比赛,只不过是以马为载体,而伊丽莎白与她的默契极佳,几乎不用她控制,它便知道她的意图,这样的人马合一,她又害怕什么呢?
      敏连着几例漂亮的进球,那些强自按捺的贵族终于忍不住,连连拍手叫好。欣赏着马毬场上一人一马的别样风姿。黑马快如闪电、行进间迅速变换位置。一袭粉色宫装垂于马的两侧,快速奔袭时,飘飘扬扬,仿若人间仙子。毡帽下的轻纱缠着青丝在风中起舞,晶莹的汗珠飞落,莹莹如珍珠。而飞舞起的衣袖滑至上臂,一截纱巾束在手肘处,两个小角调皮的一上一下。
      鼓声渐歇,比赛马上就要结束。敏看着马毬传于太子,急急打马过去,伊丽莎白侧头硬挤太子的坐骑,敏的月杖斜里插了进去,状似抢球,却重重击于太子的马腿之间,马儿绊了一下,一头栽了下去,太子紧握缰绳,身子却还是滑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马儿蹬腿欲起,马蹄堪堪就要踏上太子的身体。
      敏急忙拉紧缰绳,伊丽莎白扬蹄重重踢在那匹失控的马上,立时被踢飞了出去。敏拉转马头,避开了太子,立在一旁俯视着他。
      太子仰面躺着,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和仓皇失措,眼前的骑于马上的敏竟高大的可怕。太子党急急策马过来,各个跳下去扶太子,虽然愤恨敏,可看她倨傲冰冷的样子,谁也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中宗大惊失色,瞪着摔在地上的太子说不出话来。韦后的脸色却变了又变,灰暗的眼睛死死盯着敏,手中紧紧攥着杯子,杯中的酒微微荡着波纹。太平公主看了一眼相王,两人都是惊疑不解,反倒武三思得意的仰头喝了一杯酒,淡然的看着马毬场。
      敏翻身下马,却不看太子一眼,反倒冲着中宗歉然道:“奴婢莽撞了,惊了太子的马,请皇上降罪。”
      中宗仍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愣愣的看着敏,又看看韦后。韦后拍拍中宗的手笑了笑,才别有深意的看着敏,沉声道:“马毬本就激烈危险,马失前蹄随时都会发生。重俊虽贵为太子,可这赛场上却是一视同仁,慕容女官虽冲撞在前,但也救驾有功,就算是功过相抵了。”
      韦后的话说的冠冕堂皇,可是言里言外却护着敏。中宗不解的看着韦后,终于妥协的点点头,轻声道:“朕累了,今天的马毬就到这儿吧!”
      韦后扶着中宗缓缓步下高台,再没看一眼狼狈站立的太子,匆匆的回了寝殿。武三思瞟了一眼太子,哼了一声也走了,依附武三思的朝臣也都纷纷散去。相王、太平公主眼中既是失望、又是希望,深深看了一眼敏,也走了。太子恶狠狠的瞪着敏,想要扑过来,却被太子党强行拦住,拉拉扯扯的走远了。
      日头西垂,空旷的马毬场上,竟只剩下敏一人,她四下寻找着吴名的身影,他却不知在何时已走了。敏怅然若失的摇头,却对上了一双清淡明朗的黑眸。夕阳残照下,他竟比阳光更加温暖,一身宽大的长袍迎风飘舞着,一抹淡淡的笑挂在唇边,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敏心中的憋闷苦涩突然一扫而空,迎风而立,缓缓拽下毡帽,扯下纱巾,一头青丝霎时飞舞起来,几缕遮住了她苍白倔强的容颜。她使劲将毡帽扔给了他,喝道:“很好看吗?”
      薛崇简轻笑着接住了毡帽,食指轻轻转动着帽檐,轻声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风起,他的轻语被风声压过,竟是只字不闻。
      敏不以为意的笑笑,只觉得刚才那一抛一叫,心情好了许多,仰头看着渐渐西沉太阳出神。我在手中的纱巾和着头发在风间起舞,纠纠缠缠,难解难分——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毒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