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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噩耗 ...

  •   洛阳的七月,仍是憋闷的让人透过不气来,知了不厌其烦的“知了——知了——”的叫着。
      每日看着合欢朝开夕合,一丛丛一朵朵的玫红色浸在碧绿的叶子中,格外妖艳。耳边“知了——知了——”,究竟知了了什么呢?
      风起,一朵朵合欢飘落下来,飞舞着落在淼的身上,她摊开手掌,接住一朵又一朵的毛茸茸的花儿。挂在盘扣上的玉环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清脆悦耳。
      风止,双手间已拢着层层叠叠的花儿,双手合十,细细的揉搓着手中的花儿,脑海中突然闪过“辣手催花”这个词,心情罕有的好了起来,摊开手掌时,茸茸的花儿已碾成絮状,竟如一把掌中红雪。
      风又起,掌中雪瞬间飞扬起,飘舞着飞远。淼有些呆愣的看着“红雪”如群魔乱舞般张牙舞爪,心中隐隐有着不安。低头看着掌心竟留下一片殷红,她的心猛地一抽,惊愕的看向南方。
      “哇——雪——雪——飘,飘——”稚嫩的童声在空荡的院中显得格外响亮。
      思绪瞬间扯断,淼低头看着眼前挥舞着双臂捕捉着“雪花”的一岁多的孩子,他高兴的叫着,跌跌撞撞的冲着她走来。小脚一绊,扑在了淼的脚边。淼急忙伸手抱住他,孩子却不哭不闹,好奇的看着她,摸摸她头发上粘着的合欢,叫道:“雪花,花——”
      天真无邪的孩子如一股清泉洗去她心中的沉重,轻抚着孩子娇嫩的脸蛋,这张酷似李隆基的脸,让她心跳突然加快。这是他的儿子啊,他“其中”一位妇人所生的孩子啊!她这样无名无分的住在这儿,究竟为了什么呢?她该离开这里的,为什么心里却觉得理所应当留在这里呢?他们是不同的人,他以后要走的路、要做的事,有些是她永远不可能认同的。而现在,理智告诉她,她该离开,不应该破坏别人的幸福。可是心底却已习惯他每日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身边,即使无语,心中亦是温暖。
      “嗣直,嗣直。”柔柔弱弱的语调响起,淡黄色的人影已进了院子,看到她抱着孩子呆住了,转瞬快不过来,从她的怀中抢过了孩子。孩子的小手却勾住了玉环,咿咿呀呀的叫着。
      刘氏心急,使劲扒孩子的手,孩子疼痛的松手,却哇哇大哭起来。
      淼怜惜的看着孩子,道:“孩子还小,你怎么能这么用力呢?”
      刘氏瞪了她一眼,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虽轻,语调却极冲。“这是我的孩子,不用你管。你要管,自己去生。”
      淼的手尴尬的伸在那儿,看着她一脸的排斥,讪讪的收回了手,沉重的看着她。自己的确没有立场和资格说什么,这是人家的孩子,又不是自己的。想到这儿,脸燥红了起来,心跳如擂鼓,急急的转头看着合欢。
      一道白影从合欢上掠过,在她头顶上盘旋了一圈,一个俯冲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刘氏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那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嗣直却兴奋的大叫着,两只小手够着去摸鸽子。
      淼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伸手将鸽子捧在手心,待看到鸽子尾翼上的一粒黑点,狂跳的心才平复下来。这是李隆基送给敏的鸽子,敏从来没用过,这次是为了什么。伸手从鸽子腿上的竹哨中抽出一卷极薄的纸,急急的打开,一串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挤在一起,看了开头,她微微笑了笑,可看到后面,心似被磨重重碾过,紧攥着信纸难以置信的瞪着在地上一蹦一跳的鸽子,转身飞跑着出了院子。
      刘氏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刚才匆匆一瞥,信纸上的墨迹如鬼画符一般的扭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可看着她脸色大变,难道那上面写了什么吗?低头看看蹦蹦跳跳玩的正欢的鸽子,刘氏惊奇的上了一步,想仔细看看,可鸽子戒慎的红颜仔细的盯了她一瞬,展翅高飞。小嗣直高兴的双手伸向空中,空中却再无鸽子的影子,合欢却朵朵打着旋飘落下来——

      李隆基刚从兴泰宫回来,难掩疲惫的任王氏为他更衣,心神却已飘得很远。那个慕容敏让他看不透,她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突然变成了武玄霜的女儿,显然她这个身份让皇上、父王、姑姑忌惮不已。几天前马毬比赛,她竟公然对抗太子,甚至将太子击下马来,显然是要站在武三思和韦后一边,那她与他联盟又为了什么?如果她真是武玄霜的女儿,她跟李希敏究竟是不是亲兄妹?她跟李氏皇族究竟有没有联系?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猫儿究竟是谁?她们以姐妹相称,会不会是为沧海遗珠呢?还有那个已经失踪的爽怡,那个神秘的天志呢?脑袋中闪过太多的疑惑,却又无从解起。
      门突然被推开,春儿拉着淼,急道:“王爷、王妃,奴婢实在拦不住——”
      淼眼中只有李隆基,手里紧攥着信纸,浑身战栗的厉害,嘴里哆哆嗦嗦的只道:“他,他——”
      李隆基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信纸,一愣,大惊失色,一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拽着她就往外走,竟一句话也没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院子。王毛仲匆忙间向她行了一礼,急急的跟了上去。
      春儿反应过来,不服气的叫道:“小姐,她算什么?竟然这样闯进您跟王爷的寝室,一句话不说就带着王爷走,她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没进门就这样,以后进门了,还不蹬鼻子上脸了——”
      王氏看了她一眼,春儿立刻闭上了嘴。王氏不怒自威,让人心里直发毛。王氏挥了挥手,春儿胆怯的退了下去,关好了门。
      王氏缓缓走到床前,脚下被踏脚一绊,跌在床榻上。映入眼帘的是鸳鸯枕同心被。鸳鸯情深,同心暗结,可他眼中的比翼双飞的却另有其人,永结同心的也是别人。那她究竟算什么呢?成亲几年,她一无所出,而那个小小的侍妾虽不得宠,却有了他的血脉,自己究竟拥有过了什么,拥有了什么?

      李隆基将淼拉进书房,紧闭房门,令王毛仲守在外面,才看着她,指了指她手中的信纸,道:“是谁?”
      淼心急如焚,刚要开口,却想起敏信上的叮嘱,将信纸往他手里一塞,立刻研磨写字,将敏的信息写在纸上。
      李隆基讶然的看着之上黑乎乎一片扭在一起的符号,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愣愣的看着她奋笔疾书,她一边写,他一边看,脸色却越来越凝重,待她写完,两道剑眉已锁在一起,冷静的将她刚写好的纸与敏的信纸卷了起来,挑起灯罩,看着纸张点燃,猩红色泛着青色的火焰燃烧着,火光映在李隆基脸上,森然的可怕。
      淼看着灰烬飘落,急急的握住了他的胳膊,道:“怎么办?该怎么办?”
      李隆基看着她的微颤的手,眼底的黑暗逐渐扩散,黑色的漩涡快速的旋转着,将火光和她的身影扭曲在一起。他轻轻拍着她的手,低头凑在她耳边道:“九龄的家乡在岭南,可以让他捎信回去,提醒玉衡尽快避开。你不要担心,玉衡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淼却未感到他气息的不稳,一颗心悬在千里之外的张苒身上,只是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臂,眼中尽是央求。“求你一定要救他,只有你能救他了。”
      李隆基的脸色未变,眼底的黑暗却愈深,坚定的点了点头,道:“我会的。”看出她眼中的惊疑之色,他朗声对着外面道:“叫九龄马上过来。”
      门外的王毛仲应了一声,未听脚步声,他便已离开了。不久,张九龄轻敲门,推门而入,向李隆基行了一礼,静待吩咐。
      李隆基微笑安抚着她,才对着他道:“尽快修书,让你弟弟在岭南寻找张苒,让他及早离开岭南境内,一定要快。你现在就写信,我会派人星夜兼程送出去。”
      张九龄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走到桌后,提笔写了起来。淼看着张九龄,心中稍稍安定,抬头感激的看着李隆基,却对上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为什么他的眼总是这么黑,没有一点的光亮呢?
      李隆基微笑着按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去歇着吧。这几个月来你瘦了多少,自己看不出来吗?快回房吧,他一定会没事的。一有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我要跟九龄商量别的事情了。”
      淼心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一双晶亮的眼睛望着他,一再点头,才转身出去。
      天上的乌云层层叠叠的压着,一道闪电横空劈下,吓了她一跳,刚刚安抚下狂跳的心,一记惊雷震响半边天。淼腿一软,坐在地上,仰望着苍穹,一道又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劈下,一声又一声震天动地的雷声响起,电闪雷鸣间,山雨欲来!不祥的预感充斥心头,让她看着闪着光电的南方天际。张苒,只求你平安。
      李隆基缓缓推开窗户,看着天边风起云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缓缓转身看到信已写好,轻轻拈起一角,慢慢叠起,凑到蜡烛旁,火苗登的蹿了起来,瞬间化为灰烬。
      张九龄惊讶的看着他,眼中满是不信,瞬间化为惊恐,又转为平静,垂手立在一旁,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李隆基看着外面紫红色的天空,黑色瞳眸中卷起惊涛骇浪,轻声道:“一切都太迟了。”他缓缓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深邃的黑眸盯着张九龄,缓缓道:“你再修书一封,信上这样写——”
      一道火光掠过,闷天惊雷撼天动地,山河变色——

      一场秋雨整整下了十天,将残存的暑气打消。天气竟一天凉似一天,一场雨打落无数的叶子,一场雨浇败多少花儿。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淼习惯性的站在合欢下,看着湖面漂动的残花败叶,竟吟起了这首诗。心中太多的失落无助,竟如这残花一般,不知该漂向何处。张苒,如果你看了那个锦囊,收到了李隆基的信,那你应该是平安的。只要你平安,就好。
      李隆基看着她衣衫单薄的站在风中,心中隐隐有着愧疚,轻轻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上,柔声道:“起风了,回去吧。”
      淼微仰头看着他,他眼底的关切和温柔让她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摇摆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她将头缓缓靠在他的肩上,微仰着脸笑看着他,眼中他异常的温柔,深邃的黑眸亮了起来——
      羽翼拍击之声由远而近,淼敏感的挣脱他的怀抱,怔怔的看着那个方向,心中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她是张苒。一道白影挥动着翅膀出现在她的眼前,白羽中的点点猩红格外的刺眼,鸽子在空中绕了几圈,才缓缓落下。在枯枝败叶中跳跃,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淼看着雪白中的红色,心紧紧揪着,心中有个不好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她刻意的摇头不想听,一双杏眼死死盯着绑在鸽腿上的信件。究竟是平安还是——
      李隆基隐隐猜到了结果,看着犹豫不决的淼,上前一步,想要拆下鸽子腿上的信。淼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从他手中夺过鸽子,紧紧的捧在手心里,颤微微的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看。”
      李隆基缓缓起身,退了一步,静静的看着她。淼颤抖着去解鸽子腿上的信,可是手抖的太厉害,解了几次都没有解开。鸽子不耐烦的挥动着翅膀,想要摆脱她的束缚,都被她拽了回来。淼瞪着鸽子身上的暗红,嘴里如念魔咒一般的念叨:“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狂跳的心逐渐平稳下来,她解下信件,放飞了鸽子。鸽子瞪了她一眼,振翅而飞。
      淼揭开外面一层薄如蝉翼的油纸,看到里面叠的奇形怪状的薄纸,折痕上写着三个字“对不起”,字迹清秀挺拔,却带着说不尽的绝望与悲伤。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轻轻摸着未被展开的折痕,泪瞬间涌出眼眶,慢慢展开信纸,上面是她的字,歪七扭八的躺着。是她写给他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他为什么不看?为什么不看?
      “你脸我这最卑微的要求也不愿意答应我吗?为什么不看,为什么不看?为什么一定要走死路,为什么你一点希望都不给我?为什么,为什么?”淼瞪着支离破碎的“对不起”,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为什么,可是再没有人可以回答她了。
      李隆基看着痛苦不已的淼,眼中满是怜惜,缓缓蹲下轻轻将她圈在怀里,柔声道:“猫儿,还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你不要这样。玉衡不会有事的。”
      淼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眼前只有支离破碎的“对不起”和白羽上猩猩的暗红血迹,猛地推开他,哭叫道:“你说他会没事的,你答应过我会救他的。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会——你不是让张九龄写信了吗?他为什么不看我的信?我只要他活着,这点也过分了吗?他为什么不看!为什么不看?!”
      李隆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依然平静的看着她,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猫儿,如果他会听你的,早在他离开洛阳时就会听你的。他与张大人之间的心结只能要用这种办法才解得开。你应该比我了解他。”
      淼瞪着他漆黑的眼睛只是摇头,“不会,他不会用这么笨的办法。他那么聪明,不会的。张柬之不会让他干傻事的,他不会的。”
      李隆基伤怒交加,上前要抓住她的胳膊,却被淼躲过。她连连后退,嘴里只是念着“不会”。脚踩在湖边的碎石上,脚底一滑,仰面摔进了湖里,坠落的瞬间,眼前的只有李隆基惊慌失措的眼神。重重的砸在湖面上,冰冷的湖水没过头顶,领口袖口灌进的冷水让她的身体麻木,挺直了身体缓缓沉了下去,头顶碧波荡漾,碧绿的水、蓝蓝的天,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耳边咕噜咕噜的水声,却听不到别的声音,突然解脱的咧嘴笑了笑,苦涩冰冷的水灌了进去。胸口如针扎般的胀痛,是缺氧,还是心痛?
      突然眼前的湖面不在平静,一个黑影坠了下来,离她越来越近。水中他的容颜扭曲着变幻着,一双如鹰般锐利的黑眸在水中熠熠闪光。他的眼睛总是这样有魅力,如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慢慢将人吞噬,她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深深的陷进这黑洞里。
      他的脸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脸上的愤怒,眼中的惊恐,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眼中不知是泪还是水,刺痛的再难睁开。胸口的肿胀让她的感官更加敏感。他的手牢牢握住她的胳膊,奋力的拉她入怀,紧紧的抱在怀里,看着她憋得青紫的脸,嘴唇紧紧吻上她的,以口度气。
      气流冲过气管的感觉,唇上又是冰冷又是滚烫的感觉,让她大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漆黑的瞳眸中深情,她僵硬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意识却渐渐游离,只感到身子被紧紧的抱着,仿佛要揉进他的怀里,身子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漆黑的夜,不见一颗星,院内却黑压压的一片。
      屋里屋外,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不知多少人。夜已过半,一切归于平静,可是屋内灯火不熄。窗棂上剪影轻轻晃动着,透着无尽的担忧。
      屋内昏暗的灯影下,李隆基静静的守在床前,大手将一双火烫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漆黑的双眸一瞬不瞬的锁住她烧得通红的脸,黑眸深处的化不尽的心疼怜爱和恐惧。
      淼静静的躺在柔软的被褥间,虚弱的没有一丝声息。烧得通红的脸,额上密密的汗珠,干裂的嘴唇,了无生气的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氏拿着披风盖在李隆基的身上,轻声劝道:“爷,你身上也受了风寒,还是回屋歇着吧!猫儿由我来照顾,您放心。”
      李隆基仿若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只是握着淼的手,一手拿起旁边的湿巾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轻轻将湿巾压在她的额头上降温。他的一连串动作让搭在肩上的披风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王氏低头凝视着地上死气沉沉的披风,泪无声无息的坠落,缓缓抬眼看向只留给她背影的丈夫,柔顺的脸上无尽的悲哀,轻轻捡起披风,重新盖在李隆基背上,守在一旁将布巾打湿,递给李隆基。
      李隆基没有看她,接过布巾的手顿了顿,换下了淼头上已被焐热的布巾,布巾在两人手中交接着,配合的天衣无缝。

      漆黑的夜空中不见繁星点点,黑影中刘氏默默的站着,看向灯影晃动的窗户。怀中的孩子畏冷,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还是抵挡不了深夜的寒冷,扭动着身子哭叫起来,一双莹莹的大眼望着母亲,等待着母亲的回应。刘氏好似失去了魂魄,愣愣的看着那件屋子。
      孩子伸出小手去抓母亲的头发,一声一声的叫着“娘”,才终于唤回了母亲的回应。刘氏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的孩子,漆黑的眼中不见一丝光亮,望了一会儿,才紧了紧抱着孩子的手,转身往院子里去。

      屋内没有一丝声息,王毛仲轻轻敲了下门。李隆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睡得极不安稳的淼,不停的给她换着布巾。王氏愣了愣,转身开门,听着王毛仲低低的话语,眼中闪过太多的情绪,冲他点了点头,轻声吩咐了一句,才关好门,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望着李隆基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道:“嗣直病了,一直在要您。妹妹请您过去。”
      李隆基仍没有反应,只是轻抚着淼滚烫的脸颊,柔声安抚着她。
      王氏愣愣的站在他身后,震惊、伤心、绝望让她连连后退,脚跟碰触到椅腿,跌坐在椅上。她紧闭上双眼,不想再看。为了一个女人,他的妻儿都可以不要吗?这个女人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淼突然扭动着身子,双臂伸直,想要抓住什么,瞪大眼睛,大喊着:“不要走,不要走——为什么你不看,为什么不看!你可以不爱我,可我只要你活着!”
      李隆基眼底的漆黑又深了一分,伸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双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声道:“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想他了!玉衡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淼却似什么也没听见,只是道:“我知道你爱的只有杜鹃,你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我知道你爱着你的爷爷、你的家人、你的弟弟,我知道你为了他们什么都可以做,你的苦我都知道。可是你又知不知道,我因你的快乐而快乐,因你的痛苦而痛苦,只要你快乐,我什么都可以做。我知道,只要你活着,我就会很快乐。而我最后能为你做的,就是让你逃开这宿命,为什么你不看那封信?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还怕活着?张苒,你回到我,回答我!”
      李隆基低头看着她璀璨如星子的眼眸,心底没来由的抽痛着,握着她的手松了松,淼却用力握住他的,急切的等待着他的答案。李隆基狠了狠心,附在她耳边道:“男人有男人的无奈和责任,死亡有时候可以解决一切。如果逃开宿命,会让更多人痛苦、受难,那么他就太自私了。猫儿,我知道你明白的,你一向懂的,只是你装作不懂。”
      淼瞪着他的眼睛渐渐暗淡,缓缓松开了他的手,闭上了眼睛,无力的躺在他的怀里。
      李隆基紧紧的抱着她,深邃的眼中有罕见的伤痛,轻轻道:“我知道你是清醒的,我知道你眼中我就是我,不是他。你希望看到他,是吗?可是真正在你眼前的是我。为什么你总是无视我的存在,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总在回避?我看见你为我脸红,感觉到你为我悸动,为什么你不愿意承认,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我真的这么不值得你爱吗?”
      淼窝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紧闭的眼中却积满了泪水,滚烫的身子仿佛置身于火海中,一颗心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李隆基轻叹口气,缓缓将她放平,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坠在绣枕上打湿了一只戏水的鸳鸯。李隆基愣了愣,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见她微乎其微的避了避,眼底的漆黑愈浓,声音却愈加的轻柔。“我不逼你,我会等着你忘记他。即使忘不了,我就陪着你一起记着。”说完默默的坐在床边,静静的握着她的手。
      淼的心剧烈的跳着,一边身子冷,一边身子热,自己仿佛冰火交战。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可她不敢睁眼,不敢面对他,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他给不起的,她也要不起的。这是宿命,这是孽缘,她不能陷落,不能——
      王氏怔怔的望着他们,心中不尽的震撼和了然。一切困于心的疑惑都明白了,原来他们三人竟是这样的关系。一个追,一个逃,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呢?原来男人就是喜欢得不到的,一旦得到了,又会怎样呢?杨淼,这样一个不凡的男人,你能拒绝他几次呢?怕到了最后,丢盔弃甲,你会输得很惨呀!
      凄美的夜空中,浓浓的密云间,撒下一束淡淡的光线,却照不亮这一夜的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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