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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激吻 ...


  •   人在病中的日子总是过的很慢,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此刻,敏坐在床头,瞪着眼前漆黑的汤药,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翻了个白眼,别开脸,不着边际的推开药碗,一边想要躺下,一边哼哼唧唧的说:“我又不是病秧子,不用天天喝药吧?再喝下去,我的脸色就跟这药汤一个颜色了。你们放过我吧!”
      爽怡将药碗递给旁边的淼,自己则一把拽住她,不让她躺下,一脸威胁的道:“良药苦口,你又不是不知道!病了,就要喝药啊!快点乖乖喝了,不要逼我硬灌啊!”
      敏却一副“要来就来吧”的样子,丝毫不把她的威胁看在眼里。斜睨着一旁看好戏的淼,又一个“等会儿你就死定了”的眼神飞过去。淼却坏笑着回她一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气得敏直瞪她。
      爽怡知道敏吃软不吃硬,立刻改变战略,软软的道:“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吴大哥也该回来了,你想让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听到爽怡最后一句话,敏立刻收回怒瞪淼的视线,不服气的瞪着她,一副“你小人得志”的表情。手却不情不愿的伸了出去,接过淼幸灾乐祸递过来的药碗,一咬牙,一仰脖,一口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将药碗塞进爽怡的手里,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嚷道:“你满意了!”
      爽怡还真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坏坏的贴了过去,轻声道:“我算是抓到你的软肋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敏敏,可是遇到克星了!”
      敏气鼓鼓的扭头看向她,张嘴将嘴中的苦药味散出去,反唇相讥:“呦,话可不要说的太满哦,你的小软肋,我也是摸的一清二楚呢!那天的事,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敏冲她眨眨眼,示意那天的事。
      沉稳的爽怡罕见的脸红了,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扬着唇角不说话,脸上无限柔情。
      淼却搞不清楚状况,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想要看出点蛛丝马迹。最终不甘心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哪天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瞒着我有小秘密,我不干啦!”撒娇般的蹭到敏的床边,搂着敏,一脸的谄媚。
      敏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冷冷的道:“就是你玩捉迷藏的那天啊!一个人跑的无影无踪,平常也没见你跑这么快啊!怎么,看到帅哥了?”
      淼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不安的看着敏,眼珠子乱转,嘴里不清不楚的。“什么帅哥啊?我哪有你们那么好的福气,认识那么帅的男人!”淼求助似的看向爽怡。
      爽怡不明白淼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敏,但看她脸色凝重,好像事关重大,只得懒洋洋的道:“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你赶紧休息吧。下一碗汤药我会准时跟你送过来的。”
      敏一直注视着她们,怎么会看不出她们在敷衍。但听到“汤药”二字,脸又皱了起来,翻了个白眼,倒头摔进软软的被褥之中,不再理会她们。
      淼想了想,冲爽怡点了头,拉着她就往外走。
      房门关上的一刻,敏转身看着紧密的门板,喃喃:“猫儿瞒着我什么呢?”

      淼的脚步不停,一直拉着爽怡走到池边的假山后,才止了步,转身正色看着爽怡,眼中有着衡量和担忧。
      爽怡鲜少看她这么郑重,心中也在猜想着她那天究竟见了什么人,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敏的面说的,她疑惑的看着她,等着下文。
      淼终于想好了,才开口道:“那天,我看到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爽怡的脸色大变,有些接受不了她这句话,惊异的看着她。
      淼垂下眼睑,慢慢的回忆——
      那天她不经意的四处乱看,却正好看到一个摊位前青红相间衣裙打扮的少女,她刚要转开视线,却对上了她投来的眼神。那双眼睛是那样的熟悉,再仔细看她的脸庞,淼整个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青红少女站的虽远,可那双眼睛却明亮的像要穿透一切,她盯着淼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快步离开。
      淼一怔,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追了出去,街上人潮汹涌,青红少女却总是不远不近的在前面跑,淼也不放弃的一直追着。直到拐进了一个死胡同,淼才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看着尽头背对她站着的青红少女,心中泛着不安,亦步亦趋的走了过去。走到距她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熟悉的背影,不敢确认的低低叫了一声:“青绯?”
      青红少女缓缓回过神来,对上了她圆睁的眸子,不自然的笑着道:“姐姐竟还记得我?我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近距离的打量,加上她自己也承认了,淼更是难以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陷害她,并投井自尽的青绯。“你,你不是已经——”
      青绯自嘲的笑笑。“不错,张府里的青绯的确已经死了。此一时,彼一时也。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就蒙骗了所有的人,我轻而易举的逃出生天了。就连张苒都没发现我是诈死,匆忙为我下葬,可是早就有人接应我,我自然平安无事了。”
      淼说不清楚此刻见她的感觉,心里有点毛毛的,不踏实。看着她此刻浑身散发的妖媚气息,狠不习惯。突然有些不耐烦的道:“你引我到这儿,所为何事?”
      青绯的眼中闪过太多的计较,才道:“其实今天我要引的人并不是你,我只想借你引来慕容女官。可是,她似乎没有跟来,多少有些失望。不过,见到姐姐,我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我们是旧识嘛!”
      淼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不要姐姐长姐姐短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然,我没时间跟你耗!”说完,转身欲走。
      身后“嗵”的一声,引得她回头去看,映入眼帘的竟是青绯跪在了她的面前,身上的妖媚和戾气荡然无存,只有哀求。
      淼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嚷道:“你干什么?有事就直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青绯却磕了一个响头,才道:“我知道我再没颜面见姐姐,可是,看在相识一场,求姐姐帮帮我。”
      淼哪受得了,直嚷:“什么事你说,不要跪我!凡事都好商量嘛!你说说看,能帮你的,我自当尽力。”她此刻早将那些陈年烂账抛诸脑后了。
      青绯的脸色稍解,忙道:“不知姐姐有没有听慕容女官提过‘兰若’。”她看到淼戒慎的点点头,接着道:“兰若是我的主人,是她养育我长大成人,也是她派我接近你,也是她命我送你去洛阳的。今日,她身陷险境,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去营救,都是一去不回。所以,我只能来求慕容女官,请她念在相识一场,救救我的主人吧。青绯感激不尽。”说着又磕了一个响头。
      淼一时反应不过来,一切是那个“兰若”设计的吗?那个兰若身份特殊,行踪诡异,对敏更是亦敌亦友,她不知道敏会不会去救她。只道:“她现在在哪儿?”
      青绯答道:“当日她进宫行刺武曌,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我们等了月余,便派人混进宫中,也是一去不返,这样直到武曌退位,仍不见她回来,我们便知道出事了。后来,我们又去联络主人的盟友,他们却见死不救,还杀了我们好多姐妹,如今,就只剩下我了。”
      淼瞪着她,把许多信息拼凑在一起,终于明白了。兰若算是吴名的亲人,敏不会坐视不管,可是,不管她现在是生是死,都要再次进宫,敏已经决定远离那个地方了,又怎能再回去冒险呢?她摇了摇头,道:“现在已经一年了,她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了。我劝你放弃吧,我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青绯一愣,跪行了一步,急道:“为什么?好,就算你不答应,但请你一定要告诉慕容女官,由她来做决定。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淼硬下心肠,退了一步,道:“对不起,我不会给你传话的。我不会再让敏敏冒险了。你另想办法吧。”说完,转身离去。
      “你们之间有情,难道我们就没有吗?”身后传来青绯绝望的低吟,淼却闭了闭眼,快步走开了。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爽怡听完,低喃:“既然兰若会派人盯着猫儿,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行踪呢?难道他也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淼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
      爽怡抬头看向她,摇了摇头。“没什么。”理了一下思绪才道:“我赞同你的想法,这件事不要告诉敏敏。我不想再看到她淌那浑水,她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出来,我不想再看她有任何危险。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她怎么进宫,怎么救人?说什么,这件事也不能让她知道。猫儿,既然你已经隐瞒了,那我们就瞒到底吧,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淼徐徐点了点头,心中天平却仍在左右摇摆,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
      “不要告诉她。”假山石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惊得她们后退了一步。待看到那人从山石后走了出来,才长须了一口气。
      淼拍着自己的胸口,叫道:“吴大哥,你怎么无声无息的,吓死人了!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吴名歉然的施了一礼,才又郑重的道:“不要告诉她,我不想再让她涉险了。请你们一定不要告诉她。”
      爽怡点点头,看向淼,淼想了想,也点点头。吴名放心的长呼了口气,又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吴大哥。”爽怡却叫住了他,“你不想看她涉险,她对你的心意也是如此,不想看到你有任何危险。”
      吴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笑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爽怡看着他消失在假山后,心中却莫名不安起来。

      房间内的光线很好,可是对于要睡觉的人来说,却很烦恼。敏已经放下了床帐,可是光仍然直直的射进来,她只得背转身,冲着内侧,尽量避开刺目的光线。睡意朦胧,身子轻轻软软的,很是舒服。
      突然,一道光直直的照在她脸上,她猛地清醒过来,以为是爽怡和淼又来逼她吃药了,闭着眼,一手往后挥着,想要打开她们,拉上床帐。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起来,被紧紧拥在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敏瞪大眼,看着眼前的衣服布料,嘴角溢着微笑,轻轻道:“你回来了?”说着想要挣开他,看他的脸。
      吴名却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别动,让我抱抱你。”虽然紧紧拥着她,可是却出奇的小心翼翼,似乎怕将她捏碎了。
      敏柔顺的贴着他的胸口,脸微微烧着,嘴角溢着甜甜的笑,幸福的回抱着他。
      许久,吴名才轻轻放开她,细细的看着她的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颊,眼中温柔依然,却隐忍着怒气。“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的。你食言了。”
      敏一愣,立刻眼珠乱转,心虚的避开他审视的眼神,笑道:“我哪有,我只不过不小心着凉了。哎呀,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了,天气冷了,我又比较贪睡——”敏话还没说完,眼前他的脸庞迅速放大,瞪大眼睛瞅着他,唇却已被他吻住了。
      他的吻不似他眼中的怒火,异常的温柔。他的唇暖暖的,熨着她冰凉的嘴。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细细的啄吻着。
      敏知道旧伤复发的事瞒不过他,也体会到他心中的担心,心头暖暖的,眼睛却红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回应着他温柔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稍稍离开她的唇,却又不甘心的咬了她一口。惊得敏瞪大眼睛瞅着他,他从没有这样放纵的吻过她,为何今天会——情不自禁的红了脸,却对上他微怒的眼睛,她就像犯错的小孩一样,别开头不去看他。嘴里支支吾吾:“你怎么,怎么——”
      “因为你说谎了。”吴名再次捧着她的脸,对上她含羞带怯的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怒气渐渐被温柔所取代。“第一,我不要你有事,我要你健健康康的,与我白头偕老;第二,永远不要骗我,即使是为我好。我们俩不该坦诚相待吗?”
      敏不知是该害羞还是该愧疚,吴名是个只做不说的人,很少会对她说这些,今天是怎么了。可是听到他要与她“白头偕老”,脸红的更厉害了。虽然心中打定主意要嫁给他,可是他这么一说,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谁要与你白头偕老啊?”
      吴名笑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触手冰凉,让他更是心疼,双手合住她的手,嘴角却带着戏谑的笑,道:“你不要嫁给我吗?可是你要走了我的玉佩,吵着要嫁给我的。”
      “谁说的?我才没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少,总算明白什么叫女子的口是心非了。心里气他,也气自己。复又抬头瞪他,嚷道:“我就是要嫁你,怎样?你娶是不娶?”
      吴名含笑的凝视着她,忽而轻柔的揽她入怀,紧紧抱住她,贴着她的耳朵,道:“我怎会不娶?今生我非你不娶,只爱你一个。如果还有来世,我也不会放开你。所以,一定不要让自己有事,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敏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耳边是他温热的气息,腻人的话在心中转啊转,眼圈却不争气的红了。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哽咽着:“你也不能有事,你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说着又哭又笑:“我们俩都要好好的,清晨一起迎接朝阳,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告别晚霞。寝食同步,不离不弃。”
      吴名点点头,眼圈也红了,嘴角仍微笑着,紧紧的抱住她。轻轻说了一句:“生死不离。”
      敏知道他是在警告她不能有事,否则他上天下地也要跟着她。又是满足又是心酸的在他怀里连连点头,只希望时间在此刻停止,将这幸福的一刻永远留下。
      屋外冷风起,孤树花枝颤抖着;屋内却暖意融融——

      一连几天,吴名的紧迫盯人,让敏再未见过太阳、也不知屋外已经是个什么光景了,天天躺在床上,除了吃药就是睡觉,一天几副药都是吴名亲自盯着她喝下才行。敏一再抗议,却始终抗议无效,仍然过着囚犯的日子。
      因此,前厅里发生的事她也不会知道。
      “什么?”淼圆睁着杏眼,难以置信的瞪着李隆基,几乎不敢相信刚才他说出的话。
      爽怡的脸色几经变化,默默无语,只是瞪着椅子把手发呆。
      淼看看爽怡,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李隆基,嚷道:“你们怎么又不说话了?这要怎么办,难道眼看着狄蓉嫁给哪个纨绔子弟吗?嫁给一个不学无术、毫无感情可言的臭男人?她已经很惨了,难道还要让她痛苦一辈子吗?”
      李隆基盯着她,眼中闪过很多情绪,最后释然留在眼底,缓缓的道:“唐律明确规定,子女婚事,必须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狄蓉的父母之命很难改变。再者,狄家声名显赫,狄公的英明,很多人景仰,这上门求亲的贵族子弟必定不少,而从中选出乘龙快婿,也要依从父母之命。所以,这媒妁之言,仍旧是父母之命。除非——”他欲言又止,迟疑的看着淼,眼神中有着思量。
      淼听着他的话,脸色越来越黑,可听到“除非”,她就知道李隆基必有妙计。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往自己这边拉,急道:“除非什么,除非什么?我就知道三公子才智过人,英明不凡,必有妙计让她脱离险境。快说,快说,你说,我们照办,绝对不牵扯到你一分一毫。”
      李隆基的脸色一红,盯着自己的胳膊贴在她的胸口上,听着她这恭维的话,好笑的睨着她,但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却黑了,猛地把手抽了出来,瞪着她道:“我若怕事,就不会留你们在府中了。你既是如此想,那我多说无益,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说完竟拂袖而去。
      淼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脑海中重复着她刚才说过的话,没什么不对啊?“真是的,男人怎么都这么小气?”淼撅着嘴,气哼哼的道。
      爽怡无奈的摇摇头,走了过来,推推她的头,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是聪明还是笨!男人最在乎尊严,你说他胆小怕事,他当然不高兴了——”
      “谁说他胆小怕事了?我只不过是怕——啊呀,那个男人怎么想这么多,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只是怕牵扯到他,让他陷入困境嘛。他怎么不懂?”淼打断爽怡,气的直跺脚。“这个男人真小气!哼,看我理他才怪!”话说着,人已经走了出去。
      爽怡看着她娇嗔的样子,心中竟有某些了悟:李隆基和淼会在一起嘛?可是,如果按照历史的进程,淼又将置于何地呢?

      武场中,一个人手中的长剑冲着竖立的稻草人上下飞舞,剑招凌厉,招招必杀。每剑都是使尽全力,剑招虽然狠辣,自己的破绽却很多,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淼站在场边看着场中人似是发怒,又似是发泄,每剑都不给自己留后路,真是不要命了。心中原本的气愤,慢慢转变成心疼和不忍,便再也气不起来了,长叹口气,冲着他喊道:“别自虐了,我要跟你谈谈。”
      场中人却不理会她,兀自疯狂舞剑,汗撒如雨,稻草纷飞,悉数落在他的头上身上。可他还是不解气,仗剑直刺稻草所剩无几的草人。突然眼前一花,剑前的竟不是草人,而是一个活人。情急之下,抽剑已经不及,只得用左手直击右手,剑锋偏转,没有着力,人也跟着摔了出去。
      淼本想引起他的注意力,直奔到草人前,却见他脸色大变,一手狠击,自己重重的摔在地上,样子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李隆基虽是庶子,但自视甚高,平日仪表举止不容有失。今天却因为自己一句话,而不顾仪容的狂砍稻草,刚才又为她不顾形象的摔在地上。淼的心突然抽痛起来,内疚、心疼溢满心口,快步跑到他身边,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开,跌坐在地上。
      李隆基双手撑起身子,头发上身上满是稻草和灰尘,狼狈不堪。他半跪半趴的直瞪着眼前的黄土,气狠狠的道:“你终于也看不起我了,是不是?我虽有皇孙之名,在庙堂上却无权无势,那些阿谀谄媚之徒对我不屑一顾,如今,你也——哼,算我看错你了!”
      淼揉着自己跌痛的屁股,听着他的控诉,心中着实生气,猛地爬起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迎视着他难以置信、气愤的眼神,喝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没听说过吗?还是你那个想东想西的脑袋瓜子,盛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连这至理名言也忘了?一时的失意,是为以后的宏图筹划,一时的失败,是为以后的成功铺垫,你连这个也不懂吗?刘备胯下之辱是白受的吗?别人看不起你,你自己就更要看重自己。不是想着日后将他们踏在脚底,而是让他们在你成功时跪倒在你面前,俯首称臣。”
      李隆基仰面躺在地上,样子狼狈之极,只是一双黑眸肉暗夜星辰,璀璨无比,一瞬不瞬的盯着淼,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淼因为刚才说的太快,气喘吁吁的,但仍恶狠狠的瞪着他,语气却柔和了很多,道:“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一丝一毫都没有。相反,我还很崇拜你,幽禁六年,年少轻狂的日子却在牢笼中度过,你却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发愤图强,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但你做到了,这就证明你非池中之物。以后,就在不久的将来,有你大展拳脚的天地。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而是积蓄力量的关键时期,抓住眼前你能够掌握的,可能现在看来,微不可及,但焉知水滴不能石穿?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堪当重任,李隆基,你就是这个人!”
      这是淼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叫起来竟是如此郑重,她的眼一直对着他的,没有一丝闪躲退让,眼中除了无畏,更多的是不忍,不忍看他痛苦、不愿看他失意。她眼中的李隆基应该永远是意气风发的,而不似今日的失控颓废。暗自惊诧自己似乎对他关心过头了,可是心中一隅已被他牢牢占住,想挖已经挖不出来了。
      李隆基直视着她,黑眸中映着她的脸,还有她的关心。听着她叫自己的名字,心中暖暖的,犹如心花怒放,微微笑了起来,道:“猫儿,你骂人的本事是愈发长进了,我都快无地自容了。”他自嘲的笑笑,冲她伸出手来,示意她拉他起来。
      淼撅着嘴,睨着他,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来,触到他手的一刻,指尖竟似触电一般,让她振颤。她刚要抽手,李隆基却牢牢握住她的,猛一拉,让她倾倒摔进他怀里,没等她反抗,李隆基的唇已经压在她的唇上。
      淼在他的唇碰触到她唇的一刻,楞住了。以为只是肉碰肉,却连她的心也跟着颤动了,惊异的对上他近在咫尺的黑眸,仿若黑洞一般将她卷了进去。
      李隆基蜻蜓点水一般的吻,离开了她,稍稍拉开些距离,笑的得意忘形。
      淼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手指着他,“你,你,你——”一连几个“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却不知不觉的红了。
      李隆基笑看着她,突然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几乎贴在一起。淼惊得想后退,背上的手却将她压向他,两人鼻子挨鼻子,他的唇若有似无的擦着她的唇,轻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意,和幸福的满足。
      淼盯着眼前模糊的他,只觉得唇发抖,脸发烫。而他的唇擦着她的,让她一颗心顿时失去方寸,乱跳起来。他的话传入大脑皮层,却怎么也转不过来弯,似是而非的看着他。
      李隆基看着她罕有的呆样,愈加开心,贴着她的脸大笑起来,笑声没有一丝杂质,爽朗而潇洒。

      武场门口,一个华服中年人半隐在门后,看着武场内的两个人。眼睛深邃的看不到边,幽深的眸中似有波涛却似无,仿若燃烧着一切,却又如一潭死水,波澜不兴。他专注的看着李隆基怀中的淼,剑眉微皱,沉思着,眼神已经穿透了她,看向了无边无际。
      忽的,他神色一凛,眉头紧皱一下随即展开,唇边带着为不可见的笑意。转身便走,身后的王毛仲则忐忑不安的想跟不敢跟,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中年人走了几步,竟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轻声嘱咐:“不要告诉他,我曾经来过。”
      王毛仲立刻躬身行礼,恭敬的说道:“是,王爷。”
      李旦略微点了下头,便又迈步前行。
      “她才非池中之物,三郎,你能驾驭的了她吗?不知是福还是祸?一切随缘吧。”李旦低吟着,释然的轻笑着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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