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任方圆

9、老师

　　“我说，小…仁珠，你有必要这样一直看着我吃饭吗？”郑允道忍无可忍，终于说道。

　　“对不起啦。”她笑了笑，开始用餐，“唔嗯，味道不错哎。”

　　“当然。”郑允道语气有些得意，因为上次叫小叔“波澜”的那个玩笑，仁珠说要请他吃饭，他就选择了“奶奶汤饭”，看起来她也喜欢，真好。

　　“郑医生，这是你女朋友吗？”刘慧静爸爸瞅着空挡，跟他打招呼。

　　“啊？哎？”他楞了楞，看着仁珠憋笑的表情，跟刘慧静爸爸解释，“没有啦。”

　　“看起来很般配呢。原来不是啊。”慧静爸爸笑笑，又走进厨房了。

　　赵仁珠还在笑，郑允道瞪她一眼，“呀！有这么好笑吗？”

　　赵仁珠止住笑，慢条斯理地吃了好一会儿，才道，“刚刚是刘医生爸爸吧？奶奶汤饭的味道都没有怎么变呢。”

　　“你吃过？”

　　“当然。”她细嚼慢咽，像是把往日时光都细细咀嚼了一番，才说，“十三年前，我就吃过了。我认识刘慧静，比你要早，想听吗？她的故事，志宏的故事，我的故事？”她眼角微微上挑，看他的表情，莫名像是勾引的味道。

　　“当然要听。”他好奇太久了。

　　“换个地方吧，找个喝酒的地方。”她直接拿起包结账。

　　到两个人拎着酒瓶子坐在路边的时候，他还没回过神来。“不是说，要找个喝酒的地方吗？”

　　“是啊，路边多好，舒服，凉快。”她又喝的歪歪倒了，这个酒鬼。不，其实她喝的也没有很多，不过，她是个明知自己是一杯倒还要喝酒的怪胎，也许她只是想借酒装疯吧。

　　她借着醉意，和他讲了十三年前的事情。“看到他们今天的幸福样子，我觉得很难过。”

　　他第一次听她说难过，这很稀奇，她总是笑的很开心的。

　　“他们太幸福了，”她的眼睛看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我以为，我至少算是个配角，却没想到，从头到尾，就不存在我的戏份。”

　　他以为她快要哭出来了，凑过去看她，连眼睛都没有红的。

　　“呀，干嘛。”她把他推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以为我要哭啊？才不会呢。”

　　“不哭也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加油啊，好好撞一撞你的南墙。”她习惯性地撩头发，在包里翻找一会儿，用皮筋扎起来了。

　　“这边还有一缕。”郑允道安安静静看她做完这一切，才忍不住伸手，帮她把右耳旁的一缕碎发捋到后面。

　　“我自己来吧。”她脸上有一点点泛红。“其实，上一次波澜问我，”她提起这些话，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的脸，“他问我是不是在你这里寻找什么？”

　　“寻找从前的你？”郑允道接话。

　　“你知道？”赵仁珠觉得不好意思了。“很明显嘛？”

　　“当然。你总是鼓励我，而且也说我像从前的你，”他忍不住也灌了一大口酒，“希望我做到你没有做到的事情吗？”

　　“是啊，这样子的我，很自私吧。”

　　“嗯。……不要鼓励我了，也鼓励鼓励你自己吧，”他拎着酒瓶，和她的轻轻碰了一下，“你想做的事情，你自己也可以做到。即使撞到头破血流，伤疤愈合以后，也不要放弃下一次撞南墙的机会。”

　　“好难。”她大约心里觉得难，表情也有些难受，想吐。

　　“起来吧，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赵仁珠却是拽都拽不动的。郑允道索性把她背起来，她的头发垂到他的耳边，有点痒，但是很香。

　　“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呢？”她觉得自己遇到了难题，“我在你身上寻找我的影子，你不生气吗？”

　　她说话的时候，酒味并不重，吐词也还算清晰。他低头看她酒瓶，还有半瓶，喝的比自己还少呢。“不生气，你找不到影子的。你大概可以找找榜样，跟我学习一下，如何愈挫愈勇？”

　　她猝不及防打了个酒嗝，赶紧偏着头等味道散了才转过来，“好的，老师！请问，怎么做才能愈挫愈勇呢？”抿着嘴，语气乖乖的，也着实像个认真学习的学生。

　　他轻笑一声，暗想，她这样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呢？

　　“首先，你…”真要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愈挫愈勇的了，只好瞎掰，“吭吭，首先，你要坚定信念，不管这个人是个怎样的人，只要你坚定自己是喜欢他的。就要做好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准备，像你说过的，撞南墙，没有撞到，就绝不认输。”

　　“好的，老师！”她铿锵有力地回答，表示受教。

　　“呀，小…仁珠，小点声，耳朵都被你震痛了。”他皱眉，觉得自己的耳朵这些天当真是饱受摧残。

　　她听完，咯咯咯的笑起来，身子也微微颤动，他背的有些吃力。她笑的时候，呼吸也往他耳边里钻，有些痒。

　　他轻轻颠了一下，把她背的更妥当些，又开始说，“其次，对已经确定的目标，一定要主动。”

　　他话音刚落，感到自己的唇角好像被什么舔了一下，有些清甜的酒味。

　　他的手微微颤动，他的心脏也在发颤，发生了什么？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他突然楞在那里，走不动了。

　　“？怎么不走了，还没到呢？我家在那里。”她有些不解，伸手指给他自己家的位置。

　　“你刚刚，在干嘛？”他忍住内心的震惊，继续往前走，她是喝醉了吧。

　　“你说这样吗？”她慢慢地偏过头，在他嘴边轻轻吻过，舌尖露出一点，舔过他的嘴角。

　　清甜的酒味，他下意识的抿了一下，和刚才一样的味道。

　　她眼睛眯起，笑的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咪。

　　但他觉得，或许更像妖精。她躺在自家沙发上，慵懒地撩着头发，说着，“我可是故事会一样的女人哦”的样子，不知怎么和现在重合起来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写着让他好奇的故事。

　　“你说要主动的，对已经确定的目标。”她的声音还是很干脆，一点也不像喝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