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任方圆

8、患者

　　新进来的患者CT还没有交给他，郑允道路过实习生办公室，就决定进去看看，“安忠大！姜庆锡！崔强洙！”三个人都不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看了看，桌子上还有一盒半开的盒饭，电脑屏幕还是亮着的，应该是刚出去不久。他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到，凑过去看了一眼，漫画“混混女医生”，奇怪，怎么这么像刘慧静呢？

　　“医生！”崔强洙一声大喊，叫正准备起身的郑允道又生生坐回了椅子上，手腕磕在桌子上，“哐当”一声响。他不动声色揉了揉，对崔强洙几乎是有点吼出来的了，“呀，声音那么大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崔强洙从门口一路小跑过来，讪笑着给郑允道道歉，“郑医生，真是对不起。”一面道歉，一面默默关闭了电脑页面。

　　“哎西，看都看完了，遮什么遮？”怪不得刚刚喊那么大声，是紧张自己看到他画的漫画了。

　　“哎…”崔强洙听完，手脚都不知怎么放，忍不住又道歉，“对不起，郑医生。”

　　“不过，你画的，是刘慧静吗？她知道吗？”

　　“是的，前段时间，刘医生为我们公司拍宣传片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他。”面对郑允道，崔强洙总觉得有些气场不足。

　　“好好画。”郑允道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一瞬间，他才想起自己进去的目的，揉揉手腕，觉得自己真是蠢毙了。

　　“医生，脑出血病人的手术已经准备好了。”姜庆锡找到他。

　　“知道了，一会儿做完手术把柳希真的CT拿到我办公室。”

　　是一场小手术，他很快就做完了。但不小心磕到的手腕有些痛，他把收尾工作交给陈瑞雨，在准备室边洗手边查看，有点红肿，但应该没伤到要害，明天应该就好了。

　　但还是有些痛，他走在路上都不自觉的摸摸手腕。

　　“允道，刚做完手术啊？”走廊另一头，赵仁珠迎面走来，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仁珠。”他点点头。

　　“咦，你手腕怎么了？”她走到跟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一把捉过他的手，“肿了？怎么搞的。”

　　郑允道抽回手，“没关系的，明天就好了。”

　　“最好是这样，你自己判断好。医生的手，可是很重要的，要注意啊。”她盯着他垂在腰间的手腕，又说，“要是明天还没好，记得拍片看看。”

　　“不过是小小的磕碰，哪有必要。你没必要把我当做你那些病人看待吧。”他把手插进兜里，决定今天的手术尽量都推给洪志宏，明天手不痛了再做，“我走啦。”

　　“中午见~”

　　“中午见~”

　　两个人挥着手，脸上都不自主带着微笑，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因为决定不做手术，下午他便得了空闲。他窝在办公室，今天不想学习，不想看手术视频，他想起崔强洙的漫画，打开电脑看了起来。

　　他越看越忍不住想笑，“这小子，完全是照搬现实生活嘛。”漫画中提到的病例和事情都是刚刚经历不久，还记忆尤新着。

　　漫画中也有画到他的角色，“什么嘛，在他眼中，我就是这么恐怖的人吗？”他觉得自己在漫画中已经被妖魔化了，哭笑不得摇摇头。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还沉浸在漫画中，没有看提示就接了，是父亲的声音，“终于舍得接电话了？”低沉的声线显示他的不满。

　　郑允道一愣，看一眼电话，每次他都不怎么接电话的，刚刚怎么顺手就接了……“什么事？”他也十分不客气的语气，父亲每次给他打电话，总会给他安排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晚上回来吃饭。”

　　“又是相亲吧？我不会回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看看爷爷吧，他年纪大了，很想念你们这些小辈，跟波澜也说好了，晚上跟你小叔一起回来。”说完，不容反驳地挂断了电话。

　　“真是…”郑允道抱怨一句。父亲还是这样固执，听不进去别人的反驳。

　　下班后，小叔果然来找他，“走吧。这次回去估计要呆很久了。”

　　“爷爷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理由。

　　“我问过家庭医生了，爸爸的身体还不错，活到九十岁都没问题，能有什么事。”小叔满不在乎的说。但其实他最开始听说要回家，也是想到这方面，赶紧给家庭医生打电话了的。

　　“也是。”郑允道点点头，想起一件事来，“爷爷的身体确实很不错，记得过年的时候，爷爷还操起高尔夫球杆要打你的人呢。”他一提起也忍不住想笑。

　　“哎西，”郑波澜觉得无奈，“大概因为我是老来子，爸总是催婚，真是烦死了。”

　　“那你就把你那位模特女朋友带回去嘛。”

　　“珍妮不行，我还没决定呢。”

　　“不是海伦嘛？”

　　“……你记错了…”

　　“……不知道你是记错名字，还是又换了一个……小叔你还是早点安定吧……”

　　家里的气氛有些古怪，每个人都是一副僵硬的苦瓜脸，女仆送他们到老爷房里。允道的爷爷，也就是波澜的爸爸，正躺在床上。波澜的母亲正抹着帕子，擦拭不存在的眼泪。两个人听完了好长一段哭诉，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想，真是换汤不换药的催婚啊。

　　郑波澜直接开口，“妈，我知道了。别演了，我也想安定下来，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罢了。”

　　女人擦拭眼泪的动作就生生停了下来。

　　他又转向床上的老人，“爸，你也别装了。看看你面色红润的，先擦点粉装像点啊。”

　　老人的脸抽搐了一下，慢慢睁开眼，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床前的两个男人。又对床边的夫人说，“我就说行不通，两个人学什么不好，学了做医生，连装病都瞒不过。”

　　郑波澜笑一声，走上前去扶他，“学了做医生怎么不好，您要是生了病，我不就第一时间可以帮您嘛。”

　　老爷子还有点傲娇，不让他扶，“我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了，还看什么病。”

　　郑波澜又是笑着安慰他。

　　郑允道跟在后面，慢慢出了屋子。心里觉得好笑，老爷子这出戏，啧，先不说面色红润，起码，如果真的重病，那他的前头四位夫人，肯定会侍立床前的啊。

　　而且，看这幅样子，老爷子并没有想让他回来，这是爸爸的主意吧。集团已经在爸爸手里了，还要他跟着小叔做些什么呢？外面的那些叔叔，也早就被爸爸打压住了，但还是不知足。哎，不过是一个钱字。

　　他真心不喜欢这个大家庭，和爸爸，第三任继母，小叔，第五任奶奶，爷爷，一伙人各怀心事吃过饭，他就告辞了。走在路上，他还在想，以后还是尽量少回去吧。

　　“允道，怎么不等我。”小叔从后面追过来，勾着他的肩膀。

　　“你怎么也出来了，爷爷应该还有话和你说吧，夫人也是。”

　　小叔沉默了，低头看着脚下，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

　　“还是去我家住？”他开口，第一次主动邀请他。

　　小叔抬起头，“当然，不去你家还去哪儿。”他笑起来，眼睛很亮，

　　两个人勾肩搭背离开了郑家的别墅，夜里的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只有他们的笑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