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任方圆

7、朋友

　　“好，我知道了。”郑允道接完电话，端着午饭，扫视一圈，看见小叔和仁珠还在老地方坐，打个招呼也过去了。

　　“允道啊，我们最近都没有怎么喊你，挺自觉啊？嗯哼。”待他坐下开始用餐，小叔才说。

　　“啊？”郑允道听他说完，下意识放了筷子，看着对面两个人，“难道，不欢迎我？”

　　小叔和仁珠相视一笑，忙说没有。

　　郑允道无语，这两位总是喜欢逗自己，也见怪不怪了。

　　“志宏因为刘医生，常常不在，允道你在挺好的。”赵仁珠说。

　　“什么嘛？”郑允道觉得嘴边的肉完全吃不下了，放下筷子，严肃地问，“小姨，你这是把我当洪教授替身吗？”

　　赵仁珠正想反驳，郑波澜突然插了一句，“那得要看是哪方面的替身了？”听起来意有所指。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愣了一下，才笑着说，“当然是朋友啊，喂，允道，你未免太敏感哦，我怎么会把你当替身……志宏跟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叔听见这个回答，只是深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更何况，你也没办法成为志宏的替身？”她又说，挑衅似的说道。

　　“哎？为什么？”郑允道没懂，郑波澜也不解。

　　仁珠的眼神流转在两个男人之间，她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轻声说，“有件事，志宏常做，而你不做的。”

　　两个人都皱眉思考。

　　“起码，你叫他小叔，而不是波澜。”她卖完了关子，轻笑一声，捡起筷子继续吃饭。

　　“这有什么做不到？”郑允道天生的不肯服输。

　　“呀！郑允道！”小叔又急又气，“你敢叫出口试试看？”他简直哭笑不得。

　　“叫吧。”偏偏仁珠这个始作俑者还在火上浇油，“你叫他一声，我请你一顿饭，叫一个月，我请一个月。”看着郑波澜的表情，她很是嘚瑟。

　　“波澜。”郑允道从善如流。

　　“哎西！臭小子。”郑波澜满脸不可置信，这小子从小就管他叫小叔，因为只差四岁的缘故，他唯一叫自己波澜的一次，还挨了老爷子一顿打，后来再也没改过口。

　　“我叫了。仁珠，管饭哦。”他又转头看郑波澜，有点心虚的语气，“我叫了，怎么，要告诉爷爷吗？像小时候一样？”

　　“…………”郑波澜无话可说。

　　赵仁珠笑地嘴都合不拢，伸出手，郑允道也笑着和她击掌。

　　一顿饭开了几个玩笑，后来又说起医院的琐事，吃了许久才散。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郑波澜才做不经意的开口，“在允道之前，我也想过问你，是不是志宏的替身？”

　　“我……”赵仁珠正想说话。

　　郑波澜摆手，示意他还有话，“我跟你认识二十年，你看允道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对他很有好感，而且，有时候说话，用带着熟悉的语气，好像下意识地从他身上追寻些什么。”

　　赵仁珠咽口唾沫，“我确实在他身上寻找一些东西，他和从前的我很像，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了。像我一样沉迷于追寻，所以我忍不住总是关注着他，我希望他追寻的事情能有一个比我好的结果。”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又说，“你说我对他有好感，也确实如此。”说完笑意有些古怪，“我这样算自恋吗？在他身上寻找从前的自己，寻找从前的梦想。我不该这样的，他本身也有很多闪光的地方，但不可否认，他最吸引我的，还是他奋不顾身追逐的样子。”

　　“不是志宏的替身，最好不过。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喜欢他，我只希望，最后，你和他，不会像和志宏一样受伤。”他想起志宏和她的事情，沉沉叹口气，“你…”又看她一眼，“算了，你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你了。”

　　“你啊，总是操心我的事情。”赵仁珠知道这位老朋友是关心，一面是二十年的朋友，一面是血缘上的侄子，他很纠结。“你跟那个模特女朋友呢？她还在催婚？听说你还躲在允道家？”

　　“别提了，烦死了，各自管好自己的事情吧。”他一听见“模特女友”，就皱起眉头，挥挥手，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了。

　　赵仁珠站在原地，想了想，也走进自己办公室。不过是好感而已，她对郑允道，并没有做什么，何必自寻烦恼。

　　另一边，郑允道却是忙的脚不沾地，一下午连着做了几场手术，他的助手又是陈瑞雨，想到她最近的遭遇，不得不照顾她，于是手术更疲惫。

　　他做完最后一场手术，换了手术服，去巡诊。

　　“谢谢医生。郑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子，我真不敢想象。”病床旁，孩子的妈妈这样向他道谢。

　　这是他很舒服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辛苦有了回报，好像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又转到vip病房，瑞雨的爸爸，前任院长做完手术不久，还在住院。他带着些慰问品走进去，“陈叔叔。好些了吗？”其实前些日子，他还隐隐有些尴尬，为了慧静，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情，不过最近已经好多了。

　　“允道，你来啦。”陈院长大病初愈，整个人瘦了不少，人也和气多了。

　　隔着辈分，两个人并不熟络，都说着些客套话。他正想告辞的时候，陈院长突然开口，“允道，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有事您尽管问。”只要不是像以前一样，非得撮合他和瑞雨，郑允道觉得怎么样都好说。

　　“皮荣国，是个怎样的医生呢？”

　　“院长，你……”莫非他知道了？郑允道想，他需不需要说些什么帮瑞雨做些遮掩呢？

　　陈院长看看他，有些遗憾的语气，“我一直很看好你和瑞雨，不过，好像没有缘分吧。”

　　“院长，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们年轻人的心思啊…”他好像是释然了，“瑞雨妈妈看见皮荣国和瑞雨一起了，我也见过那个孩子，看起来不错，但，我也担心他只是做样子。所以，想问问看你的想法？”

　　“瑞雨跟他很合适，皮荣国很照顾她，对她很好。”他当然要说皮荣国的好话。

　　“你不是故意这样说吧？”陈院长试探地笑，“怕我再把你和瑞雨凑做一起？”

　　允道连忙笑笑，认真否认，“当然不是，叔叔知道我，我一向都很直接。喜欢的，不喜欢的，都不喜欢勉强自己。说话，也都是真话，不会刻意的。”

　　“我知道。”陈院长点头，又想起一件事，“不过，在理事会上，你可是为刘慧静医生隐瞒过一次呢。”他伸出手指，有些不满的语气，“你小子啊。”

　　“叔叔。”他没说什么，道歉也懒得做。“我先出去了。”大概自己真的是太直，为了喜欢的人，可以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可为了不那么喜欢的人，他只想赶紧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