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任方圆

6、同盟

　　“成为医院理事，是为了慧静吗？”陈瑞雨站在楼梯间，这样问他。
　　“对。”这没什么可隐瞒的，郑允道十分自然地肯定了。

　　“为了帮慧静吗？”她的声音很冷静。

　　“嗯。刘医生是医生，洪医生不也是理事吗？”洪志宏可以为刘慧静做到的事情，他当然也可以。

　　“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人，不是不关心别人的事情吗？不是不愿意出头吗？不是不关系医院的政治和管理事情的吗？”陈瑞雨一直面对这窗外的脸，终于转过来。声音有些激动，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如果这些事都不做的话，不能跟慧静亲近的话怎么办？”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爱情两个字。

　　“只有跟慧静亲近这件事情重要吗？我呢，跟前辈认识了这么久，你失落的的时候，也有依靠我吧。到现在，可以这样对我吗？”她的眼圈红了，眼睛里还有好多话想说。

　　郑允道看着她的眼睛，很难想象她最近承受了些什么。“对不起。”他只好这样说。

　　不能再这样做了，为了刘慧静，他和陈瑞雨的爸爸站在了对立面，和家族的利益站在了对立面。

　　瑞雨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亮了，变成了他所熟悉的“有故事”的眼睛，而这个故事，恰恰有他的参与。“你正在把她变成一个有故事的女人。”赵仁珠这样说过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觉得有些头疼。

　　算了，他已经尽力了。反正，再怎么做，刘慧静也不会喜欢他。

　　现在，只好帮帮陈瑞雨了。毕竟是二十年的青梅竹马了，对妹妹一样的情谊，也要帮忙啊。

　　可陈家的处境越发糟糕了，前些天，她爷爷理事长被人举报贪污，今天，她爸爸被检查出患了肿瘤。

　　他帮着处理了一些事情，但手术他做不了，得洪教授来做。他能做的，只有安慰瑞雨。皮荣国走进来的时候，瑞雨一下子就愣住了。郑允道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但两个人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放在陈瑞雨肩头的手，似乎不该存在。

　　“什么嘛，这两个人，不会有什么吧？”他的目光游离在两个人之间，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成了也好，皮荣国肯定能给瑞雨依靠吧。”

　　后来，皮荣国来找他，问他对瑞雨的感情。

　　“果然如此。”他心里想，皮荣国喜欢瑞雨。他赶紧撇清了跟瑞雨的关系，“我对她是像对妹妹的。”

　　皮荣国的表情，马上放松了不少。

　　瑞雨爸爸手术后的一天，他就看见皮荣国和陈瑞雨手牵手在医院后头花园里散步。

　　“感到失落了？”赵仁珠戏谑的说。

　　突兀响起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他转头一看，惊魂未定地说“小姨，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哈哈。”赵仁珠笑，这个人啊，怎么这么可爱，让他每次都忍不住逗他。“怎么还叫我小姨啊？”

　　“哎西，改不了口。”他心神稍定，一面平复气息，一面说。

　　“还是个念旧的人啊。”她轻轻拍他肩膀，站到他身旁，也看向他刚才看着的地方，陈瑞雨和皮荣国已经走远了，“看着他们这样也觉得轻松，但也有失落吧。”

　　“即使是失落，仍然觉得拒绝她是正确的选择。”

　　“我知道。”她笑，“我一直都懂你的感受。因为我们的境遇很像。”

　　“怎么个像法？”

　　她凑过来，小声说，“我们是同盟。”眼睛里是狡黠的笑意。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这个语气怎么像是要做坏事的语气？”

　　“想做不能做的坏事啊。”她有点遗憾地笑，“我们是同盟，因为…”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我们的南墙，是一对儿。”

　　“洪志宏？！”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但细想又觉得有迹可循。怪不得，上次仁珠的乔迁之喜，二十年的老朋友洪志宏竟然说不方便没有去，原来，他就是那堵坚硬的南墙。

　　她笑笑，没有说话。

　　“那坏事呢？”他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确实，在自己内心深处，确实期盼着这件坏事。虽然他欣赏洪志宏，觉得刘慧静和他在一起很幸福，但也不可避免期待他们的分手，或许会有自己的机会。

　　“哈哈。”赵仁珠笑的乐不可支，给他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比了一个手势，“等会儿还有一个手术，我先走啦。”她的鞋跟在楼梯上嗒嗒地响，渐渐远了。

　　郑允道还站在楼梯口，摇头自失笑笑，“真是的，像接头一样。是同盟，可我们又不是真的要做坏事。”他觉得撞南墙的路途，又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乐趣。一点坏坏的小心思，一个有趣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