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任方圆

11、从犯

　　两个人都默契再也不提那件事，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

　　仁珠默默整理她对允道的感情，决定自己是否需要继续。慢慢她也确定，他最吸引她的，不光是他在感情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执着。还有他的某些反应，大概说一个男人可爱不太好，可每次调戏郑允道的时候，他的反应真的很可爱。还有他工作时候的认真，和生活中的可爱截然不同，这更吸引她。

　　而允道也要收拾对慧静的感情，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对一个有夫之妇有留念。说实话，这并不难，从他跟陈瑞雨那一番谈话过后，他不再执着于帮助慧静，也就慢慢接受了事实。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婚礼的时间到了。

　　小叔是做伴郎，去的很早。另一位伴娘貌似是刘慧静的老朋友，千顺惠，医院附近咖啡店苏尼夏威夷的老板娘。都是认识的人。

　　郑允道昨天值班，今天就请假，但医院随时可能会打电话叫他。

　　他在家里磨磨蹭蹭，愣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功夫打扮自己，虽然不指望抢了新郎官的风头，但好歹不能落了面子。

　　婚礼很热闹，礼堂里坐着的，基本都是医院的同事。有些也是像他一样轮班请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赶回去。

　　小叔做了伴郎，赵仁珠就和他坐一块儿，两个人对婚礼各种评点。

　　郑允道听了一耳朵吐槽，才道，“我怎么觉得你看这婚礼哪儿都不痛快啊？”

　　“我能痛快吗？”她白他一眼，“他跟我结婚的时候，可没看他这样用心。”

　　“……你还说已经和他做了了断，还是很在乎么。”

　　“这不一样。”她审视自己的行为，“我这种，应该算是不甘心。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是不甘心。”

　　“随你，”他语气有些怂恿，“这种时候，是不是想喝酒？”

　　她挥挥手，示意不用，继续说，“其实我觉得，我的不甘心很正常啊。我本质上就是个俗气的女人，喜欢浪漫的情节，喜欢沉迷自己的世界。还有一点点的初恋情节，和一点点的强迫症。医学上不是有一个什么，蔡格尼克效应，么？”

　　“哦，我听说过。”他点点头，“人对于未完成的事情，总是比已经完成的事情，要更加的印像深刻。是这样吧？”

　　“没错。对我来说，大概有一点吧。”她点头，台上，洪志宏和刘慧静已经交换了戒指。“他们俩还真是，完全都没有请家人啊？”

　　“洪教授没有家人，刘医生……毕竟，刘医生不愿意跟他爸爸和解啊。”

　　“也是，对她来说，她奶奶才是唯一的家人吧。”

　　“啊，对了，伴手礼呢？她不会也没准备家里人的吧？”

　　郑允道心想，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但还是回答，“应该，没有吧。”

　　“她家里，好像是她爸爸，继母，还有妹妹吧。一会儿，我们给他把伴手礼带着吧。到底是女儿结婚，留个念想。”

　　“算上我跟你，也就两份伴手礼。”

　　“等着，我把波澜的偷过来。”

　　“偷？”不过一份伴手礼，需要这样吗，郑允道很吃惊。

　　赵仁珠忍不住捏他的脸，“对，偷！放心，你最多算从犯。”起身离席了。

　　郑允道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捏脸……

　　“你真的是偷的？”郑允道觉得她好像只是溜达了一圈。

　　她把伴手礼扔给他，“波澜还不知道呢。你到时候自己带去吧，刚刚医院来电话了，我得回去看看。”她刚迈出一步，又转头，“等会儿捧花记得帮我抢啊，我也想早点嫁人呢，南墙先生。”她眨眨眼，施施然踩着她的高跟鞋快步离开了。

　　郑允道看着三份伴手礼，觉得很懵逼。

　　抢捧花？自己参加这么多婚礼，第一次抢捧花呢。

　　还有，她想嫁人了，而她也说自己是她的明确目标，那么，是否可以等价说她想有机会嫁给自己呢？让自己给她抢捧花，这样真的好吗？

　　他觉得自己的逻辑似乎没什么漏洞，反而更纠结了。

　　但刘慧静新娘子仍捧花的时候，他还是乖乖站起来接了。遗憾的是，没有接到，伴娘千顺惠小姐十分激动，像土匪一样生生从他指尖抢走了捧花，他放不下面子跟女孩子抢，只好让了。

　　“忠大！安忠大！”接到捧花的千顺惠喜笑颜开，挥舞着捧花向后排的安忠大示意，安忠大看起来像他自己得到了一样。

　　“什么状况？”郑允道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敏感了，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婚礼结束，他带着三份伴手礼去“奶奶汤饭”。

　　“慧静她怎么样？”女儿的婚礼，却不能到场，刘爸爸也很遗憾。但他们之间的隔阂，大概是难以消解了。

　　“婚礼办的很好，”他拿出手机，“我拍了几张照片。”

　　“好看，好看。”他看着看着，哭了起来。“谢谢你，郑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没事。”郑允道不知怎么安慰他，他把伴手礼交给他，又坐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了。

　　赵仁珠回到医院后便忙个不停，待得了空闲，再看时间，婚礼已经结束了。她直接给郑允道打电话，“你在哪儿？婚礼结束了吧？”

　　“喔，我已经回家了。”

　　“走的挺早啊。伴手礼给慧静爸爸了吗？”

　　“嗯。”

　　“我的捧花抢到没？”

　　虽然赵仁珠的语气听起来很期待，但郑允道只能告诉她事实，“我没抢到，伴娘抢到了。”

　　“好吧。”她的语气一下子就失落了起来。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郑允道安静地等着，他知道她有话要说。

　　不知过了多久，赵仁珠才轻声开口，“你开门吧？”

　　“哎？”郑允道很吃惊，但还是走过去打开门。

　　赵仁珠站在门外，她还穿着白天参加婚礼的那套蓝色礼裙，举着电话。
　　她看见他，微微一笑，语气却有点遗憾，“本来想来找你拿捧花的，可惜你没抢到。看来，我是没这个好运气了，本来还想借着慧静的捧花开个好头的呢。”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显得很紧张。

　　她要说一些很重要的话，和自己有关，郑允道心想。他突然出口阻止她，“等一等。”

　　“啊？”赵仁珠鼓起的勇气被他憋了回去，“不行不行，我今天得说了。我等了一个月了，我……”

　　郑允道却直接转身走进屋里，“等我一下。”

　　赵仁珠跟进去，房子和她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

　　郑允道在房子里转圈，似乎在找东西，她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郑允道却不回答，又走进他的卧室，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一束装饰的仿真花，走到她面前，“没有抢到捧花。很抱歉。花不是什么好的花，但是，希望这束花勉强可以安慰你，你就把它当捧花看吧。”

　　“呀！郑允道！”她颤抖着接过花，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叫他的名字时声音也发颤，“这束花带给我的运气，比捧花好上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