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番外之静水流深，沧笙踏歌》轻云未霁

7、第七章

　　两天后。
　　最让花千骨激动的时刻到来了。
　　现在的她，要和清风清扬二位长老比试，只要赢了，就可以立刻进行掌门接任大典，成为新的茅山掌门；然而输了……茅山派事务和她永不相干。
　　这场赌局，赢了的人光芒万丈，输了的人一事无成。差异太大。

　　「娉婷师姐，」花千骨还在有些紧张，「我怕，我应该怎么打啊……」
　　「你平时怎么打的，就怎么打。」娉婷有些敷衍地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敷衍。
　　花千骨除了每天和她切磋三次之外，几乎就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虽然长留诸如清流一类的导师天天找花千骨麻烦无意识地让她的五行术有些进步，但是和派中的长老相比……
　　还是有差距的吧。

　　如果自己对于这场比试几乎一无所知，这场几乎毫无悬念的比试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挽回结果，不过，神奇的就是，她知道结果，清风清扬一定会输。
　　前提是没有变数。

　　昨夜自己好好琢磨了一会，发现变数似乎都出现在自己企图插手的剧情中。虽然有大有小，但是事实就是平时没有任何脱离剧情的事情发生。
　　所以她选择不插手此事，或许就没有变数的存在，花千骨就赢了呢？
　　「尽你自己最大的努力，认真用心地完成它。」娉婷回忆着一些虽然打气却没有什么实力效用的句子，「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嘛，清风清扬是长老，他们肯定也可以振兴茅山派。」
　　嘴上说的是这么一套，心里却在想，要是花千骨真的输了，且不说这两人如何选出一位掌门，估计单春秋真的功来，结果也只有一个——率众投降，任人宰割。
　　这也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单春秋虽然对于杀阡陌忠心耿耿，却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心狠手辣的人。到时候就算是投降，也不能保弟子们的平安。
　　到底还是几百条人命呐。这么一折腾，仙界就真的没有茅山派的存在了。
　　要是清虚道长在天有灵知道这些，估计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吧。

　　「你现在茅山派的一流剑法不是练得很不错嘛，刚才东方彧卿也偷偷指点你如何在短时间内提升了几倍的真气吗，别担心了，放轻松，摆正心态。」这么说的同时，娉婷也在提醒自己应该摆正心态，要相信这个女孩，她可以创造奇迹，她可以做到的！

　　「娉婷师姐你怎么知道东方告诉了我秘术的？」花千骨有些糊涂，东方和她说的时候应该没有人知道的呀？那娉婷师姐是怎么知道的？
　　娉婷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放松，我会支持你的。」

　　花千骨沉默片刻，笃定地点头，自信地走向了广场中央。
　　加油，花千骨，你一定会赢的
　　娉婷在心里暗暗说道。

　　「怎么，掌门这么快就准备好了？」清风的语气带着些许嘲笑，「掌门若是觉得实力不行，现在让位，我可以不让你丢人。」

　　花千骨没有说话，只是高傲地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他。
　　娉婷师姐说的对，这些人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茅山，丝毫不顾及门派的生死存亡，明明即将大敌当前，却居然还在起内讧，企图得到掌门之位。
　　花千骨承认自己并不喜欢做掌门，而且她不能胜任这个角色，所以她一直推托着让给云隐。可是现在不能了，不能一昧妥协！这样下去，茅山派迟早要灭亡！
　　既然她现在还是掌门，就要担起这个重担！他们那么想要这个位置，她就偏不给他们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两个人心险恶的人做掌门！

　　如此想着，眼睛里突然流露出一种坚定的神色，小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断念剑，似乎随时准备出招，给他们迎头痛击！
　　清风有些害怕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沾满整颗心，他努力安慰自己，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不会有多么了不起的！
　　然而，这话说得没有底气，自己都有些心虚。

　　「呵！」清风决定先发制人，举剑就刺，花千骨立刻抬起断念躲闪。
　　电光火石间，只听见两剑相击的「锵锵」脆响，修为弱的弟子根本看不清他们之间的招式，只能呆愣愣地看着缠斗的两人，时不时发出阵阵叫好声。
　　清风强攻没有得逞，心里不免有些着急，着急时原本几乎没有破绽的剑招使得漏洞百出，而花千骨深刻领会到茅山派剑法精髓「以守为攻，克敌制胜」的要诀。虽然看起来她一直只是在躲闪招架，可是看起来毫不含糊，断念剑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明明处在弱势，清风也占不得分毫便宜。虽然姿态不太雅观，但是一轮轮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居然也被她守住了。

　　娉婷看着，虽然脑子依然冷静，可是也忍不住专心致志地看着花千骨。
　　她知道她会赢，她并不意外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她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的威风。
　　其实在一开始，清风在气势上就已经矮了大半截。娉婷清楚，花千骨是一个执着的人，只要她想做到，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她都可以克服。
　　因为她心中有目标，一个伟大的目标。

　　清风彻底放弃了在剑法上得手，右手一扬，佩剑飞回剑鞘，再也不敢大意：「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有些本事。」
　　花千骨没有敢分心，生怕这是他分散她注意力的方法，只是死死的盯着他的手，以便能在他出手时立刻做出反应。
　　「游戏到此为止，我现在，要玩真的了！」清风说着，双手凝聚仙力，冲花千骨击去。

　　想起娉婷指导的话：「你的内力一定不能和他们相比，所以不要硬碰硬。」

　　花千骨利落地腾身跃起，跳跃的高度居然也硬生生闪了过去！
　　虽然落地的姿势真的很狼狈，但是花千骨并不介意，只是重新拿起断念，运起她此刻所有的灵力，凝聚在断念上——
　　长虹贯日！

　　在场弟子高呼，长虹贯日！茅山派最高级的剑招，长虹贯日！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掌门，也可以，做到吗？

　　「呀！」花千骨大喊一声，身体突然化作一股飓风，带着强大的气浪，冲清风而去——

　　清风想起自己应该躲避的事实，同样运起全身功力，拼劲全力击出一掌——

　　在剑刃与掌心相触的一瞬间——时间停止，定格在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娉婷眼睛都看直了。她，她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和气友善又单纯的花千骨吗？现在自己看见的她，眼神中似乎包含着滔天愤怒，充满着暴戾之气，似乎就要那样，击败清风！
　　这是要玩命的节奏啊！
　　到底还是被逼急了吗？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广场中心的两个人。
　　「轰！」一声剧烈的炸响，气浪逼得众弟子全部扭过头去闭上眼睛。
　　花千骨和清风同时向后飞去。

　　娉婷不顾气浪刮得自己整个人生疼，硬是飞身过去接住了花千骨。
　　呼……娉婷长舒一口气。咳，总算是接住了，要是花千骨哪里摔倒了，震出内伤了，尊上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在无数次挨尊上责备的眼神后，她终于觉悟了。

　　不过……
　　「嘶！」她痛呼一声，低头看去，全身上下大大小小都是伤口。有些只是一些血痕也就罢了，可是还有一些在汩汩冒血……
　　痛，好痛，估计是刚才被气浪所伤到的吧……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受伤呢。虽然受伤的滋味真的不怎么样，但是……
　　看见花千骨毫发未伤，心里已经很开心了，似乎刚才所受到的所有的伤，都值了。

　　她原来鄙夷地对林逸宸说，都不知道花千骨到底有什么魅力，全世界男人都围着她打转。
　　林逸宸只是笑着说，她身上就是有那一股奇特的气质，那种和气又单纯的性格，总是在默默地感染着别人，如果是自己，肯定也会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她笑林逸宸蠢，林逸宸也不生气，只是嘻嘻地笑。

　　如今，轮到她亲身体会，此刻，她才感同身受。
　　花千骨就是一个这么有魔力的女孩子，她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为她牛马。

　　娉婷师姐！花千骨赶紧扶住快要栽倒的她，「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娉婷脸色惨白，却依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她能说自己有事么？她怎么忍心让花千骨为她担心？「哇，千骨，你好厉害，绝招啊，居然威力这么大，哼，都不知道是谁天天在我面前说她不如我……」
　　意外，太意外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花千骨显然自己都傻了眼，咦，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强大啊……
　　「算了算了，」娉婷到底还是没有介意，「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嘛，我原谅你了。」其实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怪罪她，自己本来就是心甘情愿为她做这些。
　　「那，那我先去给你治伤。」花千骨架起娉婷就要走。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娉婷看她一眼，「你还要对付清扬，你还要接任掌门。我没关系的，让云隐师兄给我上点药就可以了，你留在这里。」
　　「可是我……」花千骨知道娉婷一片苦心，可是心里总是内疚的，毕竟人家是因为她才伤的那么重……
　　「我没事了。」娉婷知道她心中所想，「看起来是很恐怖的，但是也只是皮外伤嘛，上点药什么事都没有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放心啦。」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也确实清楚，看起来浑身血淋淋的，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夸张，顶多这几天受些皮肉之苦。不过……
　　自己答应笙箫默，绝对不会受伤的……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娉婷一拍脑门，肯定是最近用脑过度，导致脑子都不太正常了。
　　话说……他一个人在销魂殿，应该不会太无聊吧？
　　为什么突然关心他了？娉婷自己都迷糊地要命，企图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剔除，但是似乎收效甚微。

　　「娉婷姑娘，在下带你去上药吧。」这时候开口的是东方彧卿，「云隐身为大弟子，掌门接任一事肯定也少不了他的帮助，就不用麻烦他了。」
　　没等娉婷出言拒绝，花千骨倒是答应下来，「那就拜托你了。」
　　娉婷还在晕乎乎地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东方彧卿拉走了。

　　「为什么这么拼命地救她？」一走远，东方彧卿就收起平日的笑容，有些严肃地开口。
　　「我的存在，就是守护她。」娉婷有些无奈地笑，「这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她说的对，她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没有死已经是万幸，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守护她，守护这世间最伟大也是最后的一个神，回报这个世界。

　　「为什么？」东方彧卿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追问道，「你到底是谁？」
　　娉婷直视着他，苦涩地笑，「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自己也在问自己，到底是谁……」
　　她不是原来那个娉婷了。那个虽然勤奋刻苦但是天真的娉婷，再也找不到了。

　　「也许，在这个方面，我们是敌人。」娉婷认真地注视着他，「你是利用她达到你的目的，而我的使命就是，不让你得逞。而且……」娉婷看着他，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她的内心，「你会后悔的。」
　　「呵！」这下轮到东方彧卿笑了，「我也许做过错事，但我从不后悔。」

　　「那么这次，你将为她破例。」娉婷还是笑，似乎很是笃定。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不甚明白：东方彧卿千算万算，到底有没有后悔，他原来对花千骨的所有算计？
　　这个她暂时无从考证，也不必追究，只要你说得像这么一回事，就算不是这么一回事，被你一忽悠，也就真的成了这么一回事。

　　东方彧卿笑了，「也许是吧。我现在也只能相信你说的所有。」他突然认真地看着娉婷：「如果我们不是因为花千骨而产生对立，我们真应该是好盟友。」确实，以自己的能力，加上她听起来神乎其神的预言，似乎六界大事，皆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很可惜，我们不是。」娉婷并不介意，还是一成不变的笑容，「我们只是暂时的。因为我的目的是为了苍生，你的目的是为了私仇。从立场上来看，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那你还主动找我做盟友？」东方彧卿微微诧异，所谓「志不同道不相为谋」，如果是自己，知道有人和他目的不同而合作，不弄清楚对方的底细，是不会随便乱给一个答复的。
　　「你确实不是一个会舍己为人的人。」娉婷爽快地承认，「但是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是吗。」东方彧卿的回答听起来漫不经心，其实他心里紧张地要命。同样一个问题，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她对自己了如指掌，可是自己对她一无所知？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知道你心里的疑问。」娉婷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解释道，「我一时半会和你解释不清楚，不过我做人向来讲诚信，异朽君可以放心大胆地和我合作，到了适当的时机，我自然会毫无隐瞒地告诉你一切真相。」
　　虽然听起来语气笃定，但是东方彧卿本来就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自然也不会被她的包票所打动。在他看来，只有彻彻底底地了解对方，才是给予信任的条件。
　　要不是她所谓的能力太诱人，自己是绝对不会这么草率地答应她的合作的。

　　……东方彧卿没有说话，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还是很君子地把她搀扶回了厢房中，特意从为数不多的女弟子中找了一个来给她上药，然后他就走了出去，似乎自己的使命就完成了。
　　娉婷并不灰心，却仍然盘算着怎么让他彻底相信。
　　他是一个多疑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个事实，所以，只有彻底地让他相信，他才有可能，敞开心扉地认真合作。
　　她必须得到异朽阁的帮忙。异朽阁虽然不算仙派，却是更加恐怖的存在。她只有争取到了异朽君的支持，将来做很多事情，才会顺利很多。

　　真是些麻烦的事。娉婷觉得自己快和孔明靠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