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番外之静水流深，沧笙踏歌》轻云未霁

6、第六章

　　娉婷没有介意东方彧卿渐渐发白的脸色，继续说道，「我以我可以知晓未来的名义劝告你，你最好不要企图利用花千骨这么做。」
　　东方彧卿此刻忍不住冷笑连连：「姑娘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放手？」
　　娉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直视他的眼睛，「我不会害你，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害你。」

　　「那你说说，以你能知晓未来的能力说说，如果我这么做了，下场如何？」东方彧卿没有相信她的话。毕竟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将要发生的事情，又有谁可以知道？不过是说大话罢了。
　　娉婷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会违背六界事物发展规律，可是现在出口对她而言是唯一的路。
　　「你最后会爱上花千骨，五识俱丧，不得好死。」

　　东方彧卿浑身一颤。
　　虽然他不很在意她说的一切，可是刚才真诚的眼神似乎不像是装的，何况那个结果，似乎真的不是瞎编可以编出来的。
　　难道自己这么做，真的会有这个下场？
　　东方彧卿难得地犹豫了，动摇了。因为他没有把握，这件事不会发生。
　　他本来是不怕死的。敢找五上仙报仇的人，没有必死的决心是不会乱来的。可是不得好死，他知道，真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或许六道轮回，中间都有坎坷。
　　这种话，没人乱说。

　　「那么……」东方彧卿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你要我如何和你合作？」
　　「很简单。」娉婷知道他动心了，自己也是一个爽快的人，「阻止任何人收集神器。」

　　收集神器？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所有的一切，皆因神器而起。」娉婷话不全说，点到为止。「你也知道，七杀最近收集神器，企图放妖神出世。可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人集齐神器，连我都不行。」虽然这话有些自大，可是完全出自于真心，为了以防万一，她慎重地补充一句，「你最好也不要唆使任何人这么做。到时候，局面彻底失控，不会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自己也自身难保。至于杀父之仇……」娉婷顿了一会，收起了锋利的眼神，有些凄凉道，「那种滋味，我也尝过，但是，我选择了放下。」
　　东方彧卿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只能先听她的。

　　娉婷没有骗人。
　　自己三岁的时候，母亲生下云垂，撒手而去。不久，父亲也悲伤过度死去了。
　　她没有悲伤，也来不及悲伤。母亲的病欠下了一笔巨额债务，债主才不管你家死了谁，反正他们只认钱。
　　所以，哥哥发誓要做一个有钱人，至少他们不用被追打，可以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这一切，让她过早的成熟起来。
　　「放手，不是遗忘刻骨铭心的仇恨，而是振作起来，重新面对新的一天。」娉婷最后释怀地笑了。

　　娉婷没有选择消极处世，反而勤奋读书。即使家大业大，哥哥已经成为A市首富，她仍然坚持做同那些坐吃山空的豪门子弟不同的中国愤青。
　　这获得了哥哥的支持，他允许娉婷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深造。同那些去吃喝玩乐的子弟不同，娉婷是正经八百地去读书。在别人逃课出去玩的时候，她在图书馆里为她的学分和奖学金奋斗；在别人混迹风.月.场的时候，她在美国的肯德基，为她的生活费打临时工。
　　嬿婉姐姐心疼她，企图暗中帮助，被她好言谢绝了。弟弟提出不要让她这么拼命的读书，她也没有听。
　　或许她兄弟姐妹四人中过得最不怎么样的一个，可是她是最独立自强的一个。

　　不顾姐姐和弟弟的反对，她凭着自己过硬的学历走进了成铭集团，从一个文员开始干，干到了如今的人事部门经理。
　　此时的她，可以拿自己两万的薪资付了自己公寓的首付，让自己吃得饱，穿的好，有朋友，有亲人，有爱人，她知足了。

　　可是或许上帝觉得她过得太顺利了，直接来了这么一个意外。
　　她知道按照哥哥的脾气，华清瑄和成铭的下场有多么难看，可是她现在没有精力想，也不愿想。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让她想，六界都等着她的所作所为。
　　「你的爹爹，也不会希望，你活在他死亡的仇恨和阴影中。」娉婷从痛苦又快乐的回忆中走出来，「他希望你笑看人生。」

　　笑看人生？！
　　难道他东方彧卿算不上笑看人生？
　　除了面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姑娘，六界的秘密他都知道，他可以冷眼旁观所有的兴衰荣辱，生老病死，这样的他，不算是笑看人生？
　　这只是笑看别人的人生，没有彻悟自己的人生。

　　东方彧卿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久，才道：「容我想想。」
　　娉婷也没有逼得太紧。她知道，东方彧卿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但是算不上真正的盟友，而一个人，恨了五个人那么多年，被自己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放下，也是不可能的。

　　不论如何，这次夜谈的基本目的达到了，暂时稳住了东方彧卿的动作，现在要开始考虑，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单春秋即将而来的大举进攻。
　　这是目前最为棘手的问题。虽然拴天链已经夺回，可是如今茅山势微，若是再被单春秋大肆屠山，按照上次杀了清虚道长和众多高手来看，绝对不容易对付。

　　唉，好烦啊。此刻她算是完全体会到白子画每天处理这些公文的心情。所有的大事小事全部由他一手包办，就算是神，也要累的半死。
　　这就是守护天下苍生的责任吗？这就是为了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付出的代价吗？
　　娉婷难得的感到迷惘。

　　良久，叹息一声，她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只能这样了。
　　前两日失眠，今日在无限的烦恼中疲惫入眠。

　　第二天，花千骨开始学习茅山派的一流剑法，还特意好心地拉上娉婷。
　　娉婷自然不介意这么做，多一项本事防身也很好。
　　花千骨拿了一柄轻薄的剑，倒也自在了许多。其实她除了五行术和御剑，别的奇门遁甲之术和剑法算得上是顶尖。只因为平时练习的木剑太重，自己又没有像娉婷那样的巧劲，所以舞得十分吃力，经常被别人笑话。
　　云隐讲解时本来就通俗易懂，加上有学习能力超强的娉婷作为指导，花千骨倒也学得轻松，很快掌握要领，一天下来，也有些模样了。

　　「不错。」夕阳时分，娉婷才收回扶风，「已经掌握要领，明天多加练习，到时候一定可以和清风清扬一较长短。」
　　花千骨兴奋地点头，心里和吃了蜜一样的高兴。突然，她歪着脑袋问了一句：「娉婷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连一直没有说话的东方彧卿都屏气凝神仔细听。
　　听听你是什么说法！

　　娉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蒙，一时半会还真没有想出什么可行的答案，难不成和你说，我是尊上派来的，衍道命令我破了你们之间的劫数？
　　呵，虽然这样似乎可以有效回答问题，可是似乎彻底违背了六界自然发展规律。她的目的虽然是改变这一切，可是现在这么一折腾确实不大合适，所以必须扯出一个合理借口来解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难度不小，而且东方彧卿这只狐狸在这里，有一点蛛丝马迹给逮住以后就麻烦了。

　　「难道千骨是在怀疑我？」最后，她只是微笑着问出了一句。
　　得，结果听天由命吧，自己的脑子是比较厉害，但是不是顶尖，自己能想出的标答就这样，你看着办。
　　「没有没有。」花千骨匆忙摆手，笑着解释，「你，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朋友，我小时候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突然有一个朋友真不太习惯。」

　　娉婷释怀地笑了，顺着她的思路继续说下去：「我也是。我从小没有父母，独自一人长大，也没有什么好朋友，所以我决定真心待人，因为我相信，这样做一定会有朋友的。」她这些话说得半真半假，自己从小没有父母是事实，但是有哥哥姐姐的陪伴长大，还有很多待人真诚的好友。
　　这时候，她打心底的同情花千骨的童年，居然不习惯别人对她的好，也是一大悲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苦笑：「原来我们都是同一类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东方彧卿听见全部内容，想起昨晚她对自己说的所有的话，觉得她应该没有隐瞒。

　　应该是真心想要和自己合作的。东方彧卿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既然如此，这个盟友应该是有可信度的。当然，他也不会选择全部相信。毕竟这个人太过神秘而且让人害怕。

　　「娉婷师姐也从小没有父母吗？」花千骨继续询问。咦，原来娉婷师姐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有一样的感受呀。
　　花千骨就这样打消了自己心底最大的疑问和不解。到底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不懂得那些人情世故，所以单纯。

　　当然，她最后也因为自己的单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娉婷也不知道这样对她而言是好是坏。至少在她个人看来，这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是呀。」娉婷扬起和善的笑容回答她，「我理解你心里的苦闷和孤独，恰巧我也是如此，那么就算是同病相怜了。」
　　「哦哦。」花千骨结束了这个话题，转头去和东方彧卿说话，「东方，我们去吃东西啦，都要饿死了。」

　　「好。」东方彧卿很快就收回脸上深邃的表情，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我们去吃东西。」末了，向娉婷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虽然要是不知道你是谁，是敌是友，但是至少现在，我们是暂时的盟友。

　　虽然他对于什么保护天下苍生没有一点兴趣，但是也不是一个完全坐视不理的人。虽然他目前不知道这样做和自己的报仇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但是现在也只能这样做——虽然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自从那次笙箫默听见娉婷说的话之后，他整整一天没有敢观微于她看她笑话，而理由居然是害怕她生气。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真正怕过一个人了？如果一定说有，那也是自己的师父。
　　他现在居然关注于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慢慢觉得那是一种享受，自己都快觉得自己着魔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神智依旧清醒，他忍耐了整整一天没有看她，却发现自己原本觉得充实的日子变得空虚无趣，好像少了她真的就无聊了似的——虽然已经成为了事实。
　　自从那个晚上以后他就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虽然也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就是有那个感觉。
　　他自己都有些害怕了。

　　然而娉婷对于这一切毫无察觉，晚上照样和花千骨一起聊天。
　　「娉婷师姐，我好佩服你哦。」花千骨由衷地表达自己的羡慕之情，「你虽然和我一样没有父母，可是你很聪明，而且是儒尊的弟子，多么厉害呀。」
　　娉婷心里再次漏了一拍。
　　不过这次只是纯粹的聊天，没有任何的技术含量：「我并不觉得我的聪明是天生的，只有勤奋才是最重要的。」
　　由于娉婷本人忽略了后面一个问题，花千骨接话就也忽略了这么一个问题，可是依旧苦恼道： 「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漫天他们的。」

　　「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漫天他们的。」

　　「谁说的。」娉婷有些不太高兴地纠正她，「只要有付出，就会有回报。只要你拼尽全力地付出，也一定可以得到你自己想要的回报。」
　　话是这么说，其实娉婷自己心里也在清楚不过，一昧的付出也许确实有回报，但是绝对没有天赋的回报高，所谓的天才没有勤奋的人成就高，其实也不过是所谓的「精神胜利法」，自欺欺人罢了。

　　疑似天才的爱迪生说过，「天才是由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后人们一直把这句话作为勤奋刻苦的励志名言，之前娉婷也曾深信不疑，不过直到在哈佛的图书馆看到了被人们遗忘的后半句，「但是百分之一的灵感更为重要。」
　　这就是人类自欺欺人的伟大之处。
　　她到底，也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好好努力，就可以成为尊上的弟子。」娉婷搬出了对于花千骨而言最有效旳激励条件。
　　果不其然，花千骨眼睛放光了一会，最后还是黯然道，「可是尊上不会收我做弟子的。漫天他们的实力那么强大，我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胡说。尊上一定会……」娉婷差点就剧透，赶紧刹住，「尊上一定会收那个最勤奋刻苦的人做弟子的。」
　　呃，只要你努力，一定是整个仙界最风光的弟子。娉婷在心里说。咳，原来对白子画也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现在把他搬出来和自己的师父一比较，怎么也觉得白子画简直就是男神级别人物的代表，无懈可击的啊……
　　越来越嫌弃自己的师父了。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摆正心态，嗯？」娉婷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你是最棒的。」
　　花千骨点点头，梦游似地回到了房中，然而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变得了无生机，空洞无比。
　　娉婷师姐说的，是真的吗？只要自己勤奋，就一定可以获得尊上的认可？

　　尊上是那么遥不可及，高不可侵，对自己却一直多多关照，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想受自己为徒弟？
　　她也茫然了。年龄尚小的她不知道什么是成熟，她只能凭借自己仅有的认知去判断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然而认知实在有限，最后的结果也只有一个——越理越乱。
　　然而执着着不肯放弃，哪怕，知道的真相是残忍的，也不会放弃。
　　这就是执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