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番外之静水流深，沧笙踏歌》轻云未霁

5、第五章

　　大清早，娉婷问清楚了后山的路，就匆匆忙忙奔向目的地，毕竟花千骨似乎是一大早就被云翳给拐走了，自己必须抢在他们的前头。

　　为了省事，她选择直接御剑而行，吩咐它快点。
　　扶风清啸一声，娉婷一下没有控制住，就被扶风猛的一个升高带上了云霄。
　　呃，虽然自己的御剑术在弟子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但是突然这种高空环境下，神都慌了，怎么可能控制剑？
　　「扶风，扶风，停下来，慢点，慢点，下去，下去……」娉婷吓得不轻，只能用仅剩的神智命令扶风赶快下去。

　　扶风有些委屈，不是主人叫她尽快吗？怎么现在又要它慢点？

　　销魂殿，恶趣味的某人对着水镜开怀大笑。
　　笙箫默看着她的狼狈样就觉得好笑，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他重新认识了娉婷。
　　咦，自己不过是出于无聊观微于她，就看见这么好笑的一幕？
　　才仅仅一天不见她，居然就有点想念了呢。笙箫默难得笑出了声，娉婷，你到底是谁，有什么能耐，可以让我笙箫默被你迷了心神？

　　难得的温情过后，笙箫默本着恶作剧的意味命令扶风：「扶风，再快一点，高一点，别让她掉下去就成。」
　　到底笙箫默才是扶风正经八百的主人，娉婷和它相处不过短短半个月，此刻它自然依正牌主人所言，飞高一点，快一点，反正娉婷不会掉下去就成。

　　娉婷已经被吓哭了。
　　啊啊啊！哪个这么无聊地折腾我！我有轻微恐高症啊！
　　眼看着后山越来越小，娉婷急出眼泪了，「扶风，别闹了，下去，下去，我真的怕……」

　　扶风保持这个高度飞行，显然是征询笙箫默的意见。
　　这个结果让笙箫默意外，啧，没发现娉婷这丫头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居然怕高！
　　看她的眼泪真的不像是装的，笙箫默没有敢再逗她，赶紧命令扶风贴着地面飞行。
　　总而言之，娉婷突如其来的惊险飞行，就这么意外地来，有这么意外地结束。

　　但娉婷就是娉婷，略微思考一阵，咬牙切齿道：「笙箫默，你敢这么看我笑话，我要你好看！」
　　笙箫默的嘴角成功地凝固住了。
　　她怎么知道是自己！按照她现在的微末道行，自己的修为，无声无息观微于她，悄无声息命令扶风，她怎么可能知道？
　　后来仔细一想，确实也不难推测。原本扶风已经慢慢下降，却突然笔直上升，已经不符合常理；仔细一想，能让扶风听命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只有那个喜欢开玩笑的师父。

　　这让娉婷非常愤怒，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刚才的话。
　　除了他喜欢折腾自己，还有谁？
　　娉婷脾气正要发作，想想现在在干正事，只能先把气咽进肚子里。
　　回去找他算账！

　　娉婷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叫真正坑爹的变数。
　　她十分有恒心和毅力地在杂草中和蚊子聊了一个上午的天，没有任何人出现。
　　这就是所谓的变数？娉婷有些想要吐血。没办法，只能灰溜溜打道回府。
　　这么辛辛苦苦早起，被笙箫默吓得半死，在草丛里和蚊子玩耍，最后的结论却只有一个——花千骨根本没有来！
　　别说花千骨了，一个人的没有，只有蚊虫打发她的寂寞。

　　自己拖着整个疲惫又心累的人回到厢房的时候，花千骨迎了上来。
　　「娉婷师姐，你去哪里了啊？整个上午都没有看见你人呢？」
　　不问也就拉倒了，偏偏花千骨就是问了。娉婷使劲往身上抹古代版花露水，怨念深重：
　　「我可是为了你啊！」

　　这下花千骨迷糊了，为了她？她叫娉婷师姐干什么了吗？没有吧？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什么？「我，我请你帮忙了？」
　　「没有没有，」娉婷意识到刚才嘴巴说快了，「就是义务劳动，帮山下的百姓义务劳动。」
　　花千骨狐疑地点头，这样是为了她？
　　「哦，那你好好休息。」花千骨到底心思单纯，没有追问，自顾自地说，「那个，娉婷，你说得对……」

　　「啊？」轮到娉婷不明所以，「我，我说了什么啊？」
　　有变数的存在，她已经不能预算到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了。准确说，她自己已经没有心力去算了。
　　「清风清扬二位长老要骨头和他们比试一番，过了才可继任掌门之位。」糖宝代替花千骨回答了问题，忍不住抱怨起来，「都是些什么啊，就知道趁乱捞好处，别的什么都不管了……」

　　娉婷很快从疲惫中找回了脑子的清醒，一针见血地打断糖宝说的话：
　　「可是这些人已经来闹事了，讨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糖宝不吱声了。娉婷说的没有错，自己现在扯空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关键是，怎么解决？
　　原本这种事情好像和糖宝没有一点关系，可是用娉婷的话来说，糖宝可是有后台的人。
　　这个后台一点也不简单。
　　——异朽阁阁主，异朽君，东方彧卿。

　　送走花千骨以后，娉婷继续耐心考虑东方彧卿的问题。
　　在这个人物出场的时候，娉婷已经大概猜出他的真实身份了。
　　她觉得，这是一个可怜，可悲，又可恨的人物。
　　父亲被五上仙杀害，从小背负血海深仇，是为可怜；为花千骨五识俱丧，不得好死，而始终没有得到花千骨的爱情，是为可悲；为了报仇，不惜促进妖神出世，生灵涂炭，是为可恨。
　　他就是一个这么矛盾的人。

　　可是就是这么矛盾的人，使得娉婷为他的死落泪——第一次看电视剧落泪。
　　只是那三个字——「不要看」，就足矣让人肝肠寸断。
　　这个书生不像是坏人，却也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他可以说是全剧最复杂、神秘的角色，即使到死，都还有未知的谜团，等待她的解密。

　　娉婷陷入了一个艰难的抉择中——她是支持东方彧卿，还是趁早禀明尊上，斩草除根？
　　前面的问题都可以打马虎眼过去，唯独这个不行。这一步的抉择，关系将来六界局势，非同凡响。她不可以擅做主张，一步错，迎接她的就是步步错——或许把事情弄得更糟。
　　娉婷心中的责任感不允许她把整件事弄得更加糟糕。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和东方彧卿联手。毕竟还是异朽君，实力摆在那里，如果说明情况，好好合作，也许收益更加。
　　下了决心，就简单了，完全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就是。唯一的风险，就是这么做的结局。
　　现在的她，除了有大致预测未来六界情势走向的能力，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这倒是可以作为她和东方彧卿谈判的筹码。

　　娉婷下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时辰，要出去找花千骨，才发现糖宝还在呼呼大睡，可是花千骨已经不在了。
　　娉婷意识到花千骨可能已经被云翳骗去后山了，忍不住在心中责备自己的失策，同时讽刺自己：一个上午那么辛苦，却是扑了一个空；等自己放松了，云翳就动手了。

　　她赶紧拍醒睡得迷糊的糖宝，告诉它花千骨不见的事实，匆匆忙忙拉着糖宝就跑。根本不给糖宝反应的时间，同时不给她反应自己怎么知道花千骨在后山的机会。

　　等她带着糖宝赶过去的时候，云隐已经先行一步找到了她。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不妥，娉婷松了一口气：看来虽然时间发生了变化，但是过程没有什么改变。
　　娉婷现在只能自己去慢慢摸索变数的规律。当然，偶尔一次的现象并不能说明什么。

　　「骨头，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最着急的当然是糖宝。
　　「没，没事，刚才……」她想把杀阡陌给说出来，不过想起保密的承诺，半路改口，「刚才云翳并没有对我如何，大家放心就是。」

　　云隐松了一口气，娉婷却是心知肚明，没有说破，只是照例问道：「云翳怎么就这么进来了呢？」
　　「他……」花千骨也还在吃惊当中，「他和云隐长得一模一样，我仔细观察了，他没有易容。」
　　云隐大吃一惊，娉婷继续保持惯有的冷静，「那接下来更要加强防守。云隐师兄，这件事情交给你负责了。」
　　「是。」事关重大，云隐不敢怠慢，补充道，「云翳是七杀内奸，除非单春秋那里有动静，他应该没有理由擅闯茅山的理由。」

　　要是原来，娉婷知道结果，肯定赞同云隐的观点，可是到底有变数碍事，还是想出一种可能。
　　「未必。」娉婷补充结论，「既然云翳和云隐长得一模一样，可他一直带着面具，显然是想隐瞒这个事实。那其中必有蹊跷。云隐师兄也该小心一点才是。」
　　「娉婷姑娘说的是。」云隐是彻底服了她，「不过青州梦家代代单传……」
　　娉婷没有说破，只是笑了一声：「那就不得而知了，有机会好好调查一下就是了。」
　　花千骨认真地点头。

　　结果就是还没有过一会，就听见花千骨嚷嚷：「我的莲藕清粥呢！」
　　糖宝差点没有做到，云隐哭笑不得，娉婷是知道了结果还依旧无奈的那一个。
　　不过就这样，没有妖神，没有六界，就这样继续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也挺好的。

　　外面有弟子来报有一个书生求见掌门，花千骨疑惑之际，糖宝开心地嚷嚷：「是爹爹！是爹爹来了！」
　　云隐诧异地看着自家似乎才十二岁的掌门，呃，就有……夫君了？
　　花千骨尴尬的要命，拼命地想要解释，结果就是——越描越黑。糖宝还在后面推波助澜地补充一句「以后爹爹会来和娘亲成亲的」，差点没害喜欢八卦的娉婷笑岔气。

　　花千骨恶狠狠地瞪糖宝一眼，糖宝这才万分不情愿地住口。娉婷看着站着强忍笑意的弟子，微微颔首，「请他进来吧。」
　　弟子和逃命一样离开现场。再憋下去，自己就算没有憋死，也要有内伤出现。

　　「骨头，好久不见。」东方彧卿一出现，就让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一种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感觉。

　　被娉婷八卦的目光盯着实在不是一件什么自在的事，花千骨赶紧推开东方彧卿的拥抱，给他介绍娉婷和云隐：「东方，这是茅山大弟子云隐，这段时间他帮了我不少忙。」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东方，这个是我的师姐，她是儒尊的弟子，你叫她娉婷就好。」花千骨继续说道，「娉婷师姐这段时间一直非常照顾我。」
　　娉婷已经确立自己对他的措施，于是友好一笑：「你好，听千骨说起过你，千骨的未婚夫。」
　　东方彧卿显然对这个称呼非常满意，有礼地回以一笑，「娉婷姑娘见笑了。」
　　花千骨被他们这么一说，更加头疼。哎，刚才的解释显然没有听进去嘛。

　　但是很快，东方彧卿就笑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娉婷的底细。
　　这对于无所不知的异朽君来说，是个不能忍受的事情。
　　他无法算出娉婷的命格和过去，甚至不能推算她将来的一切——通通都是一个未知数。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异朽阁也许对某些厉害角色了解不够透彻，但是从来没有一无所知的角色。
　　这个儒尊的弟子，不简单呢。心里这么想着，对她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多谢姑娘这些日子对骨头的多番照顾。」
　　「不知道娉婷姑娘是否愿意和在下交一个朋友？」东方彧卿脸上依旧是他老字号的微笑，看不出有什么除了真诚以外的别的表情。
　　娉婷自然不会介意，欣然接受：「自然不会介意。」
　　花千骨心思单纯，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云隐多少懂得一些人情世故，察觉出有些不对，敷衍性地应付了两句，赶快散伙。
　　娉婷有感觉，有一道异样的目光往自己这里射过来，她也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目光是来自东方彧卿的。

　　她并不意外，所以也没有惊慌，没有让东方彧卿瞧出破绽。
　　她知道东方彧卿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同时疑心很重，处处都是算计，让他相信自己，和自己结为盟友，确实有难度。

　　不过这些优势在娉婷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首先，论城府和心计，东方彧卿未必胜得了自己。从小在豪门中摸爬滚打，加上在职场五年的浸淫，娉婷成功进阶「人精中的人精」。
　　其次，疑心重也不难办。异朽阁只要付出代价，可以给任何人帮忙；自己手里的筹码，足够了。
　　娉婷自信地笑了，六界最神秘的异朽君和异朽阁，在她看来，不过如此而已。
　　当然，是在她自己看来的。

　　夜里，娉婷径直找到了东方彧卿，这两位明人不说暗话，娉婷开门见山：「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异朽君居然是如此温文尔雅的书生。」
　　东方彧卿心里就漏了一拍，但是还是保持该有的微笑：「姑娘何出此言？」
　　六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可怕的人物！自己不但对她一无所知，她对自己却了如指掌！
　　「如何知道并不重要，」娉婷风淡云轻地一笔带过，「我只是想要知道，异朽君愿不愿意和我合作。」
　　「哦？」东方彧卿心中惊慌更甚，「合作？异朽阁向来只有交易。」
　　「我们似乎合作更合适。」娉婷依然是笑。「我有资本和你谈条件。」
　　「什么资本？」东方彧卿心里没底，这种感觉让他不好受。

　　「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而别人，无法知道我的一切。」虽然娉婷因为变数弄得不太自信，大概还是可以猜出来的。「其中有些部分，阁主自己心里也该清楚。」
　　东方彧卿的大脑此刻飞速转动和思考。
　　看样子，这个可怕的人并不打算与自己为敌，而是想要交好。这样的人，若是作为自己的敌人，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他虽然向来不做亏本的生意——但是至少现在看来合作没有什么坏处。

　　「阁主是想报五上仙杀父之仇，对吧？」娉婷带些试探的口吻，「如今东华上仙隐居，无垢上仙去莲城避世，檀凡上仙渐渐默默无闻，剩下最难对付的，就是长留上仙白子画。你知道花千骨是他的生死劫，所以接近她，企图利用她，我没有说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