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番外之静水流深，沧笙踏歌》轻云未霁

4、第四章

　　「嗯。」娉婷认真的点头。心中有一种原来没有的心安。自从穿越到这里后，她每天都在为花千骨提心吊胆，思考着怎么改变两人命运之中的悲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悲凉的处境。
　　没有家人，她习惯了，哥哥姐姐弟弟长期忙碌，没有关系；没有朋友，虽然她现在认花千骨为最好的朋友，但她不能像对逸宸那样交心，没有关系；最要紧的事情是，没有人爱她。朋友之间的友爱和亲人之间的关爱不是娉婷真正想要得到的爱，她想要的只是那种普普通通的爱情，不需要可以多么轰轰烈烈，只要平平淡淡相守一生，曾经她以为这种爱华清瑄可以给，可是他没有做到，而且让她的心跌入低谷，甚至可以说是失去了心。
　　在这个地方每天都需要清醒而冷静的头脑去应对一些突如其来的事件，她没有时间修补自己心上的伤痛，她必须坚强起来面对一切。
　　——坚强，对于此刻的她而言，是唯一的出路。

　　天上孤清的月，彻底带出了她心中所有的伤悲。
　　笙箫默侧头发现，娉婷在哭，让他意外的哭。他一直以为，娉婷就是那种所谓的「女强人」的代表，可是他现在发现，她在哭。
　　虽然哭得隐忍，双手捂住唇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那看起宽大实则瘦弱的肩膀暴露了她软弱的内心。

　　「你，你别哭啊……」笙箫默有些急了，这是怎么了，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平时的她冷静成熟，甚至让大师兄另眼相看，可是他清楚，那不是最真实的她。
　　现在才是，这个靠在自己的怀里无助地哭泣的她才是真正的娉婷。

　　「不要问——」娉婷低声请求，「什么都不要问，只是让我哭一会……」她不敢告诉他自己的过去。她害怕，害怕这样会失去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临时的依靠。
　　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似乎只和这个配角见过几次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生出了一种想要依靠他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可是这个时候，靠在他的胸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面红耳赤形容现在的她再合适不过。可是她不愿放手，她不要放弃这难得的温暖，哪怕是假的，她也不介意。

　　笙箫默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只是任由她靠着自己无助地哭泣，宽厚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瘦削的背脊。
　　月下，似乎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彼此，而已。

　　笙箫默依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能轻柔地拍打她的背。虽然娉婷已经明确指示只要让她哭一会，什么都不要问就好。
　　这个动作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娉婷的注意力，她的脸更红，哭声却慢慢止住。
　　笙箫默不知道怎么哄一个女孩子，只是轻轻地说：「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哭出来就好了。」
　　此刻他的心情又是何等微妙呢？
　　千年修仙的自己虽然不像两位师兄那样薄情寡义，可是也真的不知道心里有什么可以追求，支持他度过一日复一日无聊的光阴。
　　所以，养鸟；所以，种花；所以，吹箫。明明在长留乃至仙界都少有敌手的修为，却心甘情愿在销魂殿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一切都很好，只是没有追求，没有执念，没有心。
　　直到现在，有一个女孩以这样亲密的姿势靠在他胸膛时，自己才意识到，自己的胸腔里，还有一种叫心的懂在跳动，为一个女孩跳动。

　　好久，娉婷才慢慢止住哭声，抬起手背抹掉自己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的挣开笙箫默的怀抱：「对，对不起……我刚才……」
　　果然脑子糊涂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只有脑子清醒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大胆。
　　「没事。」笙箫默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闷在心里，无法发泄。这时候，他才转移到原本真正想和她说的正题上：「茅山派才受重创，你和花千骨的实力都不够，若是妖魔来攻，凶多吉少。」
　　「弟子知道。」娉婷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肿，声音有些怪异。「弟子一定尽自己所能，保护千骨，保护茅山派。」
　　话是这么说，可是娉婷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没办法，千骨的后台异常强大，六界第一。

　　「以你的能力并不够。」笙箫默正色道，「你不要和别人一样用生命成全道义，听见没有？打不赢就跑，不要拼命。」
　　「为什么？」虽然娉婷真的没有打算这么做，可是比起摩严的这种时候要「战斗到最后一刻，视死如归」这种「传统教条」相比，这句话显得异常古怪。

　　「傻瓜。」笙箫默故意板起脸来，「用自己的命，成全所谓的道义，不值得。不要做那种傻事。你就算拼命，又有几个人记住你？有几个人知道你是大义赴死？你这样做值得吗？」
　　娉婷脸上写满不耐烦，心里却在回答。
　　——这样做值得了，至少你知道我的存在。

　　娉婷第一次晚上在销魂殿过夜。火夕和舞青萝全部去亥殿和弟子们混一块去了，销魂殿只有他们师徒二人。
　　这让娉婷莫名地紧张。
　　回到房间，物品一应俱全，摆设随便却不凌乱，像极了笙箫默的性格……
　　等等，如果这个像笙箫默的作风，那这个房间的布置人是——
　　娉婷第二次失去了理智。在这个世界她总共才失去两次理智，恭喜她，不仅在同一个晚上，而且全部在销魂殿里。

　　娉婷一夜无眠。满脑子都是月下那段哭泣的记忆，那段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记忆。
　　印象里，她和华清瑄这样的举动，也是少之又少——一只手可以数的清。

　　不过，天亮地也很快。
　　娉婷觉得是上天在帮她，赶快借机匆匆逃下殿去，是逃。
　　娉婷虽然修为确实和很多高手比真的不怎么样，但是逃跑比很多高手都怎么样。
　　就比如说现在，娉婷成功地趁笙箫默没有发觉的时候首先逃跑，而且逃跑前留书一封，给自己的逃跑一个很恰当的理由：
　　「师父，云隐师兄已经催促弟子上路了，弟子已经出发去茅山了，因为师父还在休息，没有贸然打扰，未免师父挂念，故留书，切勿挂念！」下面的落款是两个娟秀的小字「娉婷」。

　　笙箫默哑然失笑。这丫头，逃跑的功夫倒是有一套，自己有那么恐怖吗？
　　「你就这么自信你突然不见我会挂念你？」笙箫默笑了，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把那张写字的宣纸，放在了墟鼎中。

　　对于同样是失眠的花千骨而言，失眠是因为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而对于娉婷，是因为一件她自认为很惊恐的事情。
　　花千骨高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昨晚白子画不仅亲自指导她本人御剑，而且把断念剑送给了她。
　　娉婷疯狂地脑补两个人距离如此窒近的画面，配合上昨日自己的亲身体会，想象的画面非常唯美和和谐。
　　她倒是要谢谢尊上，就算是花千骨的御剑技术再蹩脚，好歹有断念在，怎么样也不需要娉婷带她御剑而行了。

　　本来按照云隐自身的速度，到达茅山不过是半天的功夫；但是为了配合娉婷和花千骨的速度，直到夕阳时分，他们才在茅山的广场上落地。
　　路上，娉婷刷新了云隐对于她的认识。
　　云隐以为像尊上这种人说的「老实成熟稳重」之辈一般都是高手一流，结果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实力似乎甚至不能入流，可是她拥有与她这个年龄不相符的冷静的大脑和独到的了解，让云隐颇为佩服。

　　而娉婷自己看见云隐看见自己时候的佩服的表情都心虚地要命，要不是她暂时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真谈不上此人有什么真才实学。
　　不过自己头上已经贴上了「儒尊弟子，尊上指派」的八字标签，倒是让娉婷在茅山地位很高，有很多特权。譬如，她甚至可以代替花千骨这个掌门做最终的决议。
　　诶，果然尊上和自家师父两个人真的是「名声在外，尤为可怖」啊。

　　客套了一堆之后，娉婷扶着快要虚脱的花千骨回到了房间。「快坐下歇歇，喝茶。」说完，就给花千骨砌上一杯茶。
　　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小意思啦。原来哥哥有什么重大场合的应酬她也不是没有出席过，这次挡下很多对于花千骨不利的话，对她而言还是游刃有余的。
　　就这些无名之辈，想要和商界的那些老滑头比，还是多练个几十年吧！

　　「谢谢娉婷师姐。」花千骨急忙灌了一杯茶，还好娉婷倒的是温水，要是滚烫的茶水，不把她给烫死才怪。
　　「慢点，」娉婷被这个架势吓了一跳，「又没有人和你抢。」
　　「好渴，好渴。」这下没等娉婷动手，花千骨自己砌上了一杯茶。「娉婷师姐，为什么做掌门这么累啊……」
　　「这是当然啊，」娉婷一脸理所当然，「整个派中的事务都需要掌门悉心处理，责任很大，怎么会不累呢？」

　　「是哦。」花千骨闷闷地回了一句，「哎，当掌门好累啊……」
　　「你这还只是坐镇呢，要是云隐师兄不在，叫你一个人应付派中事务，那才是正经的头昏脑涨。」娉婷安慰她，自己也是腰酸背痛地不行，诶，都怪师父和尊上，弄得她一个旁观者也累得不知东西南北。

　　「娘亲，娉婷，」糖宝这时候出来说话，「这还是好的呢，之后还有掌门的接任大典……今天说错了什么无伤大雅，到时候说错了一个字可就不好了……」

　　花千骨哀嚎一声，瘫软在椅子上。
　　娉婷此刻想起电视剧中蜀山起内讧一事，正色出言提醒道：「千骨，你要好好注意清风清扬二位长老，我看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善，多半是觊觎着掌门之位，你要多多提防。」
　　「啊？有吗？」花千骨到底单纯，根本没有注意这些，「我怎么没有察觉？」

　　糖宝对于娉婷的好感并不亚于轻水的，于是也赞同娉婷所说：「娉婷说的对，总归小心一点好。」
　　花千骨慎重地点头，但是很快疲劳来袭击了她，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娉婷回到厢房倒头就睡，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的人不是哥哥姐姐弟弟，而是华清瑄。
　　他哭着求着娉婷的原谅，然而娉婷并不领情，冷冷地拒绝，此刻华清瑄露出了真面目，拿出一把刀，冲娉婷刺去。
　　就在娉婷已经避无可避的时候，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突然出现救了她，而她发现，那个人正是自己的师父，笙箫默。
　　娉婷立刻惊醒了。
　　难道是昨晚的后遗症么，怎么有这么奇怪的梦？郁闷了好久，再次因为不堪忍受的疲累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然后她又做了一个梦，梦见的人居然是衍道。
　　娉婷此刻多么想骂他一通，可是不等她开口，衍道已经开口了：
　　「娉婷姑娘有没有发现有些事情和你预料中的不太一样？」
　　娉婷猛的点头，她这位祖师爷倒是说到了重点。
　　「其实，这也是本尊的疏忽。」衍道叹息一声，「姑娘既然来了这个世界，自然也会改变这个世界中的一些事情。」
　　娉婷很快理解：「师祖的意思是将来的一切可能都存在变数？」
　　这么坑爹？为什么别的穿越小说里从来没有写过这种奇葩事情呢？
　　「就是如此。」衍道点头认可，「所以说，姑娘要对接下来的一切变数有所准备。这些变数有大有小。」
　　「若是小变数倒也无妨，只是若是大变数，还需要你小心谨慎应对，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娉婷听得玄乎，只觉得自己是穿越者里面最悲剧的一个——穿越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世界，有别人没有的「使命」，还有别人没有的麻烦。
　　但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来到这个世界，可以穿越回去的几率是小之又小，既来之，也只能安之。

　　如此，她也只能认真而严肃地点头：「弟子知道了，弟子到时候会见机行事。绝不让妖神出世，六界生灵涂炭。」
　　这是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所有人的承诺。

　　衍道满意地点头，又渡给她不少仙力，化作青烟而去。
　　诶……这位神秘的老人家，谁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正地坐化而去了呢？

　　被这两个神奇的梦境折腾了一会，娉婷也没有心思入睡，开始正经规划在茅山的这段时间。
　　鉴于「变数莫名」，娉婷把自己能想起来的全部剧情给想了一遍：清风清扬二位长老会来诸如宣战、捣蛋一类；花千骨发现云翳秘密并且初次遇见杀阡陌；单春秋大举进攻；东方彧卿插手茅山诸事且用奇门遁甲之术帮助花千骨，尊上及时出手相救英雄救美等等……
　　小说和电视剧的东西鱼龙混杂，弄得娉婷一个头两个大，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明日花千骨一定会遇见杀阡陌，这是导演良心发现小说和电视剧没有出入的地方。
　　她此刻真有问候导演祖宗十八代的冲动。

　　可是她现在没有功夫去慰问祖宗，她现在面临一个有些麻烦的选择：要不要和花千骨一起去见杀阡陌？
　　去吧，好像没有意思，两个人在那里说话，自己去打扰不太合适；可是如果不去，杀阡陌一开始接近花千骨本来就有放妖神出世的念头，也许没有好事……
　　最最重要的是，有神奇的变数存在。

　　小说电视剧剧情混杂，没关系，她好歹看过小说，有模糊的印象；可是她招架不了突如其来的变数。
　　就算是像白子画那样的高手，碰见命运的安排，也无可反抗，也无力反抗。
　　命运成就了现在的她，也可能毁灭将来的自己。这点她看得透，也很清楚。

　　纠结了大半夜，得出一个结论：明天偷偷跟着花千骨保证她的安全，但是并不露面，只在暗处盯住他们。
　　诶，接下了这个担子，也只能去做了……
　　为什么别的穿越者是过来吃喝玩乐谈情说爱，自己就是不折不扣的「救世主」？

　　——要是师父在该有多好啊……
　　此刻娉婷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