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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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四周笼罩在浓密的黑暗里，月光暗淡。商船在海面上缓速前进，太鼓钟贞宗在舱房里睡得正香。忽然，他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哀哭，同时房间的门急匆匆地被敲了几下以作警示。
整艘船里除了货物，就只有一些商人和他们的家眷。太鼓钟贞宗骤然惊醒后发现什么都乱作了一团，耳边响起了孩子的哭声以及男男女女的悲鸣：“海盗！海盗上船了——”
骤然间，强烈的晃动让太鼓钟贞宗猝不及防地从狭窄的床上滚到了地板上，头在床柱边撞得生疼。他爬了起来一把抓过床上的衣服，三两下就换好了。他打开门，声浪更加混乱，过道顶部悬着的吊盘油灯四下乱晃，火光微弱。在人流里他看不到跟随他的任何一个仆从，一想到海盗的凶蛮残暴和不知听过多少次的叮嘱，他不禁咬紧了牙齿。然而内心除了恐惧外，竟也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兴奋和勇气。太鼓钟贞宗站在门口三秒钟，然后汇入了眼前人群里。
贴近的海盗船一轮炮击过后，商船里的人如愿乱作一团；而守卫在甲板上的水手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却没有立刻成为一盘散沙，而是对准借着夜色偷偷欺近的海盗船开始反击。船长声嘶力竭地传递着命令，舢板、钩子和登船木板同时出击，荡着绳索的海盗们迅捷得像黑夜里掠夺的野豹。
“不要慌！听我指——”话还没说完，头上重重地落了什么，然后象征身份的船长帽被掀了起来。他双手摸着头看向天空，一只身形不小的鸟儿在夜色里翱翔，抓着他帽子飞到对面。爪子一松，那顶帽子落在一个人脚下，他毫不在意地踏上去踩了踩。
站在船舷边正面对着商船的髭切平伸出一只手，于是那鸟儿扑扇翅膀停了上去，这时无疑显出了鹰的姿态。他摸着它光滑温热的羽毛，抬起脚将那帽子踢到一边，夸赞道：“乖孩子。”
“船长，要升旗吗？”膝丸站在他身侧。他们的船员争先恐后地朝这艘商船涌去，甲板上时不时显出枪击的火光。髭切微微点头，笑道：“可以啊。”
旗帜飘扬，海风呼啸，启明星首先映亮了黑白二色的双头骷髅旗。东方的一线光亮替这次的突袭划上了完美的句号，商船上的甲板鲜血淋漓，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呼痛声和求救声。可以作为奴隶交易的女人和孩子被绳索绑着身子，乘坐舢板被带到海盗船上。海盗们忙碌地转移着物资，膝丸有序地指挥着秩序。
此时，瞭望台上的放哨者却打了个响亮的呼哨，指向了某个方向。髭切手腕上的鹰忽地腾空而起，朝那里飞去。抽出长筒望远镜，髭切看清了对方后叹了口气，那不是任何一个港口或城市的武装警备队。新月的海盗旗迎风招展，髭切转身朝众人喊道：“安置物资！上甲板集合！全体备战！”
三日月宗近看了一眼在自己船只上空盘旋的老鹰，小狐丸抽出□□，朝天空放了一枪将它惊走。停靠在那艘海盗船的旁边，三日月宗近、小狐丸、岩融和今剑站在船舷边，髭切和膝丸与他们面对面站着，身后都是一帮怪吼怪叫助长气势的船员，两方连彼此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想要对半分的话，你们下次应该起早一些。”膝丸的手按在腰间枪柄上，扬起了下巴。
“我怎么觉得来得正好呢？”三日月宗近微笑着望着兄弟俩，用手扶住了帽檐，胸前的银质丝扣闪着微光。
“如果是为了上个月在赌场的那点不愉快，你又何必这么较真？”髭切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愉快。今剑朝他吐了吐舌头，尖声说道：“你这个赖皮鬼，赌桌上出老千骗走了我们的蓝宝石！乖乖按照约定砍手吧，我们船长看心情放你一马！”
一片哄笑和叫骂升起，有赞扬今剑说得好的，有讥刺对方输不起的。髭切叹了口气，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那你想怎么样，我们辛苦打下来的东西，难不成要见面平分？”
“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三日月宗近抽出匕首向脑后挥去，一声哀鸣伴着几撮羽毛掉了下来，他的船长帽依然稳稳地戴在头上，“我要的是‘通吃’。”
几乎是在三日月宗近话音刚落的时候两边同时炮轰，硝烟弥漫，两艘船同时发生了剧烈的仄歪与摇晃。紧接着，垂荡的绳索纷纷趁着未散的白烟荡到了对方船上。刚一落地小狐丸便抽出长剑刺向髭切，他闪身避开，手臂上的鹰腾空而起，亮出钢爪去抓他头巾下的头皮。
利索地将剑刺向它的肚腹，小狐丸单手掏出□□，硬生生逼停了髭切的趁机偷袭。三日月宗近此时正在自己的船上迎战膝丸，两人以匕首对匕首，动作奇巧狠辣，令人眼花缭乱。今剑沿着桅杆慢慢爬高了，嘴里叼着一把防身用的短刀。
好不容易爬上一半多，那只鹰居然开始在他周围盘旋，伺机攻击。今剑双腿夹住桅杆，单手挥舞短刀逼退了它。且爬且战，他“咦”了一声，向远方望去。脑后忽然传来风声，他敏捷地弯下身子，一阵爪钩的刮擦感沿着背脊滑了出去。
“有新船！”他向下面大叫着，然后继续往瞭望台上爬去。与此同时，髭切与膝丸这里的人也嚷了起来。不过双方都没停手的意思，小狐丸的长剑抵住了髭切的火枪，他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一束垂在脑后，听对方说道：“大副，现在又来了一艘，回去问问你的船长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带你一起去问。”小狐丸微微欠身示意，然后剑尖抖动，刺向髭切持枪的手腕。他轻笑一声，不以为然。
“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荣耀之都的那群家伙引来了，也说不准是同行呢，”膝丸与三日月宗近匕首相抵，稍稍处于下风，“船长，要不要暂时休战？”
“让你的船长过来亲自和我说。”三日月宗近压过了他，脸上的微笑依然温文尔雅。
这时他听到今剑忽然大叫：“旗子，旗子升起来了！是，是‘黄金港口’！”
一言既出，在场听到的人都是吃了一惊。三日月宗近最先反应过来，瞄到膝丸脸上的神色。他“啧”了一声：“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他们的人？”
“你们交过手？”三日月宗近打个了呼哨，船员们纷纷停手了。他从容地将匕首插回刀鞘，膝丸和髭切那里也暂时收手。既然是守卫队，那这个时候他们自然应该谈谈合作的事。
“半个月前跟他们打过照面。”膝丸答得很简单。三日月宗近却是非常愉快地笑了出来：“看来是惨败啊。”
“怎么？”他挑了一下眉毛。见三日月宗近笑而不答，他也就不了了之了。髭切站在船边和三日月宗近简单说了几句，两边暂时休战，先对付一致的敌人。
当鹤丸国永将望远镜递给旁边士兵时，整个人都是木然的。烛台切光忠将手里的长筒望远镜砸到了甲板上，“咚”的一声将他硬生生惊醒了。
“发信号！全体备战！炮手就位！全速前进，目标，前方两艘海盗船！”鹤丸国永转身嘶吼，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排遣着内心不停翻滚的负面情绪。烛台切光忠自己蹲下去拾起已经碎裂的望远镜，扔到了海里，凝视着远方。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面同时碰上三条和源氏的海盗，”他的声音很低，只有鹤丸国永能听到，“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会笑着鼓励全船人说这是一次同时挫败两批海盗、替我们‘黄金港口’扬名的大好机会。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为什么偏偏是小贞的船呢？他脾气不好，性子又急躁，根本不会看人脸色行事或听人劝告……”
鹤丸国永见他越说越激动，不禁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内侧，很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烛台切光忠继续说了下去：“既不圆滑也不会低头，碰到这些不讲理的海盗，肯定要吃大亏。被俘虏了我倒是不担心，我就怕他惹恼了他们……不，就算知道只是被俘虏我也会非常在意，他……”
“小贞他那么机灵，没准自己藏了起来，”鹤丸国永觉得自己的声音急躁得如同秋蝉，几乎口不择言，“再说孩子一般都是很值钱的商品，会被直接掳上船带走。他衣服向来华丽讲究，样貌也端正可爱，一看就是很高的价钱……不会被亏待的，肯定不会有事的，他一定还活着！”
一定还活着。鹤丸国永将这句话在心中重复了千千万万次，强迫自己相信它。举起了褐筒瞄准远方，他发现自己一向平稳的手臂竟然在颤抖。越是努力停住就越是抖得厉害，他咬着牙，伸手想往自己的手臂上捶一拳。烛台切光忠握住了他的手腕：“把这拳留给那群海盗吧。”
心绪暂时平静了下来，鹤丸国永抓紧了有限的时间开始分析：“左商船，中源氏，右三条，从位置看这应该不是合作劫船，会不会是内部矛盾？”
“很有可能，”烛台切光忠喃喃说道，“你说得对，我刚才忽略了。没错，如果是那对兄弟先得手，另一批再过去打劫的话，我们能得利……不，他们对外性很强，会立刻调头围攻我们。”
“对啊，就算彼此之间结了血仇，也不太可能公然和通商口岸的守卫队站在一边，不然在他们的世界里就彻底完了。”鹤丸国永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烛台切光忠听。
“卡罗尔迪林的火炮数量不多，肯定无法靠火力来压制。绝对不能恋战，明确目标，救走就逃，”烛台切光忠抬起头，“贴商船？”
“商船，”鹤丸国永不假思索，“小贞也有可能还留在上面，两批海盗的交手中心变数太多。”
“抢完后他们一般的习惯是凿船，我想应该还没有动手……行，等一期一振和几个口岸的战船来了，那边留给他们。”烛台切光忠迅速制定并确认了作战计划。
“扬旗！”他们已经进入了应该表明身份的距离，鹤丸国永一声令下，“黄金港口”的代表旗帜冉冉升起。烛台切光忠站在与他平齐的身侧，两人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只，心中思绪万千。
照例又到了决定留守船上和攻占先锋的人选的时候，总督和副总督对视了一眼。鹤丸国永盯着他那只金色的眼睛：“光忠，作战开始后你跟我都过去。就算把三艘船都翻得底朝天，我们也要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