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纪闻录》伯利尔

8、Chapter 7

　　伊莎贝拉海域·亚特兰领海
　　圣玛丽皇后号
　　欧斯特他们更换的房间在二楼西侧，两人到的时候里面还有两个仆妇在清扫。这艘豪华蒸汽游轮是专为上流人士服务的，该有的体面和讲究一样也不能少。
　　所以欧斯特和维尔利特也只能等在外面，领他们来的一等船员像模像样地责骂了仆妇们几句勒令她们加快速度便欠身离开了，欧斯特对这种纯粹做戏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一言不发。
　　欧斯特其实有点后悔，他坐这样一艘游轮前往目的地的原因跟他屈尊降贵坐在二等列车车厢的原因一样，是为了打探一下上流社会掌握的情报。
　　其实从目的来看他这举动没什么意义，因为他都已经得到一张考核凭据了，还指望那些连考核凭据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提供什么有效信息么？从结果来看他到现在也没听见什么有用的东西，上流社会的人各有自己的小圈子，机密的事更不会拿到光天化日下去说，他已经是不抱希望了。
　　说到底他目前为止的一系列行为都只是事到临头做些聊胜于无的补救罢了，欧斯特身边唯一可能知道些东西的只有维尔利特，至少参加考核的截止时间是什么时候是迫在眉睫又理应得到解答的，但欧斯特偏偏在这里花大功夫去听别人胡扯而不去问，究其原因又是他的贵族教养。
　　欧斯特明白对于维尔利特而言自己的出场是十分失败的，从对方不堪质问便在不知欧斯特底细的情况下送出价值巨大的考核凭据的这一行为来看，维尔利特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他当时的行为目的只是把欧斯特打发走而已，之后他们虽成为了同行的同伴，欧斯特的尊严也不允许自己在死皮赖脸（并没有）跟着维尔利特之后再从他那里打探消息。
　　所以对于这样明显毫无效率又自讨苦吃的行为欧斯特也只能咬着牙做下去，因为自始至终维尔利特对于他的安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如果维尔利特是有心不说，那么依欧斯特的性子他是宁愿犯蠢也不愿再占便宜。
　　结果现在好死不死发生了这档子事，按照船上乘客刚才的闹法这艘船最大的可能是在最近的码头停靠下来，那也得是在两天后到达艾维德斯岛——不可能折返，船行已经一天半了，现在顺风顺水，回去就是逆风逆水，要花的时间超过三天。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艾维德斯岛附属的一个名为“达特卡纳”的岛屿，穿过艾维德斯岛再短程坐船倒是也可以，但这样就又要多花几天，谁也不知道考核是什么时候截止，要是因为这一耽搁导致他们去晚了，那欧斯特就真是犯蠢了。
　　欧斯特轻叹了口气，这不是人力能预料到的，他急也没用。
　　就在这时——
　　“哟，前面两位小哥？”一声招呼从过道尽头传来。
　　欧斯特闻言抬眼望去。
　　过道尽头是刚才甲板上那东方年轻人，他一身黑色修身长袍，腰间是同色的典雅腰封身材欣长高挑。手抱在胸前，半靠墙站着，看向他们这边，见他们有反应了，便放下手臂走过来。
　　看来刚才那一声是他喊得没错了，只是他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肢体动作表示，让人错觉那一声并非出自他口，他只是路过。
　　欧斯特略略皱眉，他对这东方人没什么好感，此时觉得对方来者不善，上前一步。
　　东方古国名声在外，虽说以他们的古老神秘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见到，但仍有许多人对东方充满兴趣，久而久之便有了许多传闻，其中便包括对东方人性格的描述：“他们不擅长表达情感，总是谦虚而含蓄的。”
　　当然，欧斯特虽对描写东方的书籍有所涉猎，但毕竟之前没亲眼见过，也不至于道听途说，此刻也不确定这东方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是不是真如自己所认为的那样
　　——其实这情形下把这东方人换成其他任何一人，引起对方注意，又冷着脸什么都不说，其中的傲慢与轻视几乎溢于言表。
　　但他是个东方人，西方人眼中神秘难以捉摸的存在。
　　“维尔利特，”欧斯特不得不偏头提醒另一个难以捉摸的存在，以防万一。
　　维尔利特从一片白茫茫的自我世界中脱出来，反应比平时慢些。
　　睁眼，先看到一片黑色布料，抬头，目光触及对方显眼的简直具有侵略感的长相和透射出审视近乎锐利目光的紫水晶般的眼眸。
　　维尔利特瞳孔微缩了一下，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欧斯特略松了口气，他现在对这东方年轻人的映像简直差到谷底，在这东方人面前有什么失礼的行为就会觉得特别的丢脸，而且是在东方人面前丢西方人的脸。
　　那东方年轻人微挑了一下眉，看起来像在不动声色地表示嘲讽......从他之前的为人行事来看应该不是。
　　维尔利特看清了情形，欧斯特半挡在他面前，那东方年轻人离得也并不是很近，只是存在感太强造成错觉。
　　“请问阁下有何事？”欧斯特不悦地开口。
　　时间太久了，这东方人一直是这样审视的表情。现在是白天，这过道也并不显隐蔽，身后开着门的房间里还有仆妇在清扫，所以这东方年轻人冷着脸不说话并不含有威胁的意味，而是轻视
　　——就像高高在上的贵族在估量两个平民。
　　哦，只有一个平民，对方的目光全在维尔利特身上，欧斯特整个人都被无视掉了，之前的“两位小哥”大概是顺嘴把他喊进去了。
　　若放在平时，欧斯特的好教养这时候已被逼至极限了。
　　但现在他却产生了跟遇到那个干练的年轻人时一样的想法：是冲着维尔利特......还是冲着凭据来的？
　　欧斯特眉头压低：这人......应该有二十多岁了吧？
　　年龄有时候是对方实力、心理素质的一个重要指标。但这东方年轻人这身衣服显成熟，光看脸又年轻的过分，欧斯特也估不准，觉得从十七八岁到二十七八岁都有可能。
　　现在距离这东方年轻人在两人面前站定已过去一分多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东方年轻人忽然皱了皱眉，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伸出手。
　　“啪！”欧斯特面若寒霜，几乎在同时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欧斯特扣得很有技巧，只要略施力就能让对方感到刺骨的疼痛。
　　东方年轻人从眼角赏了一点目光给欧斯特：“放手。”
　　那目光让欧斯特恨不得捏断他的手：“阁下是想做什么？”
　　其实以刚才欧斯特挡在维尔利特前面的气势来讲这东方年轻人不会注意不到他，而且本身欧斯特也比维尔利特更能吸引别人的眼球，但这东方人就是一副无视他的模样，如果他是故意的，那欧斯特的确被他气得够呛——他还没被人这么无礼的对待过。
　　现在两人一个不收手一个不放手，气势相当互不相让，东方人紫罗兰色的眼眸和欧斯特深绿色的眼眸对峙，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厌恶和不耐烦。
　　维尔利特回头看看那两个仆妇，她们盯着门口的欧斯特和东方年轻人那俊美的面孔，看得目不转睛动作都慢了。
　　“打扫好了么？”维尔利特问。
　　“是......是！”
　　欧斯特也不认为门口是谈事的好地方，要不是现在大部分人都在关注杀人案，这东方人不知要引来多少好奇的目光：“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
　　海上阴冷，仆妇们退下之前点起了壁炉，关上门拉起窗帘的房间看上去很暗，房间里三人也没要求点灯。
　　出了门两个年轻仆妇立刻兴奋地讨论起来：
　　“天哪那就是东方人么？看上去真是优雅，比船上的小姐们还要美丽！”
　　“你看到那位金发的少爷了么，看到他那双眼睛了么，多么迷人！”
　　两个人简直是太开心了，她们觉得接下来一星期的谈资都有了。
　　“哦？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知道让两位可爱的小姐如此记挂的人是谁呢？”路过的年轻吟游诗人停下来，温文尔雅地问着。
　　“咦？是......是！”
　　......
　　“......哦，是那位东方来的年轻先生么......”吟游诗人微微眯起眼，那副样子真是美丽又忧郁，不经意间就让少女芳心暗许了。
　　用迷人的微笑送走了那两位满面通红的仆妇，吟游诗人脸上退却了表情，变得凝重。

　　房间里，维尔利特和欧斯特坐在一张扶手椅上，那东方年轻人坐在他对面，中间茶几上放着三杯茶，只有维尔利特端起来喝了。
　　他看看欧斯特，又看看那东方人，见暂时没他什么事，垂下目光，又开始走神，一时间连呼吸都弱了。
　　但正在对峙的两人却都没注意到。
　　那东方年轻人却在这时候把目光移到维尔利特身上：“你叫维尔利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男是女？”
　　“！”非议别人的名字，没礼貌没教养！欧斯特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气愤，这东方年轻人一副倨傲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实在可恶！
　　“阁下，请停止为你的国家抹黑的行为，”欧斯特的声音冷傲极了，语调简直比这东方人还要高高在上：“不然我想阁下的国家也会为你感到羞耻的。”
　　东方年轻人的目光一时间锐利极了，似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一句：“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但他最终没有这么说，而是露出了一个虚伪至极的笑容：“当然，我向您道歉，不让国家羞耻的阁下。”
　　欧斯特脸色又青了几分，他还没见过这样不知耻的人：“既然如此阁下就请回吧！”
　　“哦，不好意思，”这东方年轻人的音调很特别，像是带着某种韵律，这是长年累月训练谈吐的结果，此刻他刻意拖慢了语调，显得刻薄极了：“难道阁下可以向客人下达这种要求了么？难道阁下不仅仅是被一张凭据所雇佣来的么？”
　　他知道我们身上有凭据！欧斯特瞳孔骤缩。
　　早在欧斯特还未认识维尔利特的时候，就见过许多为了抢夺凭据而大打出手的事，有时候甚至在消息都是假的的情况下闹出了人命，那些人只是贪婪财富，在这样天上掉下来的大笔钱面前毫无理智可言。
　　那个时候欧斯特就会觉得悲哀和愤怒，那些人不在乎关系整个海域的考核，他们只是要钱，只是把这作为赚钱的手段。
　　“哼！”东方年轻人看到了他所设想的惊疑不定，适时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欧斯特下意识去看维尔利特，正好看到维尔利特也转头看他，欧斯特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维尔利特耸了一下肩。
　　维尔利特转过头问这东方年轻人：“你也想要么？凭据？”
　　欧斯特垂下目光不再与他对视，于是东方年轻人知道现在主话的换成了维尔利特——这也就是他想要的。
　　“从我的目的来说，是这样没错，”东方年轻人起身，微微颔首：“我名为黎一，来自东方，请多指教。”
　　这东方人的名字发音听上去怪怪的，欧斯特琢磨了一下，觉得十有八九对方并没有说自己的姓，看来他还是很谨慎的。
　　就像欧斯特只知道维尔利特这个名字，维尔利特也只知道欧斯特一样，他们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姓，这是很多人出门在外最基本的谨慎。
　　“哦，”维尔利特对这个名字完全不置一词，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凭据：“给。”
　　“！！！”
　　“！！！”
　　这时候黎一还没坐下来，闻言动作一滞，看看维尔利特再看看他递出来的凭据，刚才从欧斯特眼中看到的惊疑不定现在出现在了他自己眼里，几次想开口又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脸上的表情简直活见鬼。
　　但欧斯特并没有这个余心去嘲笑他，他也被惊到了，迅速留意窗外和门外，然后紧盯着黎一的神情。
　　片刻沉默。
　　黎一似乎是下意识地抚上右眼角，他有一双尾梢修长的凤眸，右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这动作让他这张过分精致的面孔显得更妖孽惑人，不过他此刻满心的惊疑不定，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知道我是谁么？”他开口。
　　维尔利特看起来有些惊讶：“要凭据的，东方人。”
　　“......”黎一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的情绪下他的倨傲都不那么明显了：“不知道我是谁你就这样把凭据拿出来了？”
　　“你不要？”
　　“......”黎一发现自己又接不了话了，他右手缓缓地抚摸着右眼角的泪痣，紧盯着维尔利特的眼睛。
　　黎一没想到维尔利特会这么爽快地拿出凭据；维尔利特没想到他拿出来了这东方人却不要；欧斯特是既没想到会半路冒出来个黎一索取凭据，又没想到维尔利特会这么不谨慎地给他。
　　简直比他当初还要戏剧性。
　　“代价是什么？”最终黎一没有接，身子向后靠在沙发座上，扬了扬下巴，这么问了一句。
　　“没有，”维尔利特胳膊举得有点酸，他把凭据放在桌子上。
　　“......没有？”黎一的目光看了眼凭据，又抬起来盯着维尔利特那张怎么也记不住的无精打采的脸看，他知道维尔利特不是普通人，所以也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之前他招惹是非的态度就是因此——反正都是要被刁难的，干脆就把人得罪彻底免得麻烦。
　　——黎一就是这样一个宁愿付出更多代价也不愿低头的人，这么一想他跟欧斯特倒也是有点像，只不过他从未想着要改变这一点。
　　“这张凭据在你们这边要价值三四万金币吧？”黎一冷冷地笑了：“这笔钱能买下一个集镇了，而你跟我说不需要代价？”
　　“......”本来已经垂下目光，捧着茶也靠回沙发的维尔利特闻言抬头看了他好几眼：“要不要，到底？”
　　“......好，”黎一在沙发上坐直了，没伸手去拿凭据，而是作势要将戴在左手上的一枚古朴的戒指取下来：“那么......”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脸上一时间阴晴不定，最终把手放下，忽然一笑：“那么就算是你用这张凭据雇佣了我吧，在到达考核地点之前你的安全由我负责。”话说完他顿了顿，抬起左手：“本来想用这个戒指当做代价的，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有了......”他耸了耸肩。
　　欧斯特眉梢微动。
　　欧斯特和维尔利特的手上的确都戴着戒指，那不是装饰用的，而是空间戒指。
　　虽然空间戒指的制法就记录在艾维德斯魔法学院的某本藏书里，但到底是做不到量产，一只空间戒指的价格跟一张凭据也差不了太多，刚才黎一的动作分明是想用那枚空间戒指作为代价换取凭据，但不知为何却忽然改了主意......
　　以及，在被他说破之前欧斯特并不知道维尔利特手上的是空间戒指，只是怀疑而已，因为维尔利特的行李实在太少了，同样的，恐怕维尔利特也不知道欧斯特手上那个就是空间戒指，那么这个东方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边黎一没听到维尔利特反对的声音，便默认他同意了，起身：“那么晚餐见，”他朝着维尔利特和欧斯特都点了点头，但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
　　欧斯特看了眼维尔利特，见对方一副像是根本没听见黎一说了什么的模样，顿时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阁下的底细不清，这恐怕是不行的。”
　　黎一回头目光锁定了欧斯特，脸上阴沉的表情迅速变成了不耐和嘲讽：“哦？”

　　此时的甲板上，因为乘客们应要求回自己的舱室里待着和天气变得阴冷而显得非常阴沉，像是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似的。
　　甲板边缘的木梯下是一小片阴影，因为背光和原本就暗沉的天气而显得格外昏暗。
　　吟游诗人换了一身灰色的衣服，以极其利落的身法闪进了这片阴影。
　　阴影里有另外一个人在。
　　那人紧贴着灰扑扑的墙壁站着，本身看上去也像是一片阴影，诡谲而沉默。
　　吟游诗人站在那人对面，但现在不会有人还能认出他了，他的五官像是暗淡了下去，俊美这个概念被迅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较为压抑的气势：干练、淡漠而强大。
　　他看着对面几乎要融入阴影里的人，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平板：“你一路上都跟着我，你是私自前来的，”他喊出了阴影中人的名字：“雪维拉。”
　　“你该庆幸我跟着你，你察觉到那个男人在图谋不轨么，你又做了什么，”女性的声音，年轻但毫无生气，冷冰冰的，还带着隐怒。
　　“所以你横加插手，可你没有处理好，”吟游诗人的眼神毫无波澜，平平淡淡：“因为你被人发现了，你没有注意到船上除他们之外的第四人。”
　　“......”雪维拉保持沉默，这是事实，她做得不够干净。
　　“你回去，我一个人就够了。”吟游诗人冷冷淡淡地开口，仿佛只是称述一个事实。
　　“我似乎并不归你们管，”女杀手的声音也沉稳下去，像是从阴影里凝出来的。
　　吟游诗人这才做出了一个表情：他眉梢微挑：“你没被他看到正脸，但也暴露了，你是阴影里的人，”他淡淡的道“继续跟？”
　　“......”阴影不说话。
　　“别再让我看到......”声音倏而远去，正如他的人，倏而离开。
　　他的话没有说完，是别被他看到什么？看到又会有什么后果？他......他们都不是宽容的人，又是关系到他们最关心的人......
　　阴影里，雪维拉缓缓打了个寒战。

　　“你的雇主都没有说话，敢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反对，”黎一以一种慢条斯理的调子说，让人心头火气。
　　“维尔利特并没有应允，敢问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欧斯特在沙发上端坐不动，跟维尔利特一样端了杯茶在手里。
　　船上都是上流社会的人，不能再穿那身风衣白裤了，欧斯特上了船就换了一身考究的仿猎装礼服，结实的鹿皮猎靴在地板上漫不经心地踏着，腰身挺拔。
　　“唔？”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维尔利特像是也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他抬起头，发现欧斯特和黎一都转头看着他，目光宛如实质。
　　维尔利特想了想：“有你们和没你们......区别很大么？”
　　欧斯特+黎一：“......”
　　欧斯特想起来，他自己也是在维尔利特的不情愿下跟着的。
　　黎一脸色铁青，他烦躁地一挥手：“总之就这样了，”他那双凤眸拉出凌厉的线条：“你一个人到不了考核地点的，这事跟你无关，只是我要跟着你而已！”
　　这听上去像是一句解释，像是他有意拉近了跟他们的距离，但语气依旧很不好，欧斯特有心想反驳，但看看维尔利特没什么反应，黎一那句话又是道出了他和维尔利特现在的状态，一时又不好说什么。
　　但就这样让他一起同行也是不行的，从刚才那句话看似乎这个倨傲的东方人也是可以向他们妥协的，但看看他不耐烦的神情，显然这只是因为他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想去做，再加上他已经决定了要与他们同行，不在乎多说这么一句。
　　但从之前他的表现来看欧斯特预感他们两人的相处会很不愉快，两人显然都是一步都不愿意退的人，黎一不想迁就欧斯特，而欧斯特又何尝愿意迁就黎一？再加上唯一能制约他们的“雇主”维尔利特又总是不在状况里，考核的截止时间还不知道，他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欧斯特内心焦躁，紧锁眉头看着黎一，俊美傲慢的东方人见他们不说话这就打算离开了，见欧斯特不善地看过来倒也没忘还回去一个更不善的眼光——这个时候还不忘斗气！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晚餐见，”重复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一次黎一转身就走
　　维尔利特陷在沙发里，不在人世般的疏离超脱，目光一片空白。
　　欧斯特：“......”
　　现在他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只能接受黎一跟他们同行。
　　欧斯特深吸了口气压下焦躁：说黎一不顾大局，其实他不也一样，他不想让步又凭什么要求这东方人让步？因为他是“先来的”？他们都是想去参加船员考核，这一点上没有冲突。他和黎一都是想保护维尔利特以偿还这一张凭据，虽然黎一留在维尔利特身边的动机存疑，但这一点上他们也没有冲突。
　　可以和平共处的，他应该更理性......
　　看了一眼一片淡然的维尔利特，一阵焦躁又是控制不住：维尔利特说他不想参加船员考核，这应该是真的，那他根本不用着急，哪怕期限将至......他看起来也不是会为他人着想的人，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开口询问？
　　“你......不舒服么，”维尔利特不知何时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没什么......”欧斯特转过头，勉强笑着回答。
　　看着维尔利特这么不疾不徐，欧斯特焦躁地把头扭回去：考核的截止日期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看着倒映在玻璃茶几上的脸，蓦然一惊。
　　他腾地站起声：“不好意思，我去一下盥洗室......”他急匆匆的离开，像是遇到了比刚才黎一还要急迫的事。
　　维尔利特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然后看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糟糕，又来了......
　　维尔利特努力把自己的思维集中起来，但越是这样就越是感到自己被抽离出了这具躯体一般，渐渐地听不到声音，挪动不了手指，仿佛梦魇。
　　维尔利特颤动了一下睫毛：他是睁着眼么？他刚才眨眼了么？
　　像是被抽离了躯体又像是被禁锢在躯体的牢笼里......这样的感受，真是......让人恐惧。
　　维尔利特静静地靠在沙发里，手上茶杯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火光明明暗暗地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眸仿佛人偶的琉璃珠一般......让人恐惧。

　　黎一这时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因为愤怒和不耐而抿紧了唇，凌厉的凤眸让他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不会被错认成女子。
　　他抬起手臂，一簇青蓝色的火焰燃起。

　　此时外面天色已暗，发生了这样的事，让人不安的黑夜又即将到来，还在外面乱晃的人非常少。
　　一头银发的少年双臂抬起交叉枕在在脑后，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悠闲地沿着船舷走......停下转头的动作像是发生在一瞬间！
　　身后并没有人，银发少年幽深眼眸里，目光无机质般的冰冷。

　　盥洗室内，欧斯特掬水泼在脸上用力揉搓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贵族特有的苍白皮肤都被搓红了。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贵族少年不复严谨优雅，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他只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眸，像冬日里深沉的泉水，此刻却像泉水底冒出了岩浆般，不祥的红光穿透幽绿直射出来。
　　这血色的红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维尔利特......有没有看见？
　　欧斯特一动不动，映在镜子里的面孔一片惨白。

　　作者有话说：
　　欧斯特不问不是他太死板，而是他对维尔利特心有愧疚，而且不问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的焦躁就有些不正常，不知道这层意思我有没有表达出来。
　　欧斯特和黎一的冲突还没完，下一章，银发小哥正式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