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纪闻录》伯利尔

6、Chapter 5

　　伊莎贝拉海域·埃尔斯帝国
　　礁岩岛
　　神圣教会总部
　　这是一整片白色大理石建筑，从中心的圣殿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错落有致的建筑被宽阔的大理石路面连接在一起，从直指云霄的尖顶到建筑上雕刻拼贴的纹路再到磨得光可鉴人的地面，无不透露着一种宏大悠远又圣洁神秘的气息。大理石地面甚至一直修到了北边码头，让高贵的神职人员们下了船就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直走到中央圣殿都不会弄脏脚。
　　不过，这些大理石地面年代久远，虽时时翻新养护只允许单驾马车行驶，却也磨损老旧得厉害
　　——从另一个角度看正好与教会近一千三百年的历史相辉映，显得格外的古老庄重。
　　作为教徒遍布海域的神圣教会的总部所在地，礁岩岛虽名义上属于埃尔斯帝国，实际上早可以算是一个独立的教会国家了。神圣教会之所以能这样不受埃尔斯帝国的统治者限制的发展，是因为神圣教会所属的【圣教】是埃尔斯帝国的国教，甚至在埃尔斯帝国有着帝王要由教皇加冕的仪式要求。
　　如此，政权与教权也算共同发展、相安无事。
　　随着近几百年神圣教会的规模越来越大，相应的制度礼仪也越来越繁杂和严苛，比如中心建筑圣殿，在非特定时间只有三个人能进去。
　　就像现在
　　——圣子兰德尔正跪在神像前祈祷。
　　他双膝着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身披洁白的教袍，披风的长摆顺服地铺在地上，谦卑地弯着腰，低着头，长长的金发落在地上，有着波浪般的美丽卷度。
　　他的面前是一座十几米高的雕塑，穿着圣洁轻袍的女神呈颔首状，眼眸低垂，脸上没有笑却让人感觉到那温柔，线条柔和却让人感觉到那威严，油然而生的敬仰。这是工匠想象出的伊莎贝拉女神，材料是大理石，因为过于精细的打磨而有着玉石般的光泽。
　　雕塑侧前方的是一个纯金的书台，上面摊开放着一本上等纸浆鎏金的【《创世纪》】。
　　圣殿里连空气都显得庄严肃穆，恢弘的穹顶下，任何人都会自感微贱。
　　兰德尔已经跪了一个小时了，恭谨虔诚。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并没有被兰德尔忽略，他缓缓直起身，抬起眼。
　　这个时候只会有一个人前来：“教皇冕下。”
　　“祈祷结束了吗？希望我没有打扰你，”缓慢地发出苍老的声音，在过于空旷的大殿里有微微的回响。
　　“已经结束了，”兰德尔把目光转过去，他的瞳色原本应该是普通的深棕色，但不知为何眸子里有微微的金色流光，于是就变成了奢华的金棕色，配上那头优雅的淡金色长发，尊贵非凡。
　　教皇冕下并没有与他对视，而是上前一步，双膝跪下，低头。
　　沉默。
　　兰德尔本该去做出发前的最后确认，但教皇此时前来显然是有要事相谈，他并未出声催促，因为教皇冕下在祈祷。
　　教皇祈祷的时间很短，须臾便睁开眼，一双冷静的蓝色眼眸朝他看过来：“你已经二十一岁了，兰德尔，有些事情我认为你可以知道了。”
　　兰德尔的脸上没有什么波动：“谨听冕下的教诲。”
　　两人都还跪在地上。
　　教皇冕下细细打量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冷静，这样的神情甚至盖过了那张被神明偏爱的面孔的“漂亮”这个概念，格外的值得别人信任和尊重。
　　于是教皇冕下放下心，转过脸抬头看着女神雕塑，缓缓开口：“守护这片海域的结界是神圣伟大的伊莎贝拉女神对人类的馈赠，没有它，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现在的水平，更没有安稳生活可言。但现在很多人都忘了，把这样的安稳当做应该，耽于物欲，毫无敬畏之心。”
　　“这是他们的愚蠢，也是人类的短浅和悲哀。对神明没有了尊崇的人们，必将导致神明的厌弃，那时，人类必以泪和血偿还他们的狂妄，”兰德尔开口。
　　“没错，坚定地把自己奉献给神明的人们却要在那时承担不属于他们的罪过。神圣教会......我们一直虔诚地追随女神和她的后裔，神仆，本该是属于我们的荣耀......”
　　“我一定会把这荣誉夺回来，”兰德尔看着女神圣洁的面容，声音坚定。
　　教皇冕下笑了笑：“我当然相信，你是最优秀的魔法师，虔诚的教徒，教会的希望，所以我决定告诉你，当年审判者对罪民莫利亚斯氏族降下天罚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部分。”
　　兰德尔心神俱震，他看着教皇，低声道：“您已经知道那些罪民犯下的罪了么？”
　　教皇冕下摇了摇头，他看出兰德尔的激动，便停了一会儿让他平复心绪。兰德尔这样的反应在预料之内，作为神裔的虔诚追随者，他对背叛了神明的莫利亚斯家族有着浓烈的憎恶和敌视。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抱歉，请您继续。”
　　“这不怪你，我的孩子，”教皇冕下道：“他们的罪过耻于闻世，哪怕是最凶恶的罪犯也不抵其万一。
　　在那天罚过后，上一任教皇曾亲临现场净化罪过，祈求神明的原谅，在倒塌的废墟里，他们发现了一条深幽的地室，因为地道颇深，所以虽然破碎塌陷，但免受火灾，有些东西便保存了下来。”
　　兰德尔问：“地下室里有什么？”
　　教皇顿了顿：“是骨骸，十二个老人和一个年轻女子的骨骸。我们审问了剩下的莫利亚斯族人，证实了那些老人是家族的长老，而那个年轻女人则是个即将分娩的孕妇！”
　　兰德尔深吸一口气：“是【禁术】！莫利亚斯家族在对一个未出世的婴儿使用血腥的禁术！”
　　“没错，显然是这冷酷残忍的行为导致了莫利亚斯家族的灭顶之灾，他们丧失了人格和道德，咎由自取！”教皇冕下的声音威严沉稳。
　　兰德尔深呼吸了几口，压下那愤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那惊人的事实：“那个婴儿呢？死了么？”
　　“没有，”教皇冕下说：“那个婴儿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没有骸骨，也不在那个女性的腹部，事实上......”教皇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不忍回想：“那个女性是被强行剖开子宫取走了婴儿，上一任教皇在进行净化仪式时发现，那个女性......在被剖开腹部的时候还活着......”
　　兰德尔紧紧攥着拳，面部的线条十分僵硬。
　　过了很久，兰德尔冷冷地说：“审判者阁下当初只是处死了主谋，实在太仁慈了。”
　　教皇冕下道：“那件事足以让神明对人类失望，愚蠢的人都还不知危机将临，这次的考核是人类的机会，甚至是最后的机会！”
　　兰德尔嘴唇线条显得很冷硬，他抬头凝视女神的雕像，再转头看着教皇，郑重地点头。
　　他不需要再回答什么了，他坚定毫不回避的目光就是最好的回应。
　　教皇冕下也点点头，起身：“你该出发了，去将我们的荣耀夺回来！挽回神明的眷属！”

　　今天知晓了如此血腥的机密，他的步子看起来还是坚定的，似乎并未受影响。
　　他向门外走去，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蕾切尔也跟我们一起去么？”
　　教皇看上去不甚在意，把这个秘密讲出口之后他显得很松快，一如十九年前上一任教皇告知他之后便溘然离世——独守这样的秘密并不轻松：“她愿意便带她去吧。”

　　伊莎贝拉海域
　　某处
　　此时伊莎贝拉号正行驶在海域中部偏南的某个地方，随着一天天接近布里安诺岛，周边驶过的船也一天天变多了，有时候还能碰到几艘军舰护卫的商船队。
　　布里安诺岛几乎位于海域的中央，北边是公认最繁华的亚特兰帝国，西边是【格雷斯海岛群】，东边是艾维德斯魔法学院所在的艾维德斯岛，伊莎贝拉号要想不引起骚动地潜入还是要花一番功夫的。
　　大副凯去找船长释的时候里面还有几个船员在，凯在窗户玻璃上敲了敲，过了一会儿，人都出来了，路过他时都停下来颔首致意。
　　“‘那一位’的消息？”释站了起来，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船长服和冷冽的烟灰色眼眸。
　　“没错，修联系上了隐，但情况恐怕不是我们所设想的那样，”凯也开门见山。
　　这两人的谈话并不谨慎，一方面在释的严格管理下不会有船员敢于偷听，另一方面就算偷听到了什么也没用，伊莎贝拉号上的人几乎与世隔绝。
　　释皱了皱眉：“他怎么说？”
　　“他说‘那一位与以往完全不同’。”
　　“隐是情报世家出身，不会说不准确的话，但称得上完全不同......”
　　“无法想象，”凯接上了他的话：“消息还有一句，爵也在那一位身边。”
　　“爵......”释微微眯起眼睛：“既然是完全不同，那就可以排除【契约召唤】了吧。”
　　“没错，”凯吸了口气，怀疑同伴的感觉不怎么好：“爵一直另有目的，他也从未掩饰着一点。”
　　释沉默片刻：“让隐暂且不用管他，爵是个有原则的人，危害到那一位的可能性很小。”
　　凯：“是！”
　　“对了，”释话锋一转：“现在考核的准备工作大体完成了，我在想......”
　　他忽然不说了，一时间才产生没多久的友好气氛都没了，两人斜睨着门外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警惕而危险的表情。
　　“午饭好啦，厨师想知道你们是过去吃还是把饭送上来？”门外温和柔软的少女音，让人心生好感——是索斯的声音。
　　“过去吃。”
　　“知道了，请注意身体。”
　　门外脚步声轻柔的远去——她来的时候可没听见有脚步声，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讨论得太专心了。
　　等到索斯全然离开后，释转头盯着凯，烟灰色的眼眸冷冰冰的。
　　凯耸了一下肩：“她是你妹妹。”
　　“她是非正式船员，这里是伊莎贝拉号！”
　　“人事管理是希贝儿负责，在她做出什么大动作之前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的确，这种事一旦注意到就让人既反感又烦，但究其结果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况且她每次都有十分正当的理由，很难让人怀疑。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就朝不好的方向去揣摩她了，也许真的只是巧合——释在船上唯一的好朋友就是凯，以前家族的事他也只跟凯说过。
　　“你刚才是想说什么？”凯把话题引走了。
　　伊莎贝拉号的船长释是一个过度追求规则和制度的完美主义者，对于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总是缺乏“包容”。
　　释最后冷冷地看他一眼：“我是在想现在人手比较充足，要不要再派人去协助隐，”
　　“目前来看事情应该还在那一位的预料之中，至少这两天那一位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我们暂时只能静观其变了。”
　　“看来是的......”
　　释沉思片刻：“这几天修的工作交给希贝儿。让他们提高船速。”
　　“是！”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两天事情有点多。
　　下一章，主角四人组全部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