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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

  •   伊莎贝拉海域·亚特兰帝国
      凡尼小镇
      午后三点的滨海城镇很沉闷,没有风,地面也像是被晒出了一股咸腥味,让不习惯的人几欲作呕。
      尤其是被长途旅行折腾得疲惫不堪的人们。
      列车到站后,是欧斯特先下去的,维尔利特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撞到了欧斯特的背。
      欧斯特倒不是故意挡着路,而是他根本下不去脚。
      此刻凡尼小镇这个不大的站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乘务员、苦力、小偷、市民、妓女,嘈杂声更添烦躁。
      维尔利特探头往外看了看,再抬头看看欧斯特,一双灰蓝色的眼眸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干脆转身回车厢座位上坐着。
      “......”欧斯特被他的举动弄得有点尴尬,他刚才只是有些迟疑,而维尔利特把他那一行为的含义给放大了:那就不下去了吧!
      现在怎么办呢?维尔利特都已经又坐回去了,好像要他过去请一样,像个得理不饶人的少爷。
      维尔利特外表明明一点都不像个少爷。
      已然坐回去的维尔利特看着欧斯特站在车厢门口不动,又站了起来:“走吗,到底?”
      欧斯特点头,率先跳下车厢。
      他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总是不自觉的认为维尔利特的行为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毕竟欧斯特还没见过有谁能随手拿考核凭据出来送,除了维尔利特。
      不过......维尔利特看起来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欧斯特停了下来。
      他长相清秀气质不凡,往那里一站大家都下意识避开,而维尔利特则泯然众人,在人群中挤得很费力。
      见他快跟上来了,欧斯特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回头一看,维尔利特不见了。
      事实上,维尔利特并不是完全不见了,他还留了一只胳膊在外面。他从一个车厢门口经过、穿过往外涌的人群时,后面不知怎么了,忽然所有人往前一个趔趄,维尔利特前面又是一个稳稳的壮汉——几乎被压成照片。
      欧斯特:“......”
      他上前抓住维尔利特的胳膊,把他硬拽了出来,维尔利特差点被活撕了。
      这两人的相处并不怎么融洽,只是目前相安无事罢了,二等车厢上的人们认为的没错,他们的确不适合同行——但他们已经同行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有下了火车要离开的人都必须经过候车大厅,这么多人,候车大厅所有的门都开着也是不够的,人群在几个门那里有一个明显的收束,门边于是便空了一块出来,欧斯特和维尔利特正站在那里。
      “现在人太多了,我们等人少些再走吧,”欧斯特说。
      维尔利特点点头,他正在看一个大胖子沿着门边像软体虫似的挤进去,并没有回头跟欧斯特对视,这让他看起来十分不礼貌。
      不过欧斯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若是一个人在别人与其对话时不礼貌地与对方对视,也不给予应有的回应,一次两次会让对方有被忽视和怠慢的愤怒,总是如此只能说明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身边的人也只能去习惯了——谁让欧斯特欠维尔利特的情呢?
      “待会儿我会去码头买船票,想来最早的船也得是明天早上出发,今晚我们就先在这镇子上住下来,”欧斯特说。
      “嗯,”维尔利特回答,难得转过头来回应:“有事,今晚说。”
      无暇去顾及维尔利特生硬的遣词造句,欧斯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这是自相识以来维尔利特第二次主动且正经地对他说话,上一次他给了欧斯特一张价值三万金币的考核凭据,欧斯特直觉这次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欧斯特订的船票是早上七点开船,“圣玛丽皇后”号,一艘去往艾维德斯岛的豪华客船。
      他们下榻的旅馆离码头挺近,房间尚可,但一楼的餐桌不太干净,欧斯特全程都悬空手臂用餐,自带餐具。
      从外面看还挺清净的,结果到了用餐时间吵闹得像集市,凡尼小镇是因为一条航道从此经过才繁荣起来,至今也没多少年,镇民们一脸粗俗却也学着有身份的人在用餐时身后站着仆人,明明谁都明白是在谈论船员考核的事,却个个满脸神秘兴奋像是在谈论什么辛秘丑闻,无谓荒唐的观点被争论得煞有其事。
      本来欧斯特是一秒都不想多待,让他改变主意的是维尔利特。
      能够在考核凭据还数量稀少的现今有至少两张凭据还表现得淡然无谓,维尔利特至少也是了解内情的人,他听见这样可称无耻的言论会有什么反应呢?
      让欧斯特失望了,维尔利特根本没什么反应,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依旧琉璃般空洞映着外界的景象,那张无聊单调的脸依旧面无表情,眼睑无精打采的低垂着。
      欧斯特不动声色地打量维尔利特,至少以他的眼光来看,维尔利特的眉眼相当精致,鼻梁纤细挺拔,脸型略瘦削,像是营养不良,但无损整体的美感。说一句雕塑般的完美也并不夸张,毕竟维尔利特还处在少年时期没有完全长开。
      欧斯特闭上眼睛,在心里回想维尔利特的长相,迅速的,记忆中维尔利特的相貌像是被蒙上了几层雾,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这个过程没有让欧斯特有丝毫的不安和不适,于是也便没有丝毫的挣扎。自然得好似某一天你在路上看到一个俊美的陌生人,你当时记忆很深,但半个月后原本清晰的记忆变得模糊,于是只剩最初的那一点印象,非常自然合理。
      确实也许有的人天生存在感低下容易被忽视,但不该对针对此训练过的人起作用。
      欧斯特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自然的情况,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等注意到的时候他惊觉在那几天里他遇到了维尔利特好几次,但并没有引起他的警觉,这是个危险的状况。
      欧斯特睁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有好些人在好奇的打量他,不谦逊的说,他这样从小接受贵族教育、在富有贵族气息的环境下被熏陶着长大的贵公子在这些暴发户中间像是孔雀在野鸡群里——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维尔利特。
      这些刚摆脱了贫穷正极力想显示出尊卑上下的人们对于一个仅是穿着棉布衣服的“穷小子”跟一个绅士少爷同桌用餐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对不满。
      欧斯特的目光回到维尔利特身上,他身上穿的看上去是细棉布,但在火车上近距离观察过之后,他发现这并不是棉纺织品,似乎是某种植物的纤维,但欧斯特判断不出来。
      这样一个普通又神秘、平凡又不凡、几乎一无所知的同行者......
      维尔利特今晚是想跟他说什么呢?

      他们定好的是双人间,两张床共用一个床头柜,一盏煤气灯悬在床头柜上方,对街的窗户挂着棉布窗帘。
      这房间的隔音很差,在欧斯特看来实在不是商讨要事的好去处,但维尔利特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己的床边,直视欧斯特的双眸发出谈话的暗示了。
      欧斯特谨慎地留意了门外,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维尔利特虽然面无表情,但也因此显得很严肃郑重,欧斯特知道接下来的话是维尔利特认真考虑过、有着不一般分量的:
      “我不想参加船员考核,你自己上路吧。”
      欧斯特:“......”毫无余地的超直球+意料之外=无言以对
      这样直白的话让欧斯特无所适从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愤怒:“当初你并不是这样说的,请问你为何忽然改了主意?”
      “你想参加,我不想,为什么要同行?”
      欧斯特知道对方没有听懂他话的意思,皱紧眉:“那么你之前的话是要当做无意义了么?”
      维尔利特露出一个像是疑惑的表情:“你想跟我同行?”
      “这并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你赠予我凭据,作为报答我在去往考核地点的路上与你同行并保护你,这是已经说好了的!”他的声音很低,没有忘记这房间的隔音不好。
      “我可以不要报答,你自己不是更快么?”
      欧斯特深吸一口气:“我不能毫无付出地接受你的馈赠,既然我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会做到,也希望你可以由一及终。”
      维尔利特看上去更疑惑了,看了欧斯特一会儿,开口:“你想付出代价,所以我要被你报答......?你可以把凭据还给我,误会解除了。”
      尽管维尔利特似乎是完全不懂遣词造句,欧斯特依然听懂了,他的怒火像是被冰冻住了
      ——原来强词夺理的竟是他自己么。
      当初两人会同行是因为欧斯特误以为维尔利特跟踪他,这并不是欧斯特自作多情而是他的确经常被小偷强盗什么的盯上,加之那时候他刚惊觉自己对这少年的大意,于是前去诘问还差点动起手来。
      而维尔利特便拿出一张凭据:“这是你在找的东西。”
      当时据称在伊利市发现了考核凭据,欧斯特在那附近呆了两天,打听消息。因为前来打探的人很多,欧斯特认为自己并不突兀于是也并未掩饰。
      所以他对此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便是维尔利特有心要在意图得到凭据人里挑选同行者。他不认为与维尔利特的数次相遇是巧合,不相信巧合的人才能在世上活得长久。
      欧斯特还是很高兴维尔利特选择了自己,因为他决心要参加考核。
      从一开始的接触来看维尔利特应该没多少自保能力,所以欧斯特给自己的定位是维尔利特雇佣的护卫。欧斯特确实也可以买下维尔利特的凭据,但因为他得到凭据的过程有威胁之嫌,故而在心中立誓要将维尔利特平安送到考核地点。
      ——但现在维尔利特说他根本不想去参加船员考核。
      欧斯特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他凭什么认为维尔利特就一定要去参加考核呢?甚至在他明确否定后还认为他不去是对凭据的浪费。
      说到底又是欧斯特没能放下他的贵族尊严,他不能忍受自己对无辜人做出胁迫这类的事,虽然他并没有故意去胁迫维尔利特,但从结果来看就是这样——他暴力威胁维尔利特从而得到了一张考核凭据。
      认清楚你自己吧欧斯特,你就是不愿承认这一点才硬要与维尔利特同行,从他一路上表现你难道看不出他对船员考核没有一点兴趣吗?
      欧斯特一时间自感狼狈不堪,更让他痛苦的是他没法把凭据再还给维尔利特,因为他要参加船员考核,他不知道还能从哪里再得到一张。
      “非常抱歉......维尔利特,你能把这张凭据卖给我么?”
      欧斯特说得轻微,维尔利特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也没花什么代价。”
      “可是......”欧斯特脸色都变白了,他流露出来的表情近乎痛苦:维尔利特已经说了不在意,他不是你,你坚持的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意义......你还在纠结些什么,太可笑了......明明说好要舍弃的......
      ——踏出这一步就像是舍弃过去的自己,谁愿意没有了过去?
      维尔利特看着他,好一会儿,欧斯特嘴唇抿得很紧,眉紧蹙。
      “抱歉,当我没说吧,明天是七点的船票对么。”
      “?!”欧斯特诧异地抬起头。
      维尔利特躺到床上,翻过去背对着欧斯特:“晚安。”
      欧斯特愣了一会儿,垂下头,额发散落下来,手攥得很紧,嘴角的线条很僵硬。
      半晌。
      “晚安。”低沉的像叹息。

      天色已晚,旅馆到处暗沉沉的,外面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一个沉默的年轻人提着灯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隔壁的房间门口,打开门,动作干练而克制。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是不是跟欧斯特一样觉得维尔利特很不简单?
      你们都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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