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纪闻录》伯利尔

21、Chapter 20

　　伊莎贝拉海域·艾维德斯岛
　　海边的清晨都非常冷，四个人一大早起来的时候连给他们准备早餐的厨师都在打着哈欠。
　　从昨天欧斯特打听来的消息来看，他们要去的达特卡纳岛并没有被开发过，但岛上淡水食物一应俱全，只要有丛林生存的基本常识和技能，活下来不难——只要别碰到什么危险的魔兽，毕竟这可也是艾维德斯魔法学院学生的试炼场所之一——所以他们用完早餐后也只是打包了午餐和一些耐放的罐头、熏咸肉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在早晨六点，他们出发了。考虑到此行的隐秘和不确定性，他们没有雇船夫。除了维尔利特，另外三人轮流执桨，穆希克尔没什么意见，黎一看起来十分看不上这个活计，但他也没别的选择。
　　艾维德斯岛和达特卡纳岛之间连着浅海大陆架，从船上看下去倒是挺清澈，偶尔还有几尾淡金色的鱼搅出涟漪。他们的船只是那种短途划的小木舟，能坐六七个人的样子，看着相当不安全，不过在这种能看到目的地也能看到起航地的地方，要是弄一艘几百人的蒸汽轮船那才叫好笑。
　　在船上坐了一会儿后，太阳升起了，看着那浓烈的一轮红色从海平线上升起，映照着水面上的雾气都泛着淡淡的红，金色和橘红色交织的朝霞灿烂如锦缎，几乎渲染了半边的天空，此时此刻，天地如此之大而这一只小船是如此渺小......海上的日出壮丽得让人想深深地吐气，感受这弥漫在空气中的蓬勃活力。
　　维尔利特眯着眼睛坐在船头，看上去快睡着了。
　　在这种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四人的地方，欧斯特、穆希克尔和黎一终于能放心地讨论了。
　　欧斯特不紧不慢地划着桨，清晨的微风让他觉得很舒服。
　　黎一看着不远处的艾维德斯岛，微微眯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道：“艾维德斯魔法学院这个举动有点不打自招。”
　　“反正随着发现的凭据越来越多，这个地方总是会暴露的。”穆希克尔坐在船舷上，在寒冷的雾气中穿着墨绿色的无袖套头衫，肩膀苍白的皮肤暴露在外面。
　　“所以我们最好跟艾维德斯的人错开，毕竟是竞争对手，”欧斯特道。
　　穆希克尔背对着他们，不屑地扯了扯唇角。
　　黎一漫不经心道：“我听说艾维德斯魔法学院和各大世家就那些学生的代表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已经有了结果了么？”
　　“其实要解决很简单，那些大势力得到凭据的肯定不会让他们独自上路，而艾维德斯能提供最强的魔法师护卫队，之后就看那些人自己的选择了。”
　　“哼，听说成为伊莎贝拉号船员的人之后就再也没跟外界联系过，大概有不少世家舍不得他们中间资质最好的吧？”黎一冷冷一笑。
　　“但换句话说成为伊莎贝拉号的船员本就意味着家族再也管不到他们，如何选择由他们自己决定。”
　　“难说，”这种事还是黎一这个世家子弟知道得多一点：“为了自己放弃家族的人，家族也不会再容纳他了，除非他们有把握登上伊莎贝拉号，不然还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欧斯特点点头：“所以我们更要与他们错开了，想来他们不会放弃在路上弄到更多凭据的机会。”
　　“恐怕这就是艾维德斯的目的之一，禁止客船营业，意味着登岛的都有特别的原因，”穆希克尔微微笑着，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残酷，然后他转头看看维尔利特，发现他懒洋洋的一动不动，于是回头对另外两人说：“根据最初的协议，我们只是送他到考核地点，但现在发现我们四个的凭据能拼成一整幅，意味着考核的时候我们也得带着他。”
　　“所以？”黎一偏了偏头，眼神很冷。
　　“看你们现在这么担心我真高兴，”穆希克尔冷冷地嘲笑：“只要你们能一直这么想。”
　　这下连欧斯特都皱起了眉，他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警告他们不要打维尔利特手上那枚凭据的意思，毕竟只要抢到那张凭据就不用带维尔利特这个累赘了......也可能他的意思是他们早晚会觉得维尔利特是个累赘，不如早下手。
　　从之前穆希克尔给他们的映像来开应该是后者，但就昨晚他对维尔利特的态度看也可能是前者......难道昨天他们两个出去发生了什么事么？
　　这边黎一显然认为穆希克尔不是什么善茬，冷冷地道：“这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这边穆希克尔冷笑一声还要说什么，结果余光瞥见维尔利特身体发生了一个危险的倾斜，他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喂醒醒！”
　　维尔利特怔了一下，看着他不明所以。
　　“你给我坐到里面去，”穆希克尔直接把他从船头拖了下来。
　　欧斯特看到这幕心想也许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让穆希克尔开始向着维尔利特，而黎一冷眼旁观只是挑起了一边的眉，那表情简直就是在说：你最好能一直这样。
　　此刻他们离达特卡纳岛还有两个小时的行程，轮到穆希克尔划桨了。
　　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是那么不稳定，但至少他们都认同了在抵达考核地点之前他们确实需要相互协作。这边维尔利特依旧没有去管他们，他今天的状态有点奇怪，不知为何他很清醒——好吧，至少是比以前清醒，他抬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达特卡纳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什么都有些雾蒙蒙的。
　　维尔利特一瞬间又像是在船上时那样，仿佛灵魂困在身体里那样动弹不得。另外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维尔利特的眼眸深处，几缕金色仿佛深渊里的水线那般，一闪即逝。
　　下一个瞬间，他们四人连同那只小船一起在海面上消失了。

　　达特卡纳岛。
　　作为艾维德斯魔法学院的试炼场之一，这座岛大体还是保持了它原有的样子。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探寻，除了森林深处因为太过危险鲜少有人前往以外，外围大体还是被人摸清了——比如哪些地方比较安全可以暂作修整。
　　此刻一只三天前来到这里的魔法师小队，正在最后一个安全点休息。
　　“所有人检查自己的装备确保无误，布兰达，你带人去取点淡水。”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人道。
　　“我需要两个人，”被点名的女孩一手搭在腰上，一手摊了摊。
　　“哈克，贝利塔。”被金发青年点到的人不情不愿的起身。
　　这并非是他们想偷懒，而是因为那个名叫布兰达的女孩，布兰达·伦纳德，安斯雷洛帝国的二公主，那个众所周知“恶之国”，连她的名字都是“煽动政.治变乱者”的意思。而她的为人似乎也同她的名字一样，不管做什么都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但他们却又不得不去，因为那个金发年轻人是这个二十多人小队的负责人，就连随队的导师们都要听他调派——诺曼·亚特兰，亚特兰帝国的王子，也是艾维的斯魔法学院学生会的会长，是一个众所周知的能力很强的年轻人，性格很严谨。此次他是代表艾维德斯魔法学院来参见船员考核的。同样众所周知，亚特兰帝国是艾维德斯魔法学院最大的资助者，所以亚特兰皇室并不那么计较王子是在代表谁，既然艾维德斯能提供更好的支持，何乐而不为呢......等他真的登上伊莎贝拉号，能代表的只有他自己了不是么？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豁达实在的作风让亚特兰帝国成为了整个伊莎贝拉海域最富饶的国家。
　　“那么这段时间就请诸位导师好好休息，接下来的路还要拜托各位了，”安排完工作，诺曼转而对导师们这么说道。
　　“你们这些温室出来的参加考核也是死，”一个冷清听上去相当目中无人的声音道：“别浪费时间。”对方说完就走向了旁边密林，身形隐没在深处。
　　“请别走得太远了，”诺曼依旧不卑不亢：“安吉尔导师。”
　　要说这一行中还有谁最不受控制，那就是这一位安吉尔导师了。
　　亚瑟·安吉尔，跟他的姓“Angel”截然相反，这是一个简直把自我活进了骨子里的人，他的为人处世就像他锐利俊美到充满侵略感的长相一般，从来不顾及他人，从来不会为了他人而改变。但因为他够强，所以也没人敢惹他。
　　说来这也是一个传奇的人，据说他是一个在教会长大的孤儿，没有姓氏就随便以“天使”为姓，身为最不受待见的【暗系魔法师】竟也实力增长的这么快，而且看起来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属性不好，在别人还都没在意的时候，他已经强到让所有人畏惧的程度了。
　　身为导师，他在艾维德斯魔法学院完全不合群，这次在学院的强势要求下，目前第一批找到的凭据都给了最优秀的那些学员们，导师只能等下一批。结果他一言不发的出去了，过了三四天才回来，差点没赶上小队的出发，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张凭据，他也准备参加船员考核而且不打算等。
　　因为是他自己找到的，学院也不好说什么。亚瑟·安吉尔强势肆意惯了，就算学院也无法强迫他做什么。
　　所以哪怕现在他摆明了看不起这一起去的一众人，大家也只好尴尬的沉默一下，装作没听见，虽然这里的大都是贵族有自己的尊严，但若干次经验证明想让这位安吉尔导师道歉而跟他决斗的最后基本上不是自己丢了命就是输的没脸见人——他已经是艾维德斯魔法学院的传奇了。
　　布兰达离开，安吉尔导师也离开了，余下众人倒是觉得松快了很多，三三两两做着自己的事。
　　“跟他一起压力真大啊。”
　　“没错，我都不敢出现在安吉尔导师面前，你知道他上次把一个小国的公主羞辱哭了的事么？”
　　“啊，我知道，但听讲是那个公主不对。”
　　“确实，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他耸了耸肩：“像这样完全没有绅士精神的都是没有顾忌的人，我在想安吉尔导师会不会被伊莎贝拉号当成异端。”
　　“因为他是暗系么？这个是教会说的吧？可现在他们都在安吉尔导师面前妥协了。要我说还是那个伦纳德公主最讨厌了，我老觉得她的眼神像是......我形容不出来，反正让我很不舒服。”
　　“这个嘛，不理她就行了，我跟她一个班的，都习惯了。”
　　“背后谈论他人有违贵族精神，”诺曼从他们身边路过，轻声道：“这是最后一个安全点，快点修整。”
　　——那个时候，这些魔法学院的精英学生都还不知道，他们有生以来可以近距离接触那些神选者，甚至......神，虽然他们中有的人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曾如此荣幸。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始冒险了，而且剧情也终于开始有意思起来了，之前那些铺垫写的我自己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