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纪闻录》伯利尔

22、Chapter 21

　　伊莎贝拉海域·艾维德斯附属岛屿
　　达特卡纳岛
　　绿色，挨挨挤挤的满眼的绿色和零星一点刺眼的金光，这是......
　　欧斯特的视线清晰起来，那是一整片的树冠，遮住了天空，离他至少有十多米，而他刚才却以为那片绿色近在眼前......
　　他皱眉，意识到这不怎么对劲。
　　其实欧斯特自己清楚，从“圣玛丽皇后号”以来，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改变，让他坐立不安的、可称恐怖的改变。没有办法阻止，没有办法逆转，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到达考核地点和通过考核上，至于然后会怎样......他不知道也不在乎，能让他上战场最好，不能的话......也算是解脱了。
　　“呼——”欧斯特躺在树林里铺满了腐叶的地上，长长地出了口气。这周围就他一个人，他能感觉到。
　　人的思维不是这么好控制的，这么多天他不仅要忍受自己身体的变化，而且还要小心翼翼地瞒住其他人，他真的很累，这种身心俱疲而且像是找不到目标般的茫然感让人觉得很糟糕。欧斯特知道自己应该赶紧起来去找其他人，尤其是维尔利特，他的雇主，他要是一个人在这地方下场不言而喻。
　　但不知为何，这么躺着，他有种诡异的自暴自弃般的舒适感，好像......有点困了......
　　就在意识模糊之间，欧斯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某种很轻的“嘶嘶”声，有种晕眩的恶心感——不对！
　　欧斯特猛地惊醒了，感觉到有一个细细软软的东西在舔蹭他的下巴，他保持着脑袋不动，蓦然出手掐住了自己胸口的活物。
　　他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手上的是一条墨绿色的蛇，正被他掐着不住地摆头吐信子想去咬他，再一环顾，欧斯特整个人都僵了：不知何时，在他身边大概两米的距离围了一圈墨绿色的蛇，目测有上百条，都呈昂起蛇头的进攻姿势。
　　欧斯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条被掐的半死不活的蛇，发现它的颜色似乎比其他的蛇颜色都深。再看周围的蛇不知何故只是把他围了起来却没有攻击，欧斯特一时也不敢做什么。
　　他微微放松了力道以免真的把手上的蛇掐死，他想起来了，这是一种名为“绿腐”的蛇，以深绿的体色和能使伤口麻痹腐烂的毒素成名，是一种很少见的群居蛇。不同于一般只有在□□期才聚在一起的其他蛇种，这种蛇总是一起出去觅食捕猎，被攻击的人和动物死的时候都腐烂得不成样子。这种蛇在最开始被教会称为“腐毒蛇”，认为这是恶魔在人间流窜的使者。后来专人研究过后发现这就是一种会使伤口腐烂的毒蛇，大概是因为单个蛇的毒性不足以致死才一起狩猎，但他们把猎物糟蹋成那样怎么进食和分配到目前为止还是个迷。
　　欧斯特在书上看过对这种蛇的介绍，知道这些蛇到现在还没有攻击大概是因为他手上的这条是这群蛇的王，所以他现在不能把这条蛇给掐死，以及......他看了眼右手的外侧，果然看到了蛇咬的两个小洞，已经是红肿一片了。
　　就在这两方僵持的时候——
　　“「三青」！”
　　几乎就在欧斯特听到声音的同时，青蓝色的火焰瞬间覆盖了群蛇，“哔啵”声和烤肉的糊味就在那三四秒钟，然后火焰散去，群蛇已经被烧得干干净净了。
　　“黎一？”欧斯特把手上的蛇骨骼扭断，一把扯下来扔到一边，用力掐着手腕防止毒素蔓延。
　　“不错还活着，”黎一冲他点点头。
　　欧斯特没去理会黎一话语里的轻慢挖苦，他挤了挤伤口的血，然后注意力就放在了黎一肩上那只小青鸟身上。
　　“这是？”
　　“「三青鸟」，我的守护神，东方的特色，”黎一简略的回答，然后他皱了皱眉，眯起一双略狭长的眼：“刚才那种蛇在我们那边被称为‘绿纱’，刚出生时浑身半透明的青绿，无毒，成年后会变成墨绿色，有毒，毒素能让伤口腐败，”他看着欧斯特只有些红肿的手：“毒素无法排除，一旦被咬只能割肉。”
　　欧斯特的眉梢抽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反应：“东方和这边的水土差异很大。”
　　黎一微挑起一侧的眉：“......看来你该感谢这种差异，”接着他不再关注欧斯特的手：“手没事的话就走吧，我们去找维尔利特。”

　　“喂喂，醒醒，”穆希克尔拍了拍维尔利特的侧脸。
　　他是醒来后直接发现维尔利特就在他不远处躺着，微睁着眼睛，但就是没反应。
　　就在穆希克尔琢磨是不是要打重一点的时候，他看到维尔利特眨了一下眼睛，坐了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四周看了看，然后看着穆希克尔：“很疼。”
　　“这就疼了你是多娇贵？”看维尔利特醒了，穆希克尔就开始打量四周了：“我们这好像是在一片树林里，本来还在海上的......那边，我能听到潮水声，”穆希克尔是个行动派，话没说完人已经走出去了，走了两步一看维尔利特没反应，回头一看——他竟然不是在发呆。
　　平常维尔利特发呆的时候表情倒也不是很呆滞，只是那双眼睛会像琉璃珠一样单纯地映着外界的一切，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久了会有种这是一具刚死的尸体的错觉......让人恐惧。
　　而现在不是，现在维尔利特虽然也是一动不动，但从他的眼神来看他是真的在看什么东西，只是脸上无悲无喜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穆希克尔走过来。
　　“......”维尔利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但终究没说什么，有转头看向了刚才看的地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似乎就是在看一棵树。
　　等了几秒，穆希克尔没耐心了，他直接上前扣住维尔利特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别愣着快点走。”
　　维尔利特被拉扯着，倒也没什么挣扎就走了。
　　两人走出了几十米后，刚才维尔利特看的那棵树后面，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身形高瘦男子缓缓放松身体，刚才，就在穆希克尔粗鲁地去抓维尔利特的肩膀的时候，他差点忍不住就杀气外溢了，而穆希克尔对于这种“谋图生命的恶意”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他预想的是和平加入他们，而不是上来就起冲突。
　　然而，哪怕知道穆希克尔跟他是一样的，他还是忍不住怀疑——更别提那两个到现在都没踪影的人了。
　　不过，刚才他是被发现了么？“那一位”——

　　“哦啦，看来我们已经登岛了，”穆希克尔站在陡峭的岛屿边界，眯着眼睛看远处的那几座岛屿，其中有他们之前出发的地方，那像是一片陆地般的的艾维德斯岛：“你对我们是怎么登岛的还有印象么，维尔利特？我反正是没有。”
　　穆希克尔这么问了一句，也没期待回答，转而四下找他们的船。
　　“记得，一瞬间，”维尔利特淡淡地回答。
　　穆希克尔回头看他那张全然平静的：“一瞬间？”
　　维尔利特点点头，抬眼看着他。
　　“......”
　　大眼瞪小眼了几秒，穆希克尔放弃了，他也懒得问，抱着双臂转身看那一片森林：“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考核地点？”
　　反正维尔利特现在很安全的跟在他身边，找不着另外两人对他而言没差别——哦，那张大拼图的其中两张还在他们手上，这有点麻烦。
　　“......”熟悉的缄默和无动于衷。
　　“那走吧我们去考核地点，”希望那两个人能活着到考核地点跟他们集合。
　　穆希克尔活动了一下脖颈的筋骨，看着那幽暗的森林深处，深蓝色的眼眸幽深的恐怖，这在峭壁边上看着森林的样子像是某种跃跃欲试的嗜血野兽，虽然他的身形还是个少年人，个头也不算是很高。这样一个在黑暗的世界里成长起来的冷酷少年，他的目光中那种成年人都没有的残酷的杀伐果断让人不寒而栗，银色的短发是冰雪样的冷硬。
　　穆希克尔看了一眼维尔利特，表情忽然就没了那种酷劲：“喂喂，你当心！”
　　维尔利特撑着自己的膝盖弯腰看下面潮水一波波地撞碎在峭壁上，身体向下倾斜。
　　穆希克尔手臂一张把他拦腰揽了回来：“搞什么你？”
　　靠的这么近，穆希克尔简直能感觉到维尔利特透出的那种幽幽冷意，那种像是自闭症者的孤独的微寒。穆希克尔皱皱眉，他觉得这种寒意有点似曾相识。
　　维尔利特转头看看他，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从来也没有过鲜活的气息，穆希克尔眉头皱的更深：他以前从没见过维尔利特......对吧？
　　“维尔利特，”见看了他两眼维尔利特就准备接着盯下面看了，穆希克尔腾出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脑袋转了回来，让他看着自己：“你的身份是谁？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从跟着维尔利特开始穆希克尔就没想过要问的问题，这个训练有素的残酷杀手不知道是因为年龄还小还是因为他所受的杀手教育有点脱节，有的时候他很冷血，有的时候他又有点孩子气。
　　维尔利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这两点，。
　　维尔利特摇摇头。因为维尔利特万年没表情，所以穆希克尔凑得很近，近的维尔利特摇头的时候鼻子都快蹭到他的脸了，这个距离委实说已经越过朋友的界限了，但穆希克尔认为他只是为了更近的看维尔利特的微表情，而在维尔利特眼里跟穆希克尔凑这么近就跟他之间看到欧斯特的胸一样没有特别的意义。
　　维尔利特摇了摇头后说：“渔民。”
　　穆希克尔错愕地眨了眨眼睛：“渔民？”
　　维尔利特想了想，很费劲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孤儿，住在教会学校里，那个小镇都是渔民。”
　　“......你是说你是一个全是渔民的小镇里的孤儿，被教会收养？”
　　这答案可太出乎穆希克尔的预料了，虽然没有跟其他人交换过意见，但在他们心中维尔利特的身后都是有某个隐秘又强大的组织，可现在——教会孤儿？渔民？
　　维尔利特默认：“姿势、有点难受。”
　　穆希克尔放开他，他现在有点混乱，可维尔利特也没有说谎的迹象，他整理了一下思路：“你以前出过那个小镇么？”
　　维尔利特摇摇头：“第一次。”
　　穆希克尔还欲问，却忽然住了嘴，眸子里那种孩子般不加掩饰的难以置信被冰冷的防备取代，他冷冷地看向那几棵树挡住的位置。
　　“找到你了，”黎一走到他们面前，冲维尔利特点了一下头，然后以同样冰冷防备的目光回应穆希克尔。
　　“没事吧？”欧斯特例行问了一句，然后道：“看来登岛之后我们并不算被分开。”
　　“那看来我们该去考核地点了，”穆希克尔冷冷地道。
　　“没错，四个人一起，”黎一冷冷地挑眉。
　　欧斯特觉得有点头疼，越接近考核地点似乎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重。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维尔利特——他们的雇主。
　　难得，他竟然没在发呆。
　　维尔利特看着他们，平板地说：“一样的感觉，你们。”
　　“感觉？”欧斯特按照自己的理解解读了一下：“你是说当初给我们凭据的时候么？”
　　欧斯特以为雇主终于意识到团队和谐的重要性了，而且这也的确是一直困扰他的事：为什么维尔利特会选择给他们凭据。
　　“跟刚才一样的感觉，”维尔利特看向树林里。
　　刚才......跟他们一样的感觉？
　　穆希克尔忽然一挑眉：“你是说刚才那里有人？”
　　其实穆希克尔并不怎么相信维尔利特的感觉：他的感觉总不会比作为杀手的自己还要灵敏，但考虑到一开始见到他时他毫无声息的接近和后来对于他有可能是时间系魔法师的猜测，似乎也并不是不能一信。
　　维尔利特微点了下头：“感觉。”
　　有人？在这里的除了艾维德斯的人以外还有谁？其他的凭据持有者？还是考核的观察者？
　　之前他们毫无记忆地忽然被弄上岛，这毫无疑问是考核者的手笔，那么难道其实现在考核已经开始了？他们这些人在到达考核地点之前的行动也被记录在内？
　　虽然还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真的，但冒险并不是一个好选择......然后不管维尔利特是不是这个意思，看起来欧斯特和黎一的确不会轻易起冲突了。
　　嗯，他们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维尔利特的话......靠直觉行事几乎不会错，不过这不是金手指，是他的魔法属性带来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