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纪闻录》伯利尔

20、Chapter 19

　　伊莎贝拉海域·艾维德斯岛
　　啧，这点时间就完全逃掉了么？穆希克尔站在街角，神色相当阴沉地一锤墙面。
　　他安置好维尔利特后就直接斜插一个小巷子回到刚才那条街，如果跟踪他的人还在的话那穆希克尔走这条路正好会出现在对方身后。可现在路上没有一个姿势步伐异样的人，再一次的一无所获。
　　他是怎么跟上我的？那条路上也没有看到另一驾马车。回去找维尔利特的路上穆希克尔还在想那个跟踪他的人：从船上起就盯上我了，是那个凶手想杀人灭口？可我当时并没有被他看到......穆希克尔的脚步忽然停了一瞬：难道当时还有别人在？
　　不应该啊，我只是碰巧看到他杀人，从头到尾没有打扰的意思，没道理就这样盯上我了......
　　妈的！胆小如鼠又不懂规矩的家伙！
　　穆希克尔走路属于那种看上去步伐并不快但实际上行走速度很快的人，这也是迷惑人的一种手段，虽然并不是他刻意为之。
　　嗯？再转过一个街角前面就是他暂放维尔利特的那家咖啡店，透过玻璃橱窗可以清楚地看见维尔利特依旧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蹲坐着一只白猫。
　　在他刚从转角处现出身形时，那只白猫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真的是一眼，目光强烈得他都没法说服自己那是错觉。
　　然后就在他动作微顿再踏出一步的时候，他只觉眼睛一花，那只白猫就不见了，只有维尔利特单独坐在那里，转过头看着他，目光还没有猫的存在感强。
　　穆希克尔唇角微微地一勾：
　　似乎......这件事还可以有别的解释。
　　穆希克尔单手推开玻璃门，两步走到沙发旁，在维尔利特对面坐下。因为心情不好所以表情透着十足的危险。
　　他的对面，维尔利特看着他，目光非常淡，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看来你说得对，你确实不需要我们。”
　　“？”维尔利特没有回答也没有表情，他的疑惑用微微一偏头表现出来了。
　　他的对面，银发的不羁少年姿势透着一股干练的帅气，过于苍白的脸上有点被挫败的恼怒：
　　“我只是有点好奇既然你已经有人了，为什么还要把凭据分出去？”
　　维尔利特从面上看不出他到底听没听懂：“......”

　　“此......此等僭越之事......”在咖啡馆后方的某个被废弃的老房子里，穿着灰色长袍的沉默年轻人手中死死掐着另一个灰袍人的脖子，把她拖回来制住。
　　尽管侧颈动脉被人掐着导致脸上泛出死青，但雪维拉仿佛并没有感觉到似的，她眼里满是血丝，身体绷紧到颤抖的地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神经质般的状态里：“不能......”她硬是在要害被掐的情况下回头，脖子上的皮几乎被粗糙的面料搓下一层，她的眼里已经出现死灰，声音走调得近乎断气一般：“哪怕他是......也不能......”
　　沉默的年轻人皱眉，手上青筋凸起，雪维拉彻底晕了过去。
　　放开这个疯了一般的女人，年轻人把目光投向那间咖啡馆，一贯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罕见的出现冷酷的神色。

　　在几条街道外的一家旅馆，一路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黎一看到这个画面皱起了眉：三青鸟的监视只是单纯的呈现，因为不能靠的太近，所以细节方面他根本把握不住。
　　黎一手腕一扬，手指翻飞，他脑海中的属于维尔利特他们的画面更清晰了，但与此同时并不是其他的画面模糊了，而是直接没有了其他画面：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维尔利特这边，毕竟，他对穆希克尔的忌惮和怀疑可一点也不少。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都没得到回答，穆希克尔皱着眉问，表情哂笑内心疑惑，因为就算他盯着维尔利特，也没办法从他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上判断出什么。
　　这次维尔利特终于有反应了：他摇了摇头。
　　穆希克尔：“......”
　　妈的。
　　“......有人？”维尔利特开口。
　　穆希克尔像是冷笑了一下：“你不知道一直有人跟着......跟着我们？”出于谨慎，穆希克尔最后改了口。
　　维尔利特既没问是谁也没问其他——他只是又摇了摇头，看起来没什么兴趣。
　　不得不说，维尔利特这样实在让人心头火气，也许换了欧斯特在这里还能压制怒火，可在这里的是穆希克尔。
　　眼见穆希克尔的杀气几乎都压制不住，眼中已经出现在树林杀人时的残忍嗜血。
　　两个不同的地方，沉默的年轻人和黎一同时深深地皱起了眉，目光凛然。以及众人不知道的，就在这家咖啡馆的角落里，子夜琥珀色的猫瞳危险地眯了起来。
　　千钧一发——
　　维尔利特无动于衷地微偏了一下头。
　　穆希克尔周身凝滞的杀气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收了起来，他撇了撇嘴：居然真的不是他的人。
　　其实如果只是只对一个人的话，穆希克尔危及生命般的恶意——也就是杀气——绝不会这样不加掩饰，刚才他故意杀气外放，却没有被窥探锁定的感觉，也就是说之前窥探穆希克尔的人并不在乎维尔利特的死活。
　　——穆希克尔在并不长远的后来知道，以他当时的实力有些人哪怕已经决定要他的命，他也很难察觉。同时他当时也并不知道，他完全不把维尔利特当回事般的试探，几乎是在某个决定了整个海域命运的计划后面推了一把。
　　“你真的不知情？”试探了穆希克尔还不放心，其实他也并不是不知道这样直接威胁维尔利特也是用自己的安危去赌，但他原本就一直活在一个随时都可能丧命的世界里，况且维尔利特跟他的距离不足两米，想对他动手的人不得不顾及。
　　维尔利特看着他：“我说，你信么。”
　　如果一个人似乎从来不会情绪外泄，他身边的人就会很容易忽略他的感受——穆希克尔不是一个做了事会后悔的人，但他此时也会想，如果维尔利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他刚才的行为确实过火了。
　　罕见地，他有点不敢再盯着维尔利特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逼他：
　　“......抱歉，因为一直有人跟着我......从船上起......我以为......”穆希克尔对于道歉一点也不熟练，说了几个字就觉得自己在说废话，只能换一个再说，结果几句话一个也没说完。
　　更让他尴尬的是维尔利特把头转到橱窗那边似乎并不想听他说——当然，这也正常。
　　穆希克尔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先滚了......虽然这样说来可能挺可笑，不过他这样的人也还是有......自尊和底线的。
　　“嗯？”维尔利特看了一会儿橱窗外，忽然反应过来一样回头看他：“回去了么？”他又走神了，穆希克尔一直不说话他就以为事情办完了。
　　“哦......嗯。”
　　说来似乎他们每次产生争执敌对，都是在维尔利特莫名其妙的不在状态里混过去了，这并不是什么很值得庆幸的事，就像现在：
　　虽然穆希克尔心里还有点愧疚，看到维尔利特这么个反应他还是觉得很厌烦。可他怎么办呢？干脆杀了他么？反正他也不是什么讲求信义的人......可对这维尔利特这张精致绝伦却无悲无喜的脸，他瞬间就觉得一切危险狠辣的想法都像漏了的气球里的气一样。虽然他并不了解黎一和欧斯特两人，但此刻他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在维尔利特面前让步——连他自己也都不知不觉就准备让步了。
　　好像维尔利特就是有某种能力，他不想或者懒得去应付的事，他们下意识地就顺从和迁就了，如同对待一个发自内心不愿忤逆的人，对于他表现出来的每一个不满......都诚惶诚恐。
　　现在穆希克尔对此的感觉还不那么清晰，他还只是无奈和别扭，然后无可奈何地想：赶紧把他送到考核地点吧。

　　他们所有人再一次在那间旅店集齐的时候已经是晚餐时分了。
　　欧斯特拿出租赁协议书道：“因为所有去达特卡纳岛的船都不允许营业，所以我组了一艘船，明天早上出发。”欧斯特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外出一下午他的仪容还是非常整洁。
　　另外两人各自或坐或站，没什么意见，没什么表情。至于维尔利特，他从来也没有过什么意见。
　　听他说完，穆希克尔第一个起身准备会自己房间，路过维尔利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看看对方似乎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表情，唇角微扯了扯：“晚上危险，要不你去我房间睡？”
　　“你是单人间，”已经走出几步的欧斯特闻言皱眉，维尔利特的房间就在他们的中间，应该已经够安全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穆希克尔忽然这么上心。
　　“他睡床，我守着，”穆希克尔撇了撇嘴，迈步去餐厅吃饭去了。
　　欧斯特便也没说什么，其他人对维尔利特更上心对他来说是好事。
　　嗯，到晚餐时间了。
　　维尔利特的动作一直有点慢，黎一刻意留到了以后：“你没什么要说的么？”黎一皱眉看着他，低声道。
　　刚才穆希克尔说要负责维尔利特今晚的安全，黎一原本想要出声来着，但他还不打算暴露。不过维尔利特居然什么都没说也实在是奇怪。
　　“？”偏头表示疑惑。
　　依旧无法交流：“没什么。”

　　在这家旅店斜前方有另一家旅店，码头附近本来旅店就比较多。
　　灰袍的沉默年轻人隐身在阴影里，旁边靠墙是还没清醒的雪维拉。一直冥蝶停在他的手上，他前所未有的连续两天将消息传递回去。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能看出我想表达的那种转变么......穆希克尔开始被契约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