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纪闻录》伯利尔

16、Chapter 15

　　伊莎贝拉海域·艾维德斯岛
　　穆希克尔是避开了马车里那让人尴尬无所适从的气氛，但车里黎一和欧斯特还得在维尔利特面前待着，本来这两人作为贵族按理说脸皮应该是挺厚的，但前文有言，他们的“厚脸皮”是建立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基础上的，现在被人说破后，他们......他们其实也很想下车去对敌......
　　可惜被穆希克尔抢先了，这个阴险的小子。
　　欧斯特挑开车厢窗子的窗帘朝外看，之前听外面的嘈杂声大约有七八个人，此时一看果然不错。七八个穿着脏兮兮的深色外套的蒙面大汉骑着马握着刀围住了他们的马车，有两三个人腰间还别着燧火枪，为首的大汉最是粗野，他没有戴面罩，满脸的络腮胡子，左手带着一枚做工粗糙的翡翠戒指，□□的马身姿健硕，皮毛油光水滑。
　　穆希克尔就站在为首大汉的前面，少年的身高大概比那匹马的身子高出一点点，身上是有点肌肉，但跟粗野大汉比起来根本就不能看。
　　见他一出来，周围大汉们都发出嗤笑声，肮脏的面皮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混合着嘲弄、贪婪又兴奋嗜血的光。
　　“喂，小子！”为首大汉满脸的胡须动了动：“去滚回去跟你同伴说，我们只要钱，交钱不杀！”
　　“哼！”也许平时穆希克尔还有扮猪吃虎的兴致，但很不巧他今天心情不好，那双冰冷的深蓝色眼眸里透射出的目光如同在看垃圾：“别废话了渣滓，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为首之人还没说什么，周围大汉纷纷发出愤怒不屑地叫骂声：
　　“狂妄的小子！”
　　“废了他！砍碎了喂野兽！”
　　“撕了他的嘴！”
　　车厢内，欧斯特皱眉。这为首大汉说的似乎他们只谋财不害命，但看他手下的样子很显然他们根本就是打着先谋财再害命的主意，看这伙人疯狂嗜血的目光也不知是杀了多少人，这里离路德码头也有段距离了，路又偏僻，遇到这种事倒也不算太让人诧异。
　　刚才他们几个的心神都在维尔利特身上，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想来他们应该是从树林钻出来的，毕竟这林子边上只有这么一条长年累月被人踩出来的路，丝毫没有隐蔽性
　　不过若是这条路上经常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车夫之前没有提醒他们？是他们运气差偏偏遇到了，还是这个车夫有问题？
　　外面的劫匪们除了把目光放在穆希克尔身上外，也注意到了正从窗户朝外窥探的欧斯特，于是他们不光骂穆希克尔，顺便还骂了欧斯特：
　　“喂！那边的女人脸，敢看有种你下来啊！”
　　“只会靠脸讨好女人的玩意儿，呸！”
　　欧斯特脸色冰若寒霜，虽然知道这都是些下等人，嘴里也说不出好话来，但被人这么说没人能真的无动于衷。
　　欧斯特倒也并没有被刺激地失去理智，只不过......他很想跟穆希克尔换换罢了。
　　“一帮怂货，不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么？”穆希克尔倒是一脸习以为常，骂的不比他们轻，一脸的不屑：“不敢动手就闭上嘴滚！”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鸡仔？”为首的大汉被他这么一激，一开始的镇静已经没有了，此刻咧开嘴，凶相毕露：“别到时候哭着尿裤子！”
　　“老大！”这时忽然有一个大汉激动地喊为首之人。
　　“那是......东方人！”
　　“马车上有东方人！”
　　欧斯特之前掀开窗帘往外看，剩下黎一自然也是不愿什么都不知道，况且他也不想就这么面对维尔利特，于是他就掀开另一侧的帘子，被他那边的大汉看到了：
　　“还是个女人！”一个大汉这么说着舔了舔唇，满眼的兴奋。
　　“能卖上千个金币了吧！”其他人也很兴奋。
　　——嗯......不得不说黎一只露个脸的话的确美丽非凡......
　　黎一：“！！”
　　“黎一！”欧斯特及时喝道，现在还情况不明，谁也说不准是不是他们就这几个人，黄昏光线暗淡，林子里一片模糊不清。
　　黎一冰冷地看向欧斯特，眼中含着刀剑般的清光，亮得慑人。他又看了看维尔利特，缓缓开口：“好，我现在不下去，但若是他搞不定，别怪我赶尽杀绝！”
　　平时黎一一副轻慢不屑的模样还显得有些不成熟，此刻他气势凌人，上位者的威严沉甸甸地压迫着周围的空气。
　　欧斯特也不说什么，只是直视着他，同样缓缓点头。
　　虽然外面是一群人渣，但要是换了别人大概也不会答应的这么轻易，毕竟黎一是个异族人，人们总是会对同族人有着难以言说的宽容，而且同样是被刑法，被异族人惩罚也是不被很多人接受的。
　　但欧斯特却能理解，对于黎一来说比起那句“是个女人”恐怕更让他生气的是自己竟然被这些人当做奴隶买卖！不说他还有着身为贵族的骄傲，恐怕随便换个人也会气极动杀心。外面那些人既然动用暴力那么就要做好反被暴力所压的准备，正如握剑的人就要做好被剑反噬的准备！
　　——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一个大概只有欧斯特才会有的理由，那就是他根本不把这些人当做同族......他不把任何人当做同族。
　　“都围住了别让人跑了，”为首之人一听也激动起来，满脸的贪婪连脸上的胡子都遮不住。
　　完全全没被这些人放在眼里的穆希克尔这个时候忽然叹了口气：“我说......”
　　下一秒，为首之人忽然觉得身上一凉，这种凉像是冬天睡觉忽然被人掀了被子，全身暴露在寒气里，肌肉僵硬皮肤失去弹性一般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了？
　　不知何时穆希克尔从他的面前到了他的身后，背对着他，不含感情的声音，冰冷无机质的目光，淡淡地接着说道：“......你以为你是在跟谁对峙啊。”
　　他的身后，为首之人从马上倒了下去，面朝下，血液从他的身下蔓延出来，迅速渗进了土壤里。
　　周围的大汉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凝固在了马上。
　　这时候穆希克尔动了，周围人呆滞的目光里，银发黑衣的少年偏头看过来，原本的冷酷表情也变了，唇边啜着一抹笑痕，眼睛微微睁大，从中透射出纯粹的残忍和无边无际的黑暗，在他那没有血色的脸上表情堪称诡异，仿佛嗜血的恶鬼透过他向人间展现无穷的恶意。
　　“老大......”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随即便是暴怒：“杀了他！”
　　暴徒们驱马挥刀，呼喝着向穆希克尔冲来，看着大汉们表情，少年唇角笑意忽然扩大了，脸上扭曲着兴奋和残忍，眸子里透出嗜血的光，比当初吓唬维尔利特时更强上十倍的杀气冰冷而凝实的从那具少年人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穆希克尔舔了一下唇，眼睑微压，然后身形微微一晃——下一个瞬间，冲的最快的两名大汉跟他擦肩而过，脖颈动脉里的血喷涌而出，而他的眼里再没有那两个死人，他看的是剩下的人。
　　“还有五个，”心底有一个声音嘶哑的说，穆希克尔十指绷直，指尖锐利如刃。
　　他右脚在地上碾动，腿部微弯，目光锁死其中一人，下一秒他撞进那人怀里，右手深入对方左胸，兽一般一个撕扯，与溅出的血花一起的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被这银发少年随手扔砸在旁边人的脸上，暴出一团血。
　　然后他揣在这个死人身上，借着反弹力几乎削断旁边人半个脖颈：
　　还有三个。
　　“咔擦！”被少年将脖子扭到背面的大汉死不瞑目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最慢的那个人惊得下意识勒了马，就这点时间，他的最后一个同伴被挖了心。那个恶魔般的少年带着嗜血的笑看向他，手中那个鲜活的心脏被一握捏爆。
　　吓得失去理智的最后一人不顾一切地掉头逃跑，同时他控制不住地往后张望的，握剑的手向后挥，企图阻挡对方，但他还是晚了。
　　当他也是忽然像被一道寒流击中，浑身冻结般无法动弹时，模糊的视线看到面前那道黑衣白发的身影：
　　他怎么会忽然到我前面去了呢？
　　他倒下去之前这么想着。

　　“呼——”穆希克尔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惬意得好似刚做了一场恰到好处的运动，身心舒爽。
　　“喂，大叔，”车夫浑身僵硬地看着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朝自己走来，吓得手里的缰绳都忘了放。
　　“嘭！”穆希克尔掐着车夫的脖子把他撞在车厢外壁上：“这些人该不会是你找来的吧？”
　　“没、没有！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以、以前走的时候没有的......”
　　“嗯哼，”穆希克尔撒了手：“暂时信你。”
　　随后他看向已经下了车的三人，道：“哟，还满意么？”他脸上带着笑，似乎杀完人他就开心多了，胳膊一抬架在维尔利特的肩上，凑近他的脸：“还满意么雇主？”
　　维尔利特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银发少年的表情疏懒又危险，像是某种餍足的猫科野兽。
　　——这个该怎么回答？你手上还有血啊，这是威胁吧？！
　　旁边欧斯特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毕露，黎一食中两指搭在刀柄上，微微往外一滑！
　　他们跟穆希克尔不熟，刚才少年的嗜血癫狂让他们对穆希克尔此时状态完全把握不住，再怎么说维尔利特也是雇主，经过之前的对话他们现在对维尔利特十分上心。
　　维尔利特像是微微思索了一下，疑惑道：“你下车杀人，是我让的？”
　　穆希克尔微微一挑眉，没有回答，虽然没有语气，但这话听着像一句反问。穆希克尔周身的气息好像都冷了下来。
　　这边等不到穆希克尔的回答，维尔利特似乎就算他默认了，他皱起了眉，难得的表情让他那种白纸一样空白的脸变得生动了些，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满意......我让你下车杀人，为什么？”
　　穆希克尔愣了：“......你不记得我下车之前的事？”
　　大家都愣了。
　　“记得，走了个神，”维尔利特回答。
　　不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他只记得自己走了神，还是他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但某段时间走了神，但听在他人耳朵里，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穆希克尔为什么杀这么多人，听了他的话还以为是自己让他去的，于是就先应了声“满意”，毕竟穆希克尔把人都杀了，若是维尔利特让他去杀人的那是再满意不过了......但这是杀人！有谁会这般轻而易举的担下这种责任？在自己还搞不清状况的时候？
　　维尔利特看着满地的死者，皱着眉，似乎还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让穆希克尔去杀人，但眉宇间却看不出丝毫愧疚和不适。

　　作者有话说：
　　本文时间设定大概是在四大发明传入西方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