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纪闻录》伯利尔

15、Chapter 14

　　伊莎贝拉海域·艾维德斯岛
　　“哦？阁下听起来对时间系魔法很了解啊？”黎一冷冷地对车顶这么说道，虽然还隔着一层，但他表现的像是对方就在他面前一样，坐在他身边的欧斯特一时间有种被刻意忽略的感觉。
　　事实上，黎一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胸有成竹。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设想过会被人发现漏洞，但重点防备的对象是维尔利特。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年既然出乎人意料的拥有那么多凭据，那么再出乎人意料地知道预言的弱点也不奇怪。他一开始并没有把人在车顶的穆希克尔算在这场对话的范围内，结果这小子倒是说插话就插话，给了他个措手不及。
　　不过......从刚才的反应来看欧斯特和维尔利特两人对时间魔法所知不多，那么现在要知道的就是穆希克尔对预言到底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他会有这样的心理也不难猜，所以当他那一句听上去像在试探的话脱出时，实在过于直接和拙劣，倒像是词穷在故作镇定。
　　结果就在欧斯特一瞬间对穆希克尔的话信了八分的时候，黎一根本就没给穆希克尔回答的时间，接着又道：“那么不知阁下知不知道，预言时若是投入的魔力越多，得到的结果会越精确，哪怕一人的魔力不够也可以靠人数来弥补，阁下认为......参加考核的资格值不值我们这样做呢？”
　　黎一这番话讲得慢条斯理，语气倒是称不上矫揉造作，但配上他那一脸嘲讽轻慢简直让人心头火气恨不得一拳揍上去。
　　上方穆希克尔的声音却也是不紧不慢地传了下来：“能够让你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么准确的找到维尔利特，你的预言是每天一份么？”下一秒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银发的冷酷少年已经坐到车厢里，交叠着腿，靠在车厢上，嘴角一抹冷笑，整个姿势无比嚣张：“找维尔利特的过程中只要稍有意外你们就会擦肩而过吧？还是说东方的预言已经能做到在几个月前完全预测一个人的所有行动？”
　　“真是不好意思，”黎一的用语更客气了，与此同时他的语气也更加讽刺：“阁下又怎么知道我的预言是如何找出维尔利特而不是我会找出维尔利特呢？”
　　——所谓预言，预示的是将来会发生的事，人们做出预言之后若想要改变它无异于跟命运抗争，不论过程如何所付出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这两人现在完全是针锋相对，欧斯特在旁边听着却越来越觉得怪异。这种一语不合便互相不给对方留情面的行为是他这样理智的人无法理解的，毕竟暂时还是同伴，除非他们之间的矛盾完全不可调和并且有绝对的信心能把黎一赶下车去，这两者任缺其一都无法解释穆希克尔对黎一的针对，而一旦失败，这两人的嫌隙就再也无法弥补，对后面的旅程来讲根本得不偿失。
　　——从这就可以看出欧斯特的善意。自从发现凭据上的“拼图”后，欧斯特就完全接受了要与这两人同行的事实，之后他的心思就转到如何维持这样一个队伍顺利到达地点上去了，却不曾想队伍里还有穆希克尔这样根本没放下把另外两人赶走的想法的人。只是说发现“拼图”之前他只是想着直接把人踢出去就行，而发现“拼图”后他就想着该如何把人踢走的同时还把凭据留下来了。
　　难得维尔利特对其中之一产生了怀疑，这么个好机会穆希克尔怎么会不抓住？
　　欧斯特也许还想着“既然每人只需要一张凭据那就不要夺走他人的机会了”，而穆希克尔根本就是管他们去死了。
　　欧斯特是想不明白，但这边直面穆希克尔的黎一却是在最初的疑惑之后马上明白了穆希克尔在打什么主意，所以他话里所含的嘲讽傲慢一句比一句浓烈，活脱脱就是想跟他结仇的架势。
　　再这么争论下去大概这两人不下车打一架是无法了结了。欧斯特的眉头越皱越紧，也许他还不是很明了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也能看出这么下去对此行是一点好处也没有，于是他把目光投向维尔利特，这次争论的导火索是他一句话所致，现在变成这样的场面要是他收拾不了的话欧斯特不介意代劳，但也得维尔利特有让他代劳的意思才行，毕竟这个队伍名义上的主导者是维尔利特。
　　这么一看过去他发现维尔利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不了两句话就开始走神，而是看着争论不休的两人，虽说是不知在想什么，但心思绝对是放在这上面了。
　　这又让欧斯特有点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听懂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维尔利特忽然开口“预言想要直接用文字表现出来，光凭高深的魔力还做不到吧？”
　　这边跟穆希克尔剑拔弩张的黎一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愣了下：“......这不是我能知道的。”
　　怎么回事？
　　按理说维尔利特对黎一产生怀疑，那么他应该继续质问黎一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企图才对，但现在维尔利特却好像听他和穆希克尔的争论入了神导致忘了初衷似的——事实也就是如此。但黎一还不知道维尔利特随性到这种地步，他上一句话让黎一陷入目前被穆希克尔针对的境地，下意识的，对于维尔利特的话他就多想了，而这一个多想就让黎一手指触电般的一动。
　　黎一的话没有掺假，家族那位预言师的事的确还不是黎一能知道的，但以他在家族的地位，这么多年下来也并非一无所知，而刚才维尔利特的话......他知道什么？那位预言师预言时所借助的依仗......这是家族的机密之一，难道他一个西方人竟然知道？！
　　其实如果有一个外人在这里，他大概会以为这几个人都患了疑心病，因为维尔利特只是说了句“你认识我么”，结果这几个人理解过度导致反应过度，黎一的疑心更是跑得没边了。
　　但这在三人的立场上却是很正常的，单说黎一吧，他在东方森严的礼教制度下长大，又是那样一个大家族地位极高的人，而当一个家族到了那种程度就会有各种约定俗成却永远不会摆到明面的规则，从小被各种“心照不宣”各种“闻弦音而知雅意”熏陶出来，不论黎一本身的性格如何，他能在大家族的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中活下来就说明他对这一套是十分熟悉的。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接触的都是有城府的人，哪怕那人只是一个仆从或婢女，为了不被莫名其妙的牺牲都会变得机关算尽，所以黎一已经习惯身边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他自己自然也是同样，应对随性的废话不在黎一所掌握的技术之中。
　　忽然被维尔利特这么一搅和，车厢里立刻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黎一和穆希克尔都有点泄气。
　　黎一皱皱眉：“所以呢？”
　　维尔利特说完“光凭高深的魔力还做不到吧”应该还有下文才对，毕竟黎一已经说了他不知道，现在他要做的是取信维尔利特，对这个回答满意与否该给个反应才是，面对维尔利特那张平板到极致的脸黎一觉得很挫败......
　　“......”维尔利特看着他：“哦。”
　　“......”
　　“哦”什么？
　　穆希克尔被中途打断本来就很不爽，此刻对维尔利特这性格简直烦到不行：“喂，把话说清楚，这家伙......”穆希克尔朝黎一那边偏了一下头：“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一下子就把重点拉了回去，反正穆希克尔也不在乎被其他人知道他的打算，那么说的更清楚点又有什么呢？
　　欧斯特皱眉，他不是很能容忍这样明目张胆破坏难得平衡的人，因为只要他们想，彼此心照不宣的到达考核地点该不是什么难事。
　　怕他还听不明白，穆希克尔又加了一句：“你怀疑他不是么？”
　　欧斯特眉头皱得更深，穆希克尔这样仅凭自身喜好任意妄为简直就是当他和黎一不存在一样。
　　“没什么，”维尔利特答得倒也是不慢：“只是忽然想到而已。”
　　那么答案就是不赶黎一走咯。
　　“我说你......”穆希克尔的眼神当即就冷了下来，这算什么，逗他们玩？！
　　“我说你适可而止一点！”比他更怒的欧斯特打断了他，那双剔透的绿眸坚如翡翠：“我们都是自愿与维尔利特同行，没有人强迫过你。”
　　“哦？你是在命令我么？”
　　穆希克尔的表情变得很危险，他的气质忽然诡谲起来，仿佛将要择人而噬的恶鬼。
　　欧斯特冷冷地与他对峙，肌肉绷紧。
　　黎一微微扯动唇角，活动了一下脖颈。
　　“我不是，”维尔利特淡淡地说：“我不是自愿的，”他平静地看着这一触即发的场面：“你们说是作为报酬，其实也是想从我这里再得到些什么吧。”
　　难得清晰有条理的长句子，淡淡的陈述语气，告诉其他三人，他只是不说而已，他们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他都知道。
　　有价无市的考核凭据，不知从何途径得到这么多的维尔利特，是不是也能从那个途径再多得到一些情报？
　　这是三人潜意识里有的想法，连他们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忽然被说破，这感觉......

　　这时马车突然震动着停下，然后是车夫略带慌张的喊声，虽然这么想不大好，但真的很合时宜地化解了他们的尴尬。
　　“妈的！”冷着脸的穆希克尔率先跳了下去：“你们在车上保护他！”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穆希克尔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