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纪闻录》伯利尔

14、Chapter 13

　　伊莎贝拉海域·艾维德斯岛
　　用过午餐的当天下午，四人就租了一辆二驾马车出发了。
　　马车上三侧座位，除了维尔利特跟穆希克尔坐在同一侧外，欧斯特和黎一分别占据了另外两侧。
　　在马车行驶五分钟后，穆希克尔忽然招呼不打地从窗户翻到了车厢顶上，动作行云流水且悄无声息，落在顶上时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欧斯特和穆希克尔瞳孔微缩，但除此倒也没有别的反应。
　　维尔利特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在偶然他转头时才发现穆希克尔的失踪，左右看看发现不在车厢内，竟一句不问地转回去接着看外面。
　　见此欧斯特目光微黯，他们四个简直就是恰巧同行的陌生人，连维尔利特本身都对这个小团队的协调毫不上心，这样的状态恐怕他们同行比不同行还要危险，但是......虽不知道另外两人是何种想法，到目前为止欧斯特都自认要比他们负责，之前他跟维尔利特两人同行时也可称妥当，所以现在他依旧打算当做是他和维尔利特两人同行，不管那两人是否把维尔利特的安危放在心上，欧斯特反正是打算对此全权负责。
　　维尔利特拂开小窗的窗帘朝外看，若说在码头附近还可以看到属于海岛的景色的话，现在目所触及已经与大陆没有分别了。
　　他们上岸的码头是艾维德斯岛最大的码头，从那里去往中心艾维德斯魔法学院或者其他一些出名之地都是极为方便的，相比之下四人目前所走的路线要冷清简陋的多。路上所见也都是耕作的田野和间或的房屋。
　　这样称不上景致的千篇一律的景色欧斯特自然是看都不看，穆希克尔坐在车顶吹风也是毫无兴趣。至于黎一，对他来说这边的景色都是一个样，陌生的紧。
　　可不知为何维尔利特却像是极有兴趣，看着外面起起伏伏的原野，青葱和黄绿交替，深深浅浅的颜色投映在维尔利特无悲无喜的眼瞳里。他们不分昼夜的赶路，走的又是如此冷清的路线，耐不住寂寞的车夫早就放开喉咙唱着当地的民歌，打开帘子后歌声更清晰地传进来，一时间倒也有了羁旅之感
　　——不过所谓的羁旅也只是黎一的感受，作为一个善于享乐的贵公子，他品味着这份人在异乡的独特感受......然后再看看欧斯特在那边不知研究什么，全然没有贵族的安之若素和淡定从容，隐隐有了一丝优越感。
　　看够了外面的维尔利特转过头来，打量严肃认真的欧斯特和自得其乐的黎一。
　　他们都没发现“雇主”在打量自己，不然应该会积极地同其交谈。这三位“雇员”除了欧斯特对维尔利特的不在状态深以为然外，黎一和穆希克尔都曾试图在维尔利特走神时唤回他的注意力，数次未果，到最后连原本对维尔利特本身还有点兴趣的穆希克尔也被磨光了耐心，不再跟维尔利特说什么。
　　维尔利特打量着他们，目光似乎带着点好奇。他一向率性而为，毕竟旁人连他的存在都经常忽略，更别说他的目光了。
　　就像这三人不能理解维尔利特这个人，维尔利特本身也其实无法理解他们。
　　其中最大的不懂就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拿着凭据离开。看得出这三人都不是很喜欢自己，但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企图......或者说是责任，他们都不愿离开。
　　维尔利特一直没什么余心去关注他人，他连自己都很少关注，意识和注意力经常像一卷絮云那般虚浮，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对身边这三个人起了好奇心......虽然这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维尔利特又转过头看着窗外发呆了。
　　在他发呆后没多久，黎一和欧斯特攀谈起来：
　　“......你觉得去往考核地点的路是只有我们凭据上这一条么？”
　　“就常识来说应该不止，但用人的常识来判断神一般存在的想法本就滑稽，”黎一回应欧斯特试探般的发问，紫罗兰色的眼眸微敛，看来也不是没忧虑过这个问题：“也许现在得到凭据的人不多，若是只有一条到后来就不会是秘密，会有大量人涌入抢夺他人的凭据。到时候就会是一片混乱......”说到这黎一眯了眯眼：“不过也许这是试炼之一，毕竟上了战场也会是一片混乱。”
　　欧斯特心里一动，他一直对东方战线心存向往，因为那里的消息过于机密而一直没有往打探情况上动心思，但现在面前就有一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东方人，他为什么不问问呢？
　　“东方的战线......”欧斯特想了想还是免了掩饰，毕竟两人现在互有嫌隙，换做是黎一拐弯抹角地向他打探他也会心生鄙夷，不如直截了当：“你知道些什么么？”
　　如他所料黎一只是挑了挑眉，以他那刻薄地性格也只是说了一句：“「闻言莫轻信」，”用的东方语言，被谈吐受过严格训练的黎一说的古意悠长......虽然除了他自己没人听懂。
　　黎一倒也不是刻意卖关子，许是欧斯特主动找他商量的行为让他意识到此行的重大干系和两人的暂时同伴关系，他微微一思索便道：“那条战线处在帝国极东，在地图边缘被截断之处长约两千里。不过按常理也不会有两千里那么长的战线，大概是有几个据守点吧。”
　　“你刚刚才说不能以常理来推测他们，”见黎一还算有问必答，欧斯特也不介意稍稍拉近关系。
　　黎一耸了一下肩。
　　欧斯特见他不再说什么，回想一下似乎也不是被触怒，稍稍挑了一下眉：“就这些？”
　　以黎一的性格要么不说，既然说了就不会敷衍才对。可他刚刚说的那些真的跟没说差别不大。
　　黎一投过去冷冷地一撇，唇角似笑非笑：“那你还想知道什么？有多少人在那镇守战术是什么？不好意思这是家族机密。”
　　家族机密？！欧斯特心中一凛：能接触到这样机密的家族......
　　眼看黎一不知为何心情不好，并且秉承着“我心情不好别人也别想心情好”的原则准备开嘲讽，这看起来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但欧斯特却在这时候抢话了：
　　“看来你是被家族派来参加考核的，”想到之前黎一惹是生非的态度，这个派来恐怕多少有强迫的意味。
　　黎一扯扯唇角，默认了。
　　不过贵公子显然不打算就此棋差一招：“你呢？一个人上路？你的家族不会比我的家族还远吧？”
　　眼看欧斯特闭了嘴不说话，黎一因为想起家族而心情糟糕也没问。
　　就在这两人相对无话的时候，一个语气寡淡到几乎没有，音色平板得像一张纸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维尔利特：
　　“你认识我么？”
　　问黎一道。
　　维尔利特发了一会儿呆后又想起自己的好奇心，琢磨一会儿还是觉得无法理解。以维尔利特这无觉无谓的性格是不会觉得“在开始没提如今忽然问对方这样的问题”是很尴尬的一件事。自然，同时他也不担心这会给对方自己阴晴不定出尔反尔的印象。
　　事实上，没有了上述的那些顾虑，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十分奏效的。
　　至少欧斯特在看到黎一瞳孔骤缩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并且问到了点子上。
　　欧斯特不动声色地紧盯黎一。其实这个问题最开始他也想问，可是那个时候顾忌到维尔利特都没发声他不便越俎代庖，而且自己当时的状态也有些关心自乱，之后穆希克尔强插一手打乱了欧斯特的计划，这才让黎一混了过去。
　　欧斯特和穆希克尔最初都是不认识维尔利特的，只有黎一目标明确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维尔利特是谁手上多余的凭据，不能不让人起疑。
　　黎一瞳孔骤缩后很快也就冷静了下来，在一开始他并非没有为这个问题做准备，但他的加入轻松至极，到如今当初的准备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情形——亏他一开始还觉得维尔利特有点傻，合着是在这等着他么？
　　此刻他们虽已上路但还未到达，让他半路离开也不是不能做，显然若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黎一恐怕要就此分道扬镳......离开没什么，但被这么赶出去就让黎一不能接受了。
　　这问题真是问的狠辣犀利，偏偏维尔利特还一脸茫然无所谓像是忽然兴致所至便随口一问，黎一将要脱口而出的讽刺硬生生被他这幅表情憋了回去。
　　不愧是雇主。
　　“因为东方家的预言师给我做的预言，”黎一又补了一句：“所以是我被派出来。”
　　预言么......这理由倒也让人信服......欧斯特暗忖。
　　东方帝国的皇室东方家族是海域闻名的时间系魔法世家，早些年还有莫里亚斯家族与其分辉，在莫里亚斯家族灭亡后，谈到时间系就只有东方家族了。
　　不同于莫里亚斯家族侧重于“辅助”，东方家族侧重于利用时间系魔法的特质做出引导大事件的“预言”，这差不多就是时间系魔法的两个分支，但目前为止预言型魔法师的培养和种种相配套的技术都掌握在东方家族手中，西方更多的就是在战斗中以时间魔法辅助队友。
　　因为时间魔法师属于在魔法师中也是数量极其稀少的人群，西方在莫利亚斯家族被灭族后时间魔法师更是不足，所以欧斯特对其的了解非常少，现在听黎一这么一说，一时间也判断不出来。
　　就在这件事要就此过去的时候，一声冷哼从车厢顶上传了下来：
　　“预言只能给一个大体的方向，越是小事越是如此。是别的东西让你确定是维尔利特，”穆希克尔冷冷的无机质一般的声音不屑地从车顶上传了下来：“你不会以为这么就能过关吧。”
　　黎一被他的话一激，缓慢的，用力挑起了眼角，但与此同时，唇角的线条却变得僵硬起来。

　　作者有话说：
　　黎一和穆希克尔也对上了呐。
　　不好意思上周大姨妈，疼得直不起腰没能及时更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