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纪闻录》伯利尔

13、Chapter 12

　　伊莎贝拉海域·艾维德斯主岛
　　莫凡制衣坊
　　欧斯特坐在店面靠橱窗放置的沙发座上，一手端茶碟一手端茶杯，摇了今天第五次头——在他对面，一身新衣的维尔利特面部表情平板到了极致，第六次被店员引去换衣服。
　　穆希克尔最先不耐烦，他起身把外套往后一甩搭在肩上：“好了再叫我，”就这么手插在裤兜里往外走，微弯的脊背绷出野兽般的弧度。
　　另一边的试衣间里，不断有店员捧着衣物进进出出，开合的丝绒帘子溢出某个东方人倨傲不满的声音：“这是什么粗糙的材质和做工......这是棉么？比纸板还硬......”
　　陪侍在一旁的店长满头大汗尴尬而小心地笑着：“十分抱歉不能满足阁下的需要，小店店小利微，没有太过高级的原料......店里的样品只是均码，阁下真的不考虑定制么，只需要一周左右，我们会亲自送到阁下府邸的。”
　　莫凡制衣坊并不是那些专为贵族服务的老店，平常的客人只是一些比较富足的中产阶级罢了。因为在路德码头附近，有时也会有游客进来买一些配饰，但从没有过今天这样的情况：莫凡制衣坊被客人包场了。
　　这四位客人看上去迥乎不同，但又是一起的，出手很大方。那位金发的少年似乎是此行的主导者，看上去是一位非常尊贵的少爷，但身边并没有仆人陪同。这四位中唯一像个仆人的棕发少年却是四人来此的目的，制衣坊真正的客人。
　　店长不是贪心的人，搞不清楚情况这四位看上去又非富即贵，只想着赶紧把他们打发走，结果那位东方人进店四下一打量，傲慢扬了扬下巴，说：“毕竟是在西方，我这身衣服的确是太显眼了，我就入乡随俗换一套你们的服饰好了。”
　　当时店长丝毫没有被看重的光荣，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家店根本不能满足这位客人的需求——以他跟衣服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这位东方的少爷衣服材质是丝绸，不知是用何种方式漂染使得原本暗沉的黑色泽那么奢华尊贵，上面紫色花纹的针法也很奇特，细腻到惊人的地步。
　　店长心里暗暗叫苦，同样的材质自家店的裁缝都做不出来，更别说现在材质远比不上了——只有贵族才能穿得起丝绸啊！
　　然后在店长心里腹诽“这根本就不是衣服的原因其实最显眼的是你那头发好么”的时候，那东方人就已经往试衣间走还冲一干店员打了个响指：“愣着干什么。”
　　随后他就对店里的衣服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批判。

　　于是现在维尔利特变成了衣架；穆希克尔出走；黎一不满；欧斯特......欧斯特根本不是来买衣服的，但他也很不满，不满于找不到适合维尔利特的衣服。
　　这样看来这真是一次失败的采购，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买衣服。
　　这事还得从昨天说起：
　　昨天他们四个都还在海上，在欧斯特、黎一和穆希克尔“把另外两个家伙赶走”的计划被维尔利特强行打断后，三人无可奈何地忍受着彼此——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当他们冷静下来，拿出维尔利特给他们的凭据时，发现他们四个的凭据居然可以拼起来，上面那些繁复又狂乱的线条居然可以拼成一整幅。
　　这下就算是最不想与其他两人同行的欧斯特也没话说了，原本他自认为已经解答出目的地——达特卡纳岛——在看到这个拼图时直接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差点误入歧途。
　　结果在欧斯特告诉另外三人花纹的右下角有织在一起的文字后，发现那四张凭据上提示的地点是一样的，再进一步的比对：四张凭据上的花纹有重复，把那些重复的线条剔除后才是拼图的一部分，目前没有人知道这些线条究竟是地图还是别的什么，但想来不会毫无用处，也没人敢冒这个险，于是四人同行便就这么定下了。
　　那时候这三人关系还很僵，彼此几乎不说话，而维尔利特又是这么个不在状态的性子，这四人简直就不能处在一个空间里。
　　之后在船上他们三人彼此之间就跟不认识一样，有事都以跟维尔利特说话的方式让其他两人听着——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位不同：穆希克尔。
　　这家伙似乎是肆意随性惯了，不同于欧斯特和黎一两人之间的交恶，穆希克尔不喜欢他们就只是看他们不爽而已，结果他这挑衅的态度让两位贵族十分不悦，于是这三人就是十分公平的相互厌恶了。
　　当然，厌恶归厌恶，毕竟还是要同行的，所以表面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倒也还过得去，互不干扰互不勉强互不妥协，目前来看要是能保持的话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和谐的状态了。
　　在这个状态下，得知达特卡纳岛是一片原始森林并且维尔利特没有合适的衣服和鞋后，对于欧斯特上岸去买衣服的建议另外两人都表示无异议。
　　——但采购并不成功，可惜了他们和谐的行动。

　　穆希克尔沿着街道走着，手插在裤兜里，肩膀上搭着衣服，上身紧身黑色无袖套头衫，下身同色长裤，配上他嚣张的银发和苍白的肤色，看着跟这繁华祥和的街道格格不入，让人在无心对上他幽幽的深蓝色眼眸时下意识避开。
　　无-聊。
　　他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看......忽然动作极不易察觉地一滞，随后他不动神色地在下个街口右转，转身的瞬间目光投向自己身后：没人......
　　跟在船上一样......
　　穆希克尔姿势如常地走着，眸色微微暗沉：被察觉的瞬间就逃走了么，有这个实力为什么要逃走，知道被我发现了为什么还要跟......
　　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吧......

　　另一边，欧斯特依旧坐在橱窗旁边喝茶，等维尔利特换第七套衣服。
　　旁边一张沙发上坐着脱下宽袖皂衣换上了窄袖衬衫的黎一。他阴沉着脸，隔一会儿就要活动一下脊背：衬衣太贴身了，触感又粗糙，穿着难受之极。
　　不过这一换衣服黎一看起来更有少年样了，他原来的衣服实在太郑重华贵，无形中增加了威严。现在这样看起来黎一倒是挺瘦的，脊背有竹枝般的筋节感，还能看见蝴蝶谷。
　　欧斯特目光撇过去，皱皱眉：作为一个东方人刚穿这边的衣服肯定是不习惯的，但想来也并不是不能忍受，况且身为贵族时刻保持应有的仪态该是深入骨髓的习惯，黎一这样的表现多少有点做作。
　　但虽是看不惯，欧斯特却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以他们两人的关系讲这种话只能是意图挑起事端。
　　嗯？
　　透过橱窗玻璃欧斯特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此刻正有几个穿着统一的白色法师袍的年轻人走过。
　　“那些是什么人？”欧斯特像店长询问。
　　店长抬头望去，看清之后脸上带上了几分骄傲：“那些就是艾维德斯魔法学院的学生，他们平时不会穿这身制服，穿上就表明他们正代表学院行事......”
　　那几个年轻人脸上都带着自矜的微笑，姿态仪容都不差，看起来
　　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仔细看他们身上制服的材质竟是丝绸，上乘的剪裁和款式更衬得他们如天之骄子——确实，能进入艾维德斯魔法学院就意味着他们是天之骄子，魔法师比其他任何职业都更看重天赋。
　　“都是些了不起的人啊！”店长感慨了一句，话里也有些炫耀的味道。
　　欧斯特客气地笑了笑：“确实。”
　　旁边黎一看着欧斯特惺惺作态不屑地扯了扯唇角。
　　这点时间维尔利特换好又出来了，欧斯特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道：“虽然还不是很合身，但姑且当做换洗衣服吧。”
　　店长听说暗松了一口气，这家店已经闭门谢客三个多小时了。

　　“去达特卡纳岛从艾维德斯岛东侧坐船会快一点，我们目前所处的地方靠北，现在雇马车的话大概明天能到，”欧斯特打开地图给他们看：“在马车上将就一晚应该没问题。”
　　他面前，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的黎一和外出游荡回来的穆希克尔满脸不以为意：
　　“衣服要洗，”黎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命令式。
　　“还不是你们浪费太多时间，”穆希克尔眼皮都没掀一下，像是纯粹发个牢骚。
　　维尔利特正神游有没有发表意见。
　　于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先把买来的衣服送去洗衣房，顺便几个人去吃个午饭，下午再出发。
　　得了结论那边行动，结果走了几步他们才发现维尔利特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路中央雕塑的脚下全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了。
　　“维尔利特？”
　　“？”维尔利特把脸转过来，茫然。
　　“他这样倒也没把自己卖了，”黎一难得说了个俏皮话。
　　穆希克尔没他们那么好的耐心等维尔利特反应过来，他上前伸手扣着维尔利特的肩膀把他直接提了起来，维尔利特很瘦，穆希克尔能直接扣到斜到肩膀的锁骨下方，提完还觉得挺顺手拍了拍。
　　旁边一间咖啡馆外的小桌子上，正在喝咖啡的一位绅士打扮的年轻人那一下差点没喷出来。

　　在洗衣房附近找了家餐馆坐下时，维尔利特还在揉自己的肩膀，那一下挺疼的。
　　因为黎一还穿着自己那身衣服，所以餐厅里的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事实上就他那显眼的长相而言，穿与不穿只是第一秒和第二秒被注目的区别而已。
　　黎一对此习以为常，反正原本他到哪也都是目光的中心。此刻他翻着手里的菜单，看得挺吃力：“......培根？”
　　听到的欧斯特下意识扫了眼，看到这家餐馆的招牌菜里有烤培根。本着尽地主之谊的想法，他解释道：“就是一种烤肉，用材是肥瘦相间的猪肉，我们这边的特色，挺香的。”
　　黎一听到“肥瘦相间”皱了皱眉，犹豫片刻，道：“那就再加这道培根土豆浓汤。”
　　欧斯特：“......”
　　对面维尔利特中规中矩地点了一份鲑鱼卷和苹果汁，穆希克尔点了通心粉和一份烤派，点完就支起椅子的一条腿晃悠晃悠，保持着精巧的平衡，维尔利特看得挺佩服。
　　结果就在黎一等着上菜的时候，维尔利特的菜先上了，侍者是站在黎一旁边上菜的，好死不死托盘上还有一道肥肉炖卷心菜，当时黎一的表情就有点不对，乃至看到邻桌那位点了这道菜的大汉大口吃着肥肉喝烈酒时他差点没吐了。
　　于是对面三人就看见黎一用他自带的筷子把土豆浓汤里的培根全夹出来扔掉了。
　　欧斯特：是我的错么？

　　伊莎贝拉号
　　“爵，离殷，萤......”船长室内，凯脸上苦笑：“最不好控制的三个竟然都聚在了那一位身边。”
　　“不，”释表情冰冷：“是最不好控制的四个都聚在了那一位身边。”

　　作者有话说：
　　黎一超讨厌吃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