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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周五,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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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又是一个假期闲逸的周末。要说让维安闷头在家里多复习两本功课,这事儿她肯定以及是必须做不来的。而且,现实的生活条件也不允许啊。她也是普通人,比起饱读诗书成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文化人,当务之急还是填饱肚子,不让自己挨饿比较重要。
所以,思前想后,她意识到问题的严峻,一如既往地去了隔家里门口两条街的川菜饭馆打工,当临时的服务员。
人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要帮着洗洗碗刷个盘子什么的,反正一个小时八块钱。维安大概从中午十一点正值饭点来吃饭的人多的时候上岗,晚上做到大概五点多钟回家。有时候店里生意好,老板娘一高兴还会叫留她下来一起吃饭,她笑着客气说不用,明知她是南方人吃不惯辣,还不如给她折现来的实在。
川菜馆里的厨师是个地地道道的四川成都人,大家都叫他'二叔'。人看起来憨憨厚厚很淳朴的样子,就是有时候脑子有点钝。
维安不知道这是不是大家伙称之他为'二叔'的主要原因。维安偷偷看过他炒菜时的样子,开足了火力掌锅,颠勺,倒还是有几分专业的水准。
虽然炒出来的皆是满盘辣椒红红火火的菜式,每次给客人端盘上菜都呛得维安眼睛流泪辣得半死。不过他人倒是极好的,四十多岁的年龄,不知道是不是看她跟自己远在老家读书的女儿年纪相仿,所以对她也是特别的宽容优待。经常在下班时允出点食材给她炒个小菜打包带回家也是常有的。荤素不定,却是为了她特地学的几道南方风味的小菜,维安很是感动,两人有点像父女间相处的那般融洽。
这天早上九点,维安吃过早饭就来了店里。老板娘正在收银台边算账,见她来了,笑道:“这还没到中午呢,店里清闲得很。”
维安听出来她话里的含义,反手系上工作时店里的围裙,边说道:“放心吧,这多出来的时间不算包括在今天的工资里面。”
说罢,她进了厨房。本是想着呆在家里也是无聊,打算来店里找'二叔'聊聊天,据说他们那的方言说法为'龙门阵'。维安扫了眼周围,没人,有点失落。但也不能空着手什么也不干在店里瞎晃悠吧。
她绕进厨房的隔间里,想着擦擦锅,抹抹盘子什么的耗时间。
外面的玻璃门被推开,维安听见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瓷砖的声音。
“连熙,这家川菜馆的米线可好吃了,要不我们试试吧。”那个穿着格子连衣裙的女生亲昵地挽着男生的胳膊。只听见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说:“随你。”
维安模糊地听着这声音觉得眼熟,挨着道门的缝隙好奇望外瞟了眼,竟是连连熙跟同班的林莉娜。
他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了?维安正想,末了又觉得用'勾搭'这一词不太恰当,似乎有贬义的意思。不过维安对连熙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对那个林莉娜,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前两天的班会课前,她莫名其妙地在班里大吵大闹,原因是她丢了一块手表,说是宝格丽的。维安没有什么品牌意识,但想着她这么大肆宣扬应该这东西还是蛮贵重的,还在心里默默地对她表示同情。
却没想到,下一秒她就从讲台上走下,径直来到她面前,揪着她的手说是她偷了她的手表。维安讷讷,心里寻思着这姑娘是不是因为找不到手表着急,才会见谁都觉得有嫌疑啊?刚准备开口解释,林莉娜非得不依不饶地拉着她忘外走,说是要去办公室找老师来处理这事。温穆良刚好从外面进教室,见状,一把拍下林莉娜的手,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什么也没说,摘下了手上一块在维安眼里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同,样式很普通的手表,丢到桌上,说:“不管是不是维安拿的,这件事,就算是被冤枉,我们也认了。”
众人在底下窃窃私语,舆论风向顿时从中立看好戏的姿态纷纷倒向了维安这边,觉得这件事的确是林莉娜不对,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的情况下,她今天的举动,似乎真的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后来,维安才知道,原来温穆良那块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手表,而是某牌的限量定制款,但具体价格是多少,她不得而知。正因为如此,维安自觉亏欠了温穆良很大的一个人情,所以决定每天把自己饭盒里仅有的两块隔壁阿姨前段时间送的腊肉香肠夹给他,还说,你一定要吃啊,不吃我就不接受你带的糖醋排骨了。温穆良一直以挑食为理由,每天把带来饭盒里的糖醋排骨通通倒给维安。
“啪——”外面响起了一阵瓷盘碎裂的清脆声音。那两人好像在进行激烈的争吵。维安回过神来,但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出去似乎不太合适,决定先在里面静观其变再说。
只见林莉娜抽搐着嘴角,手指着连熙的脸骂:“你有什么好骄傲的呀,没有我们家,你和你那药罐子一样的妈早就不知饿死在哪条街头了!”
连熙埋着脸,阳光撒在了他的周围,像是围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他没有抬头,衣服上是被林莉娜泼上的汤汁,没有任何恼怒,平静地开口:“莉娜,我和我妈欠你们家的,我以后会还清的。”
“是,你是大孝子。但告诉你,我不需要。我宁愿你一辈子欠着我,心存愧疚!”说完,拎着包摔门走了出去。
老板娘之前旁边看两人吵得太激烈不敢上前,她看着一地破碎的碗碟还有桌上打翻的汤汤水水,说:“这些东西…”
连熙掏出钱包,拿出了几张百元大钞:“这些够不够?”
老板娘迅速接过,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够,够!”
维安见到此情此景,在心里暗自腹议,这连熙也太傻了,就这几个市场里几十块钱买一堆的破瓷碗,还有两碗廉价的过桥米线,哪里值这么多钱,显然老板娘是看他好骗,坑他呢。
“洗手间在哪儿?”连熙用纸巾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问。
老板娘指着厨房拐角处的方向,笑着回答:“厨房再往里走一点就是。”
他点头,循着她的示意望去。维安赶紧避过身,她不知道连熙有没有看见她,只是想着她如果现在去见他,两人一定会很尴尬。虽然关系不熟,但毕竟也是同学,以后在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呢,况且,她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尹维安,出来吧。”连熙站在厨房隔间门前。
维安看着躲不下去了,随手拿了瓶白醋,开了门,讪讪说:“那个…听说白醋可以去污渍。”
连熙笑着接过装在玻璃瓶里的白醋,沉默着,没有说话。维安想问他刚才为什么不追出去,但想着自己作为旁观者实在是没有什么立场。正纠结着,听见他自嘲着讥讽开口问:“你都听见了?”
他眼睛里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像是在打着转,却迟迟没有掉下来。维安从没见过这样的连熙,记忆中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优秀,成绩好,外形帅气,似乎被所有美好鲜亮的光环包围着,却在这时脆弱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褪去了所有,仅仅只剩下悲伤。
维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安慰道:“如果实在是太难过,就哭出来吧。”没有人是永远无坚不摧的完美主义者,所有人都有发泄自己情绪的权利。
连熙顺着她的手抬起眼,把头埋在了她的肩颈处,无声地沉默着。
一小片湿润的液体沁湿了维安的衬衫,她同情连熙。像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面对现实的无能为力…
川菜馆的门外是大片的透明玻璃,如果维安只要稍微抬眼,就能望见温穆良站在玻璃前,停滞住了脚步,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纯白色的短袖T恤在阳光底下干净得耀眼,他的手插在卡其色铅笔裤的裤袋里握着一枚小小的项链坠子。
紫色的点点碎钻缀成了一株精致的风信子,这是维安最喜欢的花。噢,对了,他没有忘记,今天是七月十六号,维安的生日。
川菜馆晚上关门的时候,维安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落下闸门,拷上铁锁,松了一口气。
今晚的夜空晴朗,她抬头望着天空深呼吸,十七岁生日就算这样过去了吧。
不知道爸爸现在在哪里,也许又是在哪个地方喝酒。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应该也不记得了...
维安漫无目的地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今天她十分不想回家。
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夹杂在他们中间,也许就不会有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了。
对面街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她驻足在橱窗前,一块墨绿色的抹茶蛋糕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爱极了这苦涩后回甘的味道。那时候每一年生日,妈妈带她去西点屋订蛋糕的时候,她也就偏爱这独一种。
玻璃橱窗倒映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她从回忆里抽身,看着他微愣。
温穆良拍了拍她的脑袋:“再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维安被打乱了思绪,没什么好心情不想搭理他。
温穆良突然拉起她的手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走进去:“要个蛋糕,橱窗里那款抹茶口味的,打包带走。”
二十出头的服务员姐姐盯着温穆良的脸笑的如春天的微风般和煦:“好的,您稍等。”
维安急急扯他衣角,小声地说:“我本来打算买一小块就好了的...”
还没等她说完,服务员姐姐已经把打包好的蛋糕放到柜台。
维安肉痛地想要掏钱,温穆良先她一步把钱付了拉她走出蛋糕店。
温穆良的指尖微凉,维安却莫名觉得燥热,脸红得发烫。
夜色朦胧,她却将温穆良的脸看得真真切切。帅气儒雅的白衣少年,就在十七岁生日的夜晚,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间。
他们来到一座海边的瞭望台,海风袭袭吹得人很舒服,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海水的咸腥气味。海浪一波又一波敲打着岸边黑色的礁石,溅起半人高的浪花。
温穆良打开盒子,拿出蛋糕,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打火机点上蜡烛:“维安,十七岁生日快乐。”
蛋糕上蜡烛的微光闪烁间,他看见维安唇角微微上扬,很多年后回忆起那天夜晚,都会让温穆良心上荡漾起涟漪,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笑容。
维安闭上眼睛,却没有许愿。她已经过了会相信童话的年纪。既然是不会实现的事情,就算是在心里祈祷,也终究会落空。就像是下一刻吹灭蜡烛,随风而逝了。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温穆良靠在栏杆旁好奇地问。
“世界和平。”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