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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罚 下午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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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少有的可以进行户外活动的体育课。高中紧张的学习氛围总是让人感到压抑。正当大家为体育课的到来而欢呼雀跃时,维安坐在角落里,如若不是有长发遮着,任由谁都看得出,她此刻脸色苍白,看着状态很不好的样子。
温穆良刚从教室外面回来,看着她,担心问:“没事吧?要不待会你在教室里休息,我去体育老师那替你请个假。”
维安摇了摇头,支着墙站了起来。手捂着小腹,绞痛得厉害。
他看着她疼的地方的位置,顿时明白了一二。脸有点红,顿了顿说:“等一下如果有剧烈运动的项目,你就别做了。”
说完,他又去楼下给维安打了热水。生理课上学的那点艰深晦涩的知识,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
不得不说,温穆良虽是富家子弟的优越家境出身,身上却是没有一点纨绔子弟的坏脾气。待人处事温雅谦和,嘴角总是挂着笑容,简直…就是一台会移动的中央空调。
看他长那张会招桃花的脸,平常下课沾了温穆良的光,连带着连维安这里都开始热闹起来。班上有一'胖妞'迟潇潇,同样是遭受人排挤的,在她这像是找到了组织,分外激动眼红。现在每每下课,都爱跑来她这犄角旮旯里来找她说话,虽说不排除有想趁机偷看坐在她前桌的温穆良的嫌疑。
不少女生心思聪慧,懂得走'曲线救国'的路线。每次课间的十分钟时间,不少人喜欢拿着本练习册子来找温穆良问问题。上至分数的方程解析式,下至初一学期刚入门学的正比例和反比例,维安淡哂,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反正她也只会做后者…
可像温穆良那样一个光芒四射的人物,只要站在高处接受万人的仰慕膜拜便好,可他偏偏对谁都是一样,带着冷淡疏离的礼貌。唯独偏偏对维安不同,那是特别,特别,特别的亲近。知道维安家里离学校远,骑着单车去家门口楼下载她不说,更是贴心得连早餐都准备好了。以至于维安觉着这段时间的小日子过得特别滋润,连下巴都圆了一圈。
温穆良得知维安生理痛,一路上下楼都在她旁边搀着。在走廊上接受了众女生目光杀千刀的洗礼,她终于忍不住,但还是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不就个'大姨妈'嘛?你有必要弄得比我还紧张吗?”
他无视她过于直白的话语,淡淡道:“那行,我现在放手,看你能一个人走下这层楼么?”果然,言出必行。温穆良松开手,维安扶着栏杆的把手,还没迈出一步,只感觉双腿发软,差点一个踉跄滚了出去。
不是维安矫情,这两天她就总感觉肚子不舒服。只当是胃疼的老毛病发作,就没有太在意。再经过昨天晚上在街上打群架那档子事儿这么一折腾,整晚失眠,身心俱损,才导致现在这疼得无以复加的后果。
在温穆良的扶持下,维安终于一步一艰辛地下楼来到了操场。还好下午的日头并不算猛烈,太阳埋在云层里挥洒光辉在大地,照得人身上暖暖的。
男生女生各分成四列横排,女生在前,男生在后。维安站在队列里听着体育老师课前的教导训话。不外乎是些在学习的过程中还要加强身体素质训练什么的。
她看着穿着迷彩服带着军装帽的体育老师像是重了两个影,维安甩甩头,企图让自己不那么犯迷糊。
下个月是校里一年一度的班级运动会,每个班都要选出各项目的选手参加比赛。这堂课选拔的是参加八百米田径长跑的同学。维安心里发怵,她站在边上蹲了下来,不知道待会儿还能不能跑完全程。要是在中途就歇菜了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四十八号,尹维安。”体育老师拿着花名册点到她的名字,她艰难地抬起头,走向跑道。额间的汗湿黏了头发,在这夏日炎炎三十四五度的烈日烘烤下,维安只觉得透彻脊梁骨的寒。
温穆良原本在操场里跟别人打篮球,听到她的名字,一时间晃了神。稳扎稳打的两分球偏了位置,失手。
“你怎么了?”同伴打球的见他状态不佳,递给他瓶矿泉水。他仰脖灌下,视线却盯着紧随着哨声起跑的尹维安。
他像是忽然看见了什么,皱眉。
拿起身旁的外套,去终点线等着。
“四分四十五秒!”体育老师在她踩过界的那一刹那按下计时器,她长舒了口气,好歹是跑完了。
说来也奇怪,刚刚维安放开了步子跑,倒也像是没觉得疼。难道这就是心理学上传说中的'转移注意力法'?
抬眼,看见温穆良冷着神色向她这边走过来。她刚想蹦两圈告诉他自己已经没什么了。奈何还是高估了这'转移法'的威力,刚向前走两步,小腹又不可遏止地痛了起来。想起方才课间温穆良的叮嘱,她自觉心虚,低着头,抹了抹脸上的汗,说:“嗯…那什么…我已经不痛了…真的…”
温穆良没理睬她,淡声说了声知道,解下搭在臂间的外套。
“诶…你干嘛?我不冷啊…”维安挣扎着,以为他是要给她穿自己的外套。
看周围也没有什么人,温穆良也没介意,说:“不是让你别做剧烈运动吗?不听劝,你自己回头看看。”
维安像是忽地惊觉,转身果然看见纯白的短袖校服后面,晕开了小片面积的猩红。
大脑一片空白,顿时觉得昏旋地转。
温穆良把外套绑在她腰间,见她晃荡不定着身体,好像随时都有摇摇欲坠向后倾倒的可能。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不会是晕血吧?”
“……”维安眼皮沉重得睁不开,依稀看见温穆良在阳光照映下的轮廓,意识渐渐陷入模糊。
她像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周围的场景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却感觉有双温暖的手紧紧牵引着自己,不管身在何处,也不担心会迷失了方向。
呼吸间仿佛嗅到淡淡芬芳的栀子花香,维安睁开眼,望见大片白色的天花板。
自己不知道怎么躺在了学校的医务室的病床上,狭小的格子间里空无一人,她看向窗外开得正茂盛的栀子花,入了神。
温穆良打了杯温水进来,维安说了声谢谢接过。看到自己身下的外套,她尴尬地顿了蹲,说:“衣服洗干净我再还给你。”
他微笑,和煦如三月的暖阳。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像是想缓解气氛,转移话题道:“刚才背你来医务室里的时候还挺累人的,看你那么瘦的小身板没想到那么实沉啊。”
维安正喝着水,愣了愣,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是在笑自己胖,翻了个白眼,不在乎。
维安觉得,自从认识了温穆良,她的日子一直都过得不太太平。原本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干什么都习惯独来独往。久而久之,她似乎也就接受了与孤独为伍的这个事实。这下突然插进来一个来路不明的'第三者',实在是让人烦恼。
她最讨厌上数学课,觉着看着满篇的几何图形,方程解析式太伤脑筋,干脆放弃不想,拿着自动铅笔在草稿本上胡乱涂涂抹抹。
温穆良干干脆脆就完成了老师课堂上布置下的练习题,心满意足地用圆规划下最后一道道圆弧。转身看维安,正趴在桌上画画。他凑近一瞧,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此时正站在讲台上的Q版数学老师'老乔'。
年过四十好几顿年龄,至今单身未婚,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挺着个啤酒肚还秃顶的原因有关。他抽过草稿本拿起仔细端详俾倪:“你不最不喜欢数学课了吗?我还以为你会把老乔画成一个长满胡络腮的中年怪老汉。”
维安拿回本子,笑:“诶,我倒是还没这么想过,你提醒我了。”说罢,便有在原来的基础上用2B的中华牌绘图铅笔再重重地加了两条粗眉,看起来非但没有毁坏形象,还有点故态复萌…
维安越画越起劲,还添了对厚厚的老花眼镜。颇有点像老夫子跟蜡笔小新的结合体。温穆良在一旁看得也尽兴,一会儿以观者的姿态指点指点不足,后来干脆自己一起拿笔加入了她的行列一起画了起来。
简直是旁若无人啊旁若无人…
老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了讲台,来到他们俩身后。握拳捂着在嘴边干咳了两声。班级里顿时肃静,维安察觉时抬眼,正对上他那犀利恨不得把她拖出去罚二十圈蛙跳的眼神。老乔慢悠悠拿过那张画了他肖像的草稿本,看了温穆良一眼,转而厉声对维安说:“你,去办公室门口站着。”
维安愣,但还是站了起来,谁让自己上课开小差在先,还太得意忘形让老乔抓了个正着。正当她走出座位准备出去的时候,温穆良按下她的肩膀,自己站了出来,承认说:“老师,这本子是我的。”本来他也就有份参与,深知老乔欺软怕硬对自己的错误视而不见完全是因为家里那个有钱的校董老爸。
老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气。指了指窗外方向,说:“亏你爸苦心了也要栽培你,温穆良,你这是自毁前程啊!”末了,淡漠神色,复了先前教师的派头:“操场蛙跳,二十圈!”
维安在旁边听得心惊胆颤,这不原本是她设想自己应该会收到的处罚么?怎么落温穆良身上了?
他低头,顿了顿。走出教室,维安鬼使神差般地跟了上去,在门口处回头对老乔鞠了一躬,说:“老师,打扰您上课的秩序,很抱歉。我自愿跟温穆良一起受罚。”说完,头也不回地跑步离开。
教室里响起一片暧昧不明的唏嘘起哄声,不知道是不是受某些不太负责任的言情小说的影响,所有同学对这两人起了一个转折性的改观。女生们纷纷感叹,对温穆良的好感度又是上升了一个阶级,就连男生们对平常在班级里极度不起眼的维安,也有点刮目得另眼相看。
正是中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候,炙热的阳光烤的操场烫的火辣。也许是因为在太阳底下暴晒太久的缘故,温穆良觉得好像连不远处的樟树叶,都重了层影。
他只顾埋头背着手蛙跳,这孩子真是实诚,尽管没有人在旁上监督,他还是每一步都跳得扎扎实实的。他腿长,一跃能跨好远,维安跟在他后面,只能看着他零星渺小的背影。
单薄的白色校服浸湿了汗,牢牢地粘在了伶仃的脊背。时间长了,他像是有点体力不支,速度减慢了下来,还大口喘着粗气。
维安终于赶上了他,他回头,惊诧道:“你怎么在这里?”维安抹了抹额上的汗,实在是太累,跳到他身旁就坐了下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错是我先犯下的,要搁正经了说,我是主谋,你顶多算是帮凶。现在你这帮凶都出来替主谋定罪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温穆良听完,伸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愠怒道:“你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咱俩统共只画了老乔一个肖像,现在两个人都要罚蛙跳,你说值不值当?”
他想说服她回教室里,谁知不知道是她表达的词义不当还是那孩子的的确确少根筋,只听见维安沉吟了半晌,问:“你是说,待会儿回去,我们应该再多画一幅老乔的肖像?”
温穆良扶额,感觉胸口郁结,差点'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