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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乔迁乐 我觉得五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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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她渐渐减少了见任氏的次数,慢慢地,她就成了深宫之中一缕苍白而冰凉的背景,寂寂深宫,漫漫长日,如水一般无声地划过。
她收回神,看着迟迁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这话可不该出自一个六岁孩童之口。
迟迁歪了歪头:“是夏婵跟我说的,母亲她……总是对我十分的不耐烦,我不愿喝药不愿吃饭,她便凶我,我就偷偷地哭。夏婵就跟我说,天下父母对儿女都是好的,只要我听话,母亲自然就不会怪我了。”
迟凡凡低头想了片刻,忽而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夏婵说的不错,母亲心里对咱们是极好的,你以后也要乖乖喝药好好吃饭,让她见了你就高兴。”
迟迁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姐姐你也不要生母亲的气了好不好?”
这段时间迟凡凡对任氏的冷漠,他如何能看不出来。
迟凡凡看着他小心翼翼又期待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
夏婵回来时,迟迁已经睡下了,迟凡凡坐在外间塌上,竟然在等她。
夏婵有些忐忑,问道:“五小姐可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
迟凡凡摸着手中玉镯,缓缓道:“听闻你是我们迟家的家生子,因着不够灵巧才被分到大夫人的院子里,只是旁人嫌弃跟着三少爷没前途,你才到了三少爷跟前伺候,虽名义上是大丫头,其实拿的还是三等丫头的份例?”
夏婵听到她如此说,心中越发惶恐,立时跪下:“能伺候三少爷是奴婢的福分。”
迟凡凡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不必用力她自然站了起来,只是脸上依然是一片惶惶之色。
迟凡凡温言道:“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罚你,你这些年在三少爷跟前伺候,人前人后定然受了不少的委屈,你心思纯善为人质朴,三少爷能有你伺候其实是他的福分。”
夏婵听了这话,眼中几乎落下泪来,她虽然老实淳厚,却不蠢笨。且不说三少爷能不能活到成年都难以保证,就算他一路安康,依着府里这情势,伺候他与伺候其他主子可谓是天差之别。
旁的人躲之唯恐不及,她原本也想离得远些,可是她看到三少爷就想起自己家中差不多年纪的弟弟,不自主的就往前凑,慢慢地,三少爷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她挑了起来,大家都把她当做三少爷身边的大丫头看见,只是份例还是三等粗使丫头的份例。
身边的人看她笑话的也不少,觉得她挤破了头往前冲却选错了主子,同一批进府的人除了犯下大错的,如今都已经是二等丫头了,只她干的活比谁都多,拿的月钱却是最少,每次回家都被爹娘埋怨。
而且三少爷虽然性子软,可任氏对下人向来非打即骂,她动不得三少爷便时时拿三少爷身边的人出气,她自然是最为显眼的那一个。
她不知背地里哭了多少回,她爹娘也一直想找府里的管事通融通融,给她换个差事,是她一直念着跟三少爷的主仆情分,丢不开手罢了。可这委屈日积一日不曾减少,再加上前途渺茫无望,夜深人静时她一想起这些来,都几乎喘不过气来。
见她泫然欲泣,迟凡凡缓缓将手上玉镯退到她的胳膊上,夏婵在甘草院这些年从未得过主子赏赐,见着玉镯翠绿欲滴,纵然她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也知道它价值不菲,连忙推辞:“五、五小姐,小的,小的当不起这个。”
迟凡凡拍了拍她的手:“不过是个见面礼罢了。”
她们并不是头一次见面,何来见面礼之说,夏婵不禁疑惑地看着迟凡凡。
迟凡凡笑着解释道:“我跟四姐姐挤在一起住,终归不是长事。听说蕙禾院已然修葺完整,过不久我便会搬过去。”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到时我便会带着三少爷一同搬过去。”
夏婵一怔,立马跪下重重磕头:“奴婢替三少爷谢过五小姐!”
迟凡凡见她如此,知道她是真心实意的替迟迁高兴,或许比她这个亲姐姐为迟迁着想的更多,不由又是惭愧又是感慨,连忙又将她扶了起来:“你该当能明白我的意思,到时候我会跟二夫人说,将你的等级往上提一提,名正言顺的做三少爷的大丫头。”
见夏婵又要开口说话,她伸手制止:“搬过去之前的这些日子,不足的份例便都由我补齐,你也不必推辞,我这般对你也是为了三少爷。只要你对三少爷忠心耿耿,我自不会亏待你。”她眼底划过一丝黯然:“纵然日后三少爷有了万一,我也会将你的事比照青黛、佩兰安排的妥妥帖帖。”
夏婵知道她说的是以后的婚事,不由脸上一红,又道:“五小姐,不是小的故意说话宽你的心,只是三少爷自从上次在你这里住了一段时日之后,身子比以前好了许多,依我看,只要调养得宜身心愉悦,日后三少爷能痊愈也不一定。”
迟凡凡眼前又晃过那个躺在床上冰冷单薄紧紧闭双眼的迟迁,苦笑一声:“但愿吧。”
事不宜迟,第二日迟凡凡难得起了个大早,就准备这搬走之事。
要搬走自然要先跟迟乐乐报备一声,原以为迟乐乐会死搅蛮缠不肯她搬走,不料她并未多加挽留,迟凡凡想了想便了解,这大约是为了跟六皇子私会创造条件,不过最难的一关这样过去,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得了迟乐乐的许可,迟凡凡又去禀了何氏,何氏自迟凡凡救过迟真真之后便对她亲近了许多,当下便抛下正在跟她禀报事宜的一众管家婆子,带着迟凡凡到了梁氏的永寿堂。
梁氏听到迟凡凡要将迟迁带在身边,眼神连连闪烁几次,半晌都没有吭声。
何氏帮着说话道:“凡姐儿与迁哥儿到底是亲姐弟,迁哥儿又年幼,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妥。而且我听乐姐儿说,迁哥儿在兰香苑住的那些日子,身子和精神都好转了许多,兴许这就是凡姐儿带给他的福分也说不定。”
梁氏想了想也点了头:“既然如此,你就去安排吧,惠禾院那边到底偏僻了些,眼下凡姐儿跟迁哥儿都搬了过去,不如在那里再设个小厨,一来省得严寒时丫头提回去的饭菜都得变凉,二来也好方便迁哥儿煎药。”
迟凡凡一听,立时大喜过望,半蹲行礼道:“凡儿谢谢祖母!”
梁氏虚扶了她一把,笑道:“我是为自己的嫡亲孙子孙女,有什么好谢的,不过你这一拜我倒不好不表示了,秦嬷嬷!”她唤了一声。
秦嬷嬷立时行礼道:“奴婢在。”
梁氏道:“将我的小库打开,让五小姐挑几样东西,就算是我这个祖母庆祝她们姐弟的乔迁之喜。”
若说小厨是个意外之喜,这就更不在迟凡凡的意料之外了。梁氏身为两位皇后的母亲,小库里可当真有不少好东西,上次打开还是为迟真真添箱时,要知道,迟真真当时嫁的可是太子。
迟凡凡不过搬个住处,这礼便有些太重了。
眼看着何氏的脸色已有些难看,迟凡凡连忙推辞,却被梁氏给挡了回来,只得跟着秦嬷嬷过去挑选。
梁氏一杯茶未喝完,秦嬷嬷便回来了,一进门就见梁氏看着她,她们主仆多年,如何能不懂梁氏的心思,不等她问,直接便开口道:“这个五小姐当真是心思灵巧之人,选的都是些放在桌上显眼又不太贵重的东西,二夫人去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回来的时候却直遗憾她不会挑。结果五小姐说,那些惊奇珍贵的东西自己拿了也浪费,这些大的东西放在屋里,反倒是时时得见又不怕磕着碰着了,旁人问起来也好彰显老夫人对她的疼爱。说得二夫人忍俊不禁,这不,又要五小姐去她小库挑些东西,说是怕旁人只知道老夫人疼五小姐,她这个落得个婶婶不疼侄女的名声。”
梁氏听着也笑了笑:“是个狭促鬼,这般通人情明事理,莫说乐姐儿了,就是老二家媳妇也能被她给收服的妥妥帖帖。”
秦嬷嬷听了这话,几番欲言又止,却没吭声。
梁氏道:“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别憋在心里。”
秦嬷嬷开口问道:“老夫人不是不喜欢五小姐么,怎么今日对她如此恩典?”
梁氏看着窗外明媚春光,缓声道:“我是不喜欢她,甚至还有点提防她。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我的心思,因着她母亲我便不喜欢她们姐弟,可后来我把她放在身边养了几年,焉能没一点感情?可她除了对她母亲像是猪油蒙了心一般的亲近,对旁人皆是冷心冷情,我这些年竟没暖了她的心。而且你看她先前的举止,一言一行皆无可指摘,那可是只是十岁的女孩,一个孩童对自己都能这么狠,我看见她就觉得心里发憷,提防还来不及,哪能像对真姐儿乐姐儿一般的喜欢。”
秦嬷嬷回忆着道:“我觉得五小姐自那次大病一场,性子倒是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