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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父母心 其中,任氏 ...

  •   任氏原本觉得迟凡凡听了自己的话,定会询问任钟几句,自己也好接着说,可没想到她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她只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当下就想破口大骂,可是这个女儿不知为何,非但没了以前的言听计从好拿捏,如今变得连她都要忌惮三分。

      她咬咬牙,继续道:“说到你这个钟表哥啊,可真真是不得了,从小聪颖灵慧不说,为人又十分的勤勉上进,他夫子对他当真是赞不绝口,直言这次乡试是他的囊中之物,兴许还能拿个解元回来。”

      迟凡凡听到这里,心中不免嘲弄,这次的解元更是二姑姑家的纪谏纪二哥所得,那个钟表哥莫说这次乡试未过,前世她活到三十岁,也没听说任家有一人考取了功名。

      解元的名头连同聪颖灵慧,勤勉好学这八个字还请还给纪谏,还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比较适合她外祖家的一众表哥。

      不过她面上并不揭穿,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没二话。

      纵然是泥塑的小人也经不住她这般敷衍,何况是脾气向来暴躁的任氏,见她如此更是青筋直冒,下一刻就要破口大骂,甚至恨不得再狠狠给她一巴掌。

      小孩子虽然懵懂却最为敏感,迟迁见任氏如此,低声道:“母亲,姐姐不喜欢听,你不要说就是了,我、我也不喜欢钟表哥。”

      事实上不管是任家的哪个表哥他都不喜欢,那些表哥每次来,不是看着他恨恨地说他命好,就是随意拿取他的东西,祖母给他的几样东西早就被他们顺了个干干净净,后来他们再来见他身边没了好东西,对他更是毫不客气甚至恶语相向。

      他看到那几个表哥就心生恐惧,偏偏母亲还常常邀请他们过来,母亲养育他虽体贴,却容不得他逆她的意,他纵然不喜也不敢多说,今日见迟凡凡如此,才斗胆说了出来。

      任氏一听,立时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迟迁虽有些害怕,但看了迟凡凡一眼还是磕磕绊绊地道:“表、表哥每次来了都拿我的东西,还骂、骂春婵,我不喜欢他们,母亲你不要为了他们跟姐姐生气好不好?”

      任氏直气得鼻息咻咻,大骂道:“我怎么生了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一个个只知道嫌贫爱富攀高枝,你外祖家不过如今落魄了一些,你们就狗眼看人低!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永安侯府这条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沉了,到时候你们也不过是一穷二白的小贱种!比我们任家还不及!”

      她越说越不像样,迟迁更是吓得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够了!”迟凡凡喝了一声。

      她毕竟做过许多年的皇后,声音沉厉,表情严肃,竟把泼妇一般的任氏震住,楞在了那里。

      迟凡凡看也不看她一眼,对夏婵道:“我先带迁哥儿回去,你把三少爷的东西收拾收拾随后再来。”

      夏婵最为忠心,且年纪大了些,自然知道谁真心对迟迁好的人,立时朗声回乐声:“是!”说完也不理任氏,一扭头就回里间麻利地收拾东西去了。

      待迟凡凡将哭成泪人的迟迁带走,任氏才回过神来,她身边伺候的孙嬷嬷担忧地走过来:“夫人,你忍一忍也就罢了,何必再跟五小姐生气,她如今变了性子,你以前那套怕是再不顶用了,咱们现在有求于她,还是得哄着来。”

      任氏冷哼一声,眼底划过一丝狠厉:“怕什么,不管她什么性子都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要她怎样便得怎样,只是她好酒不吃非要吃罚酒,也怪不得我了。”

      孙嬷嬷犹豫道:“夫人还是再寻思寻思,那样行事……你们的母女情分可当真一丝一毫也没了。”

      任氏笑得阴沉:“他们姓迟的不管老的小的,何时跟我有过半分情分?只要咱们事成,她迟凡凡就被我捏在了手心里,管它情分不情分,还不是我任我搓圆揉扁?”

      孙嬷嬷总觉不妥,可看她如此信心满满也不好再说,只长叹了一口气。

      直到回了畅春园,迟迁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任氏日常经常对小丫头非打即骂,对迟迁也多是不耐烦,只是迟迁孱弱又听话,她时常只能看着他恨恨地怪自己命不好,如此大声的训斥还是头一次。

      迟凡凡柔声劝道:“迁哥儿莫哭了,母亲那是在责备我,并不是在说你。”无论任氏为人如何,到底是迟迁的母亲,迟凡凡无意打破她在迟迁心中的形象。

      迟迁哭了一会,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听到迟凡凡如此止了抽泣反而安慰起她来:“姐姐也不要伤心,母亲只是一时气急了,她也不是有意的。”

      迟凡凡见他如此懂事,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地点了点头:“嗯,姐姐知道。”

      迟迁怕她心中还是难过,又道:“不管母亲行事如何,对咱们总是好的,天下没有一个父母会不疼自己的儿女。”

      天下没有一个父母会不疼自己的儿女,当年她也是这样以为的。

      眼前全然是被一块布遮住了一样,看不清事实,认不得真相,只觉无论任氏让自己做什么,都是为自己好。

      第一次怀疑是什么时候呢?

      是永安侯府摇摇欲坠,迟迁尸骨未寒,她却伙同任家众人来闹分家的时候么?那时她呆愣在那里,看着迟迁冰冷青白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连个被褥都没有盖,下面就是任家众人吵嚷着要银子要分家的声音。

      其中,任氏的声音最大,一直震着她的耳膜生疼。

      后来她还是相信了任氏的说辞。

      任氏说,如今我们孤儿寡母的,迟家眼看就要不行,我若不争些东西握在手里,你日后还不得被人踩到烂泥里?

      那时她并没有想到,日后她还是要从永安侯府出门的,任氏如此大闹一场,自己在府中的处境该是何等艰难。后来更忘了问一句,任家在之后换了个几进的大宅子,可是她除了侯府众人的白眼,又得到了什么?

      这些事随着后来永安侯府的强势崛起,自己做了皇后也就慢慢被遗忘了。再后来,任氏不断为了任家众人到宫中来求恩典,任家人也因为有了个皇后的外甥女愈发的嚣张跋扈起来,迟凡凡平时循规蹈矩,只在任家人那里不知徇了多少私又枉了多少法,连向来敬重他的皇上都暗示了几次。

      在任氏再来宫里的时候,她便婉转拒绝了她的要求,并将皇上不满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任氏听了直骂她无能,身为皇后居然拢不住皇上的心。

      “你可是堂堂一国皇后,你表哥逼死个娼妓算得了什么大事,你且去压服,难不成皇上还会为此废了你的皇后之位不成?”

      这就是任氏的原话。

      迟凡凡未说话,只是觉得憋屈,难得的撇下了众人就到御花园去散散心,无意中却听到那时甫有身孕的华贵人与其母亲庞夫人的对话。

      半年前华贵人的娘家可谓是飞来横祸,她父亲倒算是个清廉实干的官员,可惜在调任江浙任职之时,刚巧遇上百年难得一遇的洪水,河岸决堤洪水千里,不知多少人一时无家可归,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皇上雷霆大怒,立时就将一众官员下了天牢,庞大人甫到任上半个月,虽未被治罪,却也断了青云之路,一直赋闲家中。

      华贵人在宫中并不受宠,却不想寥寥几次的宠爱就怀了身孕,便屏退宫人,对庞夫人讲,想趁着身怀龙胎到皇上面前为父亲美言几句,好给庞大人寻个美差。

      庞夫人一听,不假思索便拒绝了她的提议:“女儿,万万不可如此。”

      华贵人疑道:“我如今身怀龙种,父亲也不过是被人连累,想必皇上当不会拒绝。”

      庞夫人语重心长道:“话虽如此,可是你若当真给皇上说了,皇上面上不显,心中定然觉得你恃宠生娇,难免不喜。我与你父亲如今衣食不虞,哪里就用得着你来进言。”

      华贵人道:“可适才你也说,父亲在家郁郁不得志,日日不得展颜,我身为女儿如何能不为你们分忧。”

      庞夫人欣慰道:“你有这份心便好,只是比起我们,还是你自己更加要紧,天下哪有父母不盼着儿女好的。我们也不图你能有多大造化,更不图跟着你大富大贵,只图你在这宫中平平顺顺地过一辈子。”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道:“倘若你为此失了圣意,这宫中的漫漫长日又该如何度过。”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样重重砸在迟凡凡心上。

      她一直认为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自己只是太过不幸父亲早逝而已。现在却忍不住去想,同样是母亲,为何任氏每次来看自己都是提不尽的要求要不完的恩典,为何她就没想到自己失了圣意,在这寂寂深宫的漫漫长日又该如何度过?

      其实她冰雪聪明,如何能不懂。

      只是从未有人真心地对她好,她只是太寂寞了,抓住这点与生俱来的骨肉亲情不肯放手,纵然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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