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叁】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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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理由
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安定就能够感觉到穿过窗棂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人舒服。四肢百骸似乎都被感染，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他轻哼了几声，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过来。
“清光？”他试着轻唤了一声，抽回一晚上给那个小鬼当枕头而发麻的手臂，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他的声音只是一味地回荡在空荡荡房间里，慢慢地融化在暖洋洋的阳光里。
他不情愿的转过头去，却并没有发现那个在河边捡回来的小家伙的身影。床铺有点儿凌乱，清光的鞋子也不见了，看来是那个小家伙自己跑出去玩了吧。
不知为何他心总有点儿慌，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这么单纯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清光……清光！”他翻身起床迅速披好衣服，沿着走廊奔跑起来，大声喊着那个小家伙的名字。初春的早风微凉让他打了个寒颤，脚下令人不悦的冰冷从脚底的神经蔓延到大脑。
没有……没有……没有……
厨房找了，卧室找了，书房玄关都找了，这偌大的房子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就好像昨天晚上那个叫做“清光”的小家伙的来到根本就是安定本人的一场梦。
但是安定很确信那并不是梦，因为自己手上还有那个小家伙身上的淡淡清香。
最终他在门口的屋檐下停下来，缓缓地坐到原木地板上，侧耳倾听风吹过风铃发出的“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呆呆地望着远处已经染上几点樱红色的重峦叠嶂，回忆着清光的身影。
小小的，单薄的，调皮的，让人无可奈何的，像小猫一样……非常非常可爱。
明明这么缺乏安全感，却自己偷偷溜出去了。
是不喜欢我么。是不信任我么。
“也不能说完全不在意呐……”他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右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发梢的柔顺触感。
安定做完这个梦，心情复杂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呆呆地看看自己的双手，修长而白皙，还有一点点写字茧，明明就应该是十九岁大学生应该拥有的手。可是在梦里，自己的手是小小的，胖乎乎的，身体也不怎么灵活，怎么看也都是幼童的身体。
从一开始安定就知道这是个梦，反而十分坦然地像看电视剧一样观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看着“自己”满怀着焦急寻找着一个同龄的小孩儿，完全置身事外。可是不知为何，那种铺天盖地的焦虑感和失落感仿佛已经侵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是如此真实，鼻腔也酸酸的，似乎是要有泪水涌出来了。
——就像是自己就是那个小男孩一样。
“清光？”他突然大声喊道，扭头四望，却并没有看到那人醒着或睡着的身影，心中便有一丝冷冷的东西快速划过。他的心跳似乎是漏跳了一拍，身体在瞬间变得冰凉。
——像是……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他快速地翻身下床，匆忙穿好衣服鞋子，同时注意到身旁被子掀开的角度和床上清光躺过的凹陷，默默推算出清光应该是自己起床出门的，便略略放下了心。
——安定大学主修社会学，学习社会学的学生也都多多少少的学习心理学和法学，而且他上个学期成绩是全优。
不过……这种预感却为何总是挥之不去呢。
思索了一会儿，他调出手机的邮箱页面，给“和泉守同学”发了一条邮件：“今天上午的马哲我不去上了，帮我请个假，万分感谢。”
安定沿着山间小路奔跑，身后跟着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和泉守兼定。“大和守君！你慢点儿！”他一脸“我快断气了都是大和守君的错”。
安定突然停下了。和泉守喜出望外，以为他终于放弃寻找了，谁知他微微俯身，对着灌木枝头的一只蝴蝶问道：“你见过一个小男孩了么？跟我差不多高，穿着浴袍，红眼睛棕色的头发？”
“喂喂它能听懂你的话么！”和泉守吓了一跳大呼小叫。
蝴蝶的触角微微颤动了几下。
“这样啊，往山上了么。”安定若有所思。
“喂喂不会真听懂了吧！！”和泉守感觉自己要被吓得心肌梗塞了。
清光咬牙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缝隙照亮这肮脏的小巷子，潮湿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悲鸣，视线很模糊，是因为血液流进眼睛里的关系么……唔，好痛啊。
“醒了？”银发的青年站在一旁，慢悠悠地从包里翻出创可贴，真不明白他为什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以后遇到这种不良少年就要大声喊哦。”他微微一笑，眉宇间有些哀愁挥之不去，“我很喜欢你的嗓音，所以要保护好自己，你要是不能上台了我会很伤心的。居然有人殴打无辜的人。真是……世风日下啊。”
清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个人看过自己的表演。他坐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衣服，拿过那人递过来的纸巾擦着额头：“没关系，我命大。今天真是谢谢你啦。加州清光，叫我清光。”他笑嘻嘻地说道，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白衬衫全身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青年。“遇到就是缘分呐，我欠你一个人情。不如交换一下邮箱？”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清光的性格如此……聒噪。他有点儿愣的看着对面叽叽喳喳地上蹿下跳，不时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呲牙咧嘴的清光，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我是江雪左文字。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了。”他微微躬身，垂下的眸子变得生动了一些。
安定喘着粗气，远远地就看到在咖啡厅坐着的清光，惊喜地想招招手喊出声，却突然发现他对面还有一人。银白色的发，白色衬衫显得他很有书生气。清光正笑眯眯地说这些什么，身体微微前探，对面那个人只是微微笑着，眉宇间透着万年不变的安静，搅动着咖啡上的奶沫不时应几声。
安定的脚步慢慢停滞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胸口部位的某个东西突然就凉了下去。
——呵，因为担心，为了找他今天上午的马哲课没有去上，傻乎乎地跑了大半个上午，原来是因为有了新朋友，所以不需要我了啊。
——毕竟……毕竟只是昨天才认识的“朋友”啊。
——这种感觉……果然还是我一厢情愿么。
大和守安定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一点，距离下午的课程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可以看完一部电影，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的静静发呆。
安定一下子扑在床上，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断掉了。随即意识像是被什么很柔软的东西包裹起来，可以听见但不想做出反应。他脑子里都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混混沌沌的搅拌在一起就像初雪融化和着泥水，肮脏的让人作呕。安定承认自己看见清光跟别人坐在一起笑的这么开心的时候心里凉了一下，那种“一厢情愿”的感觉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他在高中追过一个女孩儿，她也喜欢穿红色的裙子，爱撒娇也爱粘人。他承认自己有把清光和她联系在一起，所以才会被撩拨得如此意乱情迷。可是到最后自己和她还是没有任何结果，所有的努力和情断送在了她那句“不合适”里。
安定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咧开嘴无声地苦笑。
他知道身旁的手机在震动但是没有管。屏幕上是那个叫“清光”的号码，凌乱的十一个数字。
“大和守同学？”和泉守兼定不知何时回到了宿舍里，看着失魂落魄像是死鱼一样晾在床上的大和守安定，微微有些惊诧地挑挑眉，“因为旷课受到学生会警告了？不应该啊，我帮你替了啊。”
“……谢谢。没有。”大和守安定将脸颊埋在臂弯里，发出闷闷的音节，干瘪而苍白。
“难不成是失恋了？”兼定打趣道，微微一笑盯着他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清……光……名字蛮好听的。”
安定大惊，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从手肘里拔出来，迷惑地眨眨眼睛随即哭笑不得地说：“和泉守同学……清光是个男生。”
“唔……”和泉守兼定看安定的眼神立刻就变得很微妙。
“你想到哪里去了……”安定脸上发烧，索性砸了个枕头过去，“呐和泉守同学……你有和很好的朋友吵过架么？比如说那个什么崛……崛……”
“崛川国定。”兼定微笑，觉得这种放松下来的和泉守同学其实很可爱。他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要绷着脸以拘谨的微笑示人，明明尴尬害羞生气的样子非常讨人喜欢。
“好吧，你跟崛川君……有吵过架么？”安定坐在床上，抱着抱枕。
兼定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没有吧……那个小家伙一丝不苟的，跟他吵不起来。”
“你会思索……信任这种事情么？”安定接着问，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抓着抱枕，划出凌乱清浅的纹路，“还有如果两人的脾气和不太来，会怎么化解？是你先让步还是他先让步？”
兼定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笑开了。他一脸啼笑皆非地看着面前这个室友，突然发现自己完全误解了他的来意。敢情这家伙……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啊！
“真是很复杂的问题啊……”兼定摸着下巴，笑道。
“我没什么朋友。”安定突然局促不安起来，目光复杂，“所以……”
“知道啦知道啦。”兼定摆摆手，微笑着说道，“嘛，在这方面我可是老前辈了。其实吧，我感觉，不管是恋爱还是友情，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友情之间往往容不下第三者，爱情当然也不行。就像是占有一样，在接触对方的同时，呼吸、心跳、体温这些来自生命深处的东西就燃烧起来了，紧接着互相联系在一起，彼此就像是食物和水一样不可或缺。然后你会渴望跟对方这么继续相处下去，然后或是逼迫自己迁就对方，或是不由自主地潜移默化。总之想要跟一个原本陌生的人相处的很好，双方一定会各做出让步……人啊，总会在恋情和友情中慢慢改变……一切都是不由自主的，就像是命运一样。”他说完这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对面的安定一眼，面孔一本正经。
安定愣住了。
不由自主地……迁就么。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还是“清光”。和泉守兼定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跑向门外，眼神意味深长。
安定小小的犹豫了一下，随即像是本能一样，身体在大脑之前行动，点击了接听：
“喂。清光，真是抱歉，我刚才没有听见……在洗澡呢……”
人总会有一些咬牙强撑下去的理由。很多时候这种理由被草率地归结为命运，其实说到底只是你不愿意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