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肆】浅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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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浅酒
“诶——赏樱大会啊——”清光一如既往专心致志地咬着汤勺，晃悠着两条腿，含混不清地说，“大学生就是好啊。”
此刻正值大好春光，樱前线已经推到了了北部，天气也慢慢暖和起来，总之是令人非常愉悦的季节，天空是澄澈的水洗蓝。跟清光认识已经快半月了，两人之间的友情淡淡地持续下去，既没有多么加深也没有变得淡泊，这是安定非常喜欢并且刻意维持的状态。而清光也渐渐习惯了安定每天把他的方便面倒掉然后自己做面条儿，习惯了表演回来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床上等待安定的到来——好吧实际上是等待安定做饭。
“说是赏樱大会，其实就是晚上点蜡烛，同学聚在一起吃东西聊天，增进增进感情。”大和守安定正在忙着料理手中活蹦乱跳的鱼，尽量不让清光生出要把它剁了的念头，“还有联谊、社团招新什么的，总之是很欢乐啦。”
“社团招新？”清光眨了眨眼睛，“安定君有加入社团么？”
“嗯……本来想加入料理社的，但是一看都是女孩子加入所以也就算了。”安定说着脸上发红。毕竟在日本男孩子料理做得好几乎等于耻辱。“目前还没有加入任何社团，不过我是学生会的成员，风纪部的。”
“诶——”清光又拉长了声音算是回答，笑着说，“安定君的料理很好吃的。啊，我也好想去，可惜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是啊，不是本校学生就不能入内呢。”安定淡淡地答道，终于搞定了鱼去了腥线，目前忙着切姜片。过了好久，背后的清光却没有任何应答，气氛有点儿沉闷。安定微微皱眉，也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心中微微一动，“清光想去么？”
过了好久，清光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声音挺失落。
安定叹了口气，思索了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话还没说完，清光就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眼睛闪闪发光：“真的？真的？安定君最好啦！”说着一个劲儿地往安定身上凑，鼻尖都要戳到安定的脸了。跟别人贴这么近的安定一如既往地死机了，其结果就是切生姜的菜刀一下子切到手，痛的他嗷嗷直叫，“诶诶诶诶创可贴创可贴……”
“啊啊对不起！我有！”清光一下子慌了神儿，从口袋里东摸西摸真的就摸出了一个创可贴递给安定。“左文字君给我的，他经常随身携带创可贴……真是个奇怪的习惯。”
安定包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左文字君……很好相处？”
“嗯。”清光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悦，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他说自己见过安定君，在看我表演的时候。”
“诶？”安定这倒是有些意外了。半个月前看安定表演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想起来似乎确实有一个年轻人坐在自己旁边……银色的头发白色的衬衫，总是一脸忧郁。“啊……是他啊。”他有点儿哭笑不得，原来世界这么小，说起来大家都见过。这么说来那个左文字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是个有点儿内向又干干净净的大男孩。“代我向他问好。以及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安定君有什么错？”清光意外地瞪起了眼睛瞪得老圆，嘴唇夸张地张成o形，“只是恰巧没找到我而已。所以左文字君真的是个好人啦，安定君就别介意啦。”他微笑着摆摆手。
“嗯。”安定也微笑着回答，可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鲠在喉。
“安定君安定君……这边这边！”
老远就听见和泉守兼定在大呼小叫，安定擦擦额头上的汗，觉得和泉守兼定人缘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单单只叫他，真是尴尬。“来了……”他拉住清光的手，以免这个东瞅瞅西看看的孩子走丢，“那个是我室友，和泉守兼定，跟我关系不错，不用瞒着他。”
“哦哦。”清光很是乖巧地点头，继续东瞅瞅西看看，眼睛里满溢兴奋之色。“和泉守君。”安定微微笑着坐下，突然发现和泉守兼定身边还有一人，熟悉的银色头发和白色衬衫让他稍微愣了愣。“这个是……？”和泉守兼定也稍微愣了一下，看向安定身边的清光。“加州清光，叫我清光。”清光一如既往用介于命令和撒娇之间的语气说道，声音甜美，“好久不见啦，左文字君，没想到你也是这里的学生。”
江雪左文字笑的恰到好处：“好久不见。这位就是大和守君吧？”他的目光绕过清光接触大和守安定，安定微微蹙眉，随即微笑道：“大和守安定，一年级生，主修社会学，学长请多指教。”他刚才看见了左文字的校牌，三年级艺术系，暗暗咋舌，怪不得回去看歌舞伎表演。
和泉守兼定看看安定，又看看清光，意味不明地啧啧了两声，道：“你们倒好，明目张胆地爬墙进来了，可惜我家那位个子太小，死活爬不进来，就只能自己回家咯。”他半开玩笑地耸耸肩，在烛光的照耀下他的脸有些忽明忽暗，“左文字君是我家那位的同乡，是学生会的干部，加州君这样溜进来不怕被记过么？”
“什么啦，叫我清光就好。”清光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左文字君是个好人，所以是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左文字一言不发，只是微笑了一下，眉眼柔和。
大和守安定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看他们眉来眼去，明明自己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可是他们反而跟清光更合得来的样子，真是讽刺……话说左文字君居然还认得我，他对我会有敌意么……我为什么一看到他就不太舒服？难道仅仅是因为……
“诶……啊——”安定愣了一下，脖颈后凉嗖嗖的触感让他小小的惊叫了一声，随即游走上来的湿漉漉而冰凉的手让他吓得瞳孔猛然收缩，一瞬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小时候听的鬼故事，而且对面的人……表情为什么也这么惊恐呢……“啊啊啊放开我！怎么回事啊啊啊！”
他慌乱地惊叫起来，胡乱在身上拍打着，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爆笑声，声音脆生生的还蛮好听：“啊哈哈哈怎样怎样，果然这个小家伙就是被我吓到了吧宗近！表情好可爱啊哈哈哈！”
安定死机了。气氛一瞬间特别尴尬，只有那个恶趣味的家伙还在笑个不停。
最终还是左文字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好了，鹤丸君，别玩了，你真的吓到大和守君了。”
和泉守兼定喘着粗气越过朱红色的鸟居，随手抹抹额头上的汗，眯起眼睛眺望远处的烛光葳蕤。这座神社只有一年中的几天才会像今天一样这么么热闹，其他时间都死气沉沉冷冷清清的，只有大和守安定一个人孤零零地居住在那里……那个少年总是笑总是笑，其实他是很孤单的。
随着距离的增进每个人的身形已经能够分辨出来了。人们或者妖怪们捧着烛台三三两两地团座，大声谈笑或者窃窃私语，烛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面庞。和泉守兼定使劲地眯了眯眼，终于寻找到了那抹深蓝色的身影：“大和守君！大和守君！”他挥挥手，大喊起来。
安定缓慢回过了头，脸上带着拘谨的微笑。实际上他并不是要这么优雅，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身上厚重的祭祀服已经压得他快要喘不动气来了。“和泉守君……好久不见。”他微微欠身，觉得小腿已经麻木了。
“和泉守君……？”清光好奇地盯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少年。
和泉守兼定这才发现安定还牵着一个孩子，妩媚的黑发红瞳，嘴角有一颗痣，正在好奇地瞪着自己。“是……加州君？”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想起来半个月前这个小鬼还闹过一次失踪，最终虽然是山中的猫妖找到的，但自己也参与了搜寻……这么说来那只猫妖也……
他环视一周，果然找到了银发的身影安静地垂眸盘坐着，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微微抬头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兼定也连忙点头。
“是清光啦，”加州清光不满地吐了吐舌头，“叫我清光。”
“喔……喔。”和泉守兼定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略矮一些的小人儿，将大和守安定口中的那个“爱撒娇的清光”联系在一起，不知为何有些口拙，“我叫和泉守兼定，是大和守君的朋友，就住在山腰。请……请多关照。”
“诶——”清光拖长声音应了一声，歪歪头戏谑道，“真的是很认真的人啊。”
夜色深了，风有些冷，偌大的校园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聚集在了这里。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闲聊，端着烛台很有一番秉烛夜游的风味，有的女孩儿干脆钻到自己男朋友怀里取暖，一时间气氛火热不少。
“诶——国永君是学法医的？”清光拉长了声音兴致勃勃地问道，身子略微前倾。对面的鹤丸国永笑眯眯地摆摆手：“叫我鹤丸酱就好啦，虽说已经是四年级的前辈了但是这样叫会比较有趣呢~”他说着说着咯咯笑起来，完全没有一点儿身为前辈的责任感……看来全场最活泼的两位同学已经迅速地打成了一片……不知应该算是喜讯还是噩耗啊，毕竟两位发起疯来都是很让人头疼的家伙呢。
“法医啊……天天跟尸体相处的职业么？”清光抱着臂打了个寒颤，有意无意地往安定这边靠了靠，“鹤丸酱胆子真的好大啊。”听到这句话本来就还沉浸在恶作剧阴影里的安定就彻底死机了，脑内不停循环着“他这么称呼前辈了他真的这么称呼前辈了！！”
“也不是很胆大啦。”鹤丸又咯咯笑了起来，随即抬头望着安定，“话说安定同学胆子真的好小啊，我只不过是沾了点儿凉水摸了摸你的后颈而已……”
安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点儿挂不住脸上的笑容了：“前、前辈说笑了……”他偷眼瞄向一直默默喝茶吃点心笑得一脸和蔼的三日月宗近，希望他能给自己解围。
“哦呀哦呀，鹤丸君不能这样欺负后辈哦。”到底还是宗近做了老好人笑吟吟地开了口，不知怎的安定突然觉得这位看似不紧不慢好说话的前辈更让人后背发寒……嗯，一定是错觉，一定是。
“话说要不要玩这个？”一直在左看看右看看的和泉守兼定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花牌，笑嘻嘻地摆到众人中央。
“我就算了。”江雪左文字首先开了口，微微欠身，“恕失礼。”
安定默默咽了口唾沫，突然感觉这个家伙可能真的是在跟自己对着干。他刚刚想要避开江雪左文字所以开口说“我不会玩所以就不参加了”的时候就开了口，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勉强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江雪左文字微微侧头，对他勾了勾嘴角，眼神还是那一片宁静温和。
“哦呀哦呀好可爱的小家伙……来我身边吧，多喝点儿。”三日月宗近笑吟吟地对清光说，不由分说地灌了他一盅陈酿。安定伸出阻拦的手停在半空，又尴尬地缩回来，一时不知道怎么阻拦好。
实际上自从安定跳完舞之后就可以回房间去，不跟这些妖怪或者近似于妖怪的变态人类折腾，但是碍于清光还在左看看右看看，他还是得想个借口拉着清光回房间。没想到今天的大家似乎都像是冲两人来的一样，以三日月宗近这个腹黑【……】为首，在场的所有妖怪和人类都集体灌酒给安定和清光。
“来嘛来嘛安定君一起喝一杯嘛~”这种甜腻腻又脆生生的发音还有句尾标志性的咯咯笑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只调皮的千年鹤妖……所以说果然这种恶作剧必须是他想的吧……“不……不了……”安定还没来得及狼狈后退，背后传来的拉力就让他一个踉跄。本来厚重的礼服就让他直不起腰来，这下虽然脱离了鹤丸的攻击范围但也一定会很狼狈……
“好了鹤丸君。”背后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成不变的柔和与宁静。江雪左文字一把拉住大和守安定，微微一笑，“安定君，不是说好了要去喝酒么？”
“诶……？”这下安定彻底蒙了。他本来就因为清光的事情跟这个人一直有这个隔阂，没想到对方会主动示好并让自己脱离险境……“是……是啊。”他下意识地应了，然后在点头之后就被对方莫名其妙地拉走了。
鹤丸一面咯咯笑着答应：“诶呀那我就只好忍痛割爱了呢……”这种奇怪的话，一面目送着两人离去。但是谁都没有看见几秒钟后他脸上露出的凝重表情。忙着灌清光酒的三日月宗近像是有所感一般抬起头，对上鹤丸的目光后眯眯眼掩去眸中精光。
“那个……左文字君……”安定拘谨地按着膝盖坐的笔直，连头都不敢抬，“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嗯？”江雪左文字像是有什么惊讶的事情一样抬起头，挑了挑眉毛，“喝酒啊。”
“诶……诶诶？”这下换成安定惊讶了。这不是借口么？难道这个猫妖真的是想跟自己喝酒？那为什么偏偏选自己？明明看外表三日月君才是那种那种能够风雅地灌酒的人吧？所以说果然还是……居心叵测……？！！
“那个左文字君，”安定擦擦额头上的汗，“我才十四岁啊。”
“嗯，”江雪左文字应了一声，微微笑着点头，从角落里抱出一个酒坛子，“没关系，我已经三百多岁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啦！”安定没忍住失控地大喊起来，“我还没有到喝酒的年纪啊……虽然是祭司但是我还是个人类啊……”
“嗯。”江雪左文字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伸手破开酒坛子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在空气中，“是好酒哦。来尝尝？”
安定突然不说话了。他抽抽鼻子，发现这气味真的很好闻。并不特别浓郁醉人也不是那种微不可闻的酒香，像是温度适宜的春天，带着酒精特有的撩人气息直往人鼻孔里钻，偏偏又有一种微寒的苦涩感让这种香气并不显得媚俗……
江雪左文字看着他的表情会心一笑，道：“是妖怪酿的酒哦，人类是不可能酿成这种酒的……听说很神奇。”他意味不明地笑笑，也未进一步解说。
“这种酒……叫什么名字？”安定神使鬼差地问。
“名字嘛……”江雪左文字微微一笑，“叫‘寒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浅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