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绯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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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绯红
外面是阴沉沉的雨幕，深蓝色的夜点缀着稀稀疏疏的星光，像是被狂风扑面的蜡烛一样苟延残喘着。雨已经停了，但是外面没脚踝的积水恐怕是一时半会儿散不去了，安定抬起头，眯眼盯着已经快要伸手不见五指的空荡荡的大街，最终是叹口气将目光转移回手机上盯着那半条没写完的短信。
收信人是“和泉守同学”。
当时在一片鸡飞狗跳之中，那名叫清光的青年一个劲儿地嚷嚷着“你要对我负责对我负责！”成功的使场面乱上加乱，更尴尬的是那伞居然在安定的“奋力一甩”中摔坏了，最终还是清光说先去我家安顿着吧，安定急忙想让他到学校宿舍冲个澡换身衣服，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清光斜睨了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学宿舍的脏乱差”，撇下这句话后狡黠一笑拉着安定扬长而去。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没问安定的意见。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出去住一晚而已，大学校规又不是很严。
他按了手机的发送键，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对方已接收”。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是清光在洗澡，毕竟这里是他的家，而且他衣服脏的比较厉害——因为安定的“二次伤害”……
想到这里安定还有些心虚。自己小的时候可是真的有正儿八经地学过防身术，那一拳又是在慌乱之中打出的，力道肯定不轻，说实话明天还是去小诊所看看吧，要是人家再秋后算账……
“叮铃”一声手机的提示音响了，安定略微惊讶地看着“有新短信”这行字，发信人还是“和泉守同学”。他歪歪头，心想和泉守同学不知道在干什么，手机就在身旁，回复的这么快。他点开短信，上面出乎意料的不是简短的“好的”、“知道了”之类的，而是密密麻麻的好几行字：
“嘿嘿嘿嘿好的我知道了，我懂得，都是有女朋友的人啦，出去过一晚真的没什么，真的真的。话说什么时候也带过来看看？开玩笑的，总之大和守同学加油，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安定盯着那几行字足足死机了有三秒。
所以说一向认真的和泉守同学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这种调侃揶揄的语气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和泉守同学啦！！还有那句“都是有女朋友的人”到底想到哪里去了！我不就发条短信说今晚在朋友家住么！你是怎么脑补到这么多的啊喂！！话说你有女朋友吗同学！不会是指那个什么“崛川国广”吧！！我记得那是条真汉子啊喂！！
心中七荤八素脑子里也七荤八素，谁料浴室的门这就开了。清光裹着宽松的浴袍擦着未干的棕色长发走了出来，精致的锁骨毫不在意地全部露在外面：“啊啊真是舒服死啦……安定君也赶快去吧……”
谁知安定却盯着清光发起愣来。他突然感觉这个人真的很眼熟，那种深深刻入骨髓和血液的熟悉感就算是明知道今天是初次见面也并无办法抹去，特别是这种穿着浴袍的懒散模样，还有他棕色长发上晶莹滴下的水珠，屋里略是阴暗的灯光将他绯红色的眸子衬得格外撩人，嘴角的小痣若隐若现，以及他说话的声音，介于撒娇和命令的语气，他的狡黠神态，他的一举一动……
自己的生命里，绝对是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给自己的生活流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到底是谁啊。
“呐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安定眼前明明就是清光放大的五官，狡黠的红色瞳孔带着一丝笑意：“看我看得入了迷？可是很可惜我虽然很可爱但是是个男孩子哟。”他笑嘻嘻地点点安定额间，整个人坐到了安定腿上。安定的脸瞬间就如同被火烧过一般发烫发红，而清光却毫不介意，看来这种略微亲近的肢体接触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也是，这么爱撒娇的性格呢。
想到这里安定松了口气，不太明白那一瞬间自己为何会被撩拨的如此意乱神迷。话说在上中学的时候跟同学不也有互相拥抱这种的亲密肢体接触么，为什么跟这个加州清光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感觉呢。
“今天真是好累啊。”清光自顾自地说话，打个哈欠，也没管自己的倾诉对象只是一个今天才见面的陌生人，直接趴在了那人的肩膀上，头发的末梢刺激的安定脖子痒痒的，“你得赔我那一套衣服……”声音渐渐微弱，安定连忙摇醒他，“你可别睡着了清光君……去你屋里睡吧。”
“叫我清光！”没想到接触到自己的名字那家伙立刻就清醒过来了，冲安定呲牙咧嘴，“快去洗澡！你没带换洗衣物吧？用我的，在我的卧室的衣橱里，自己挑！”他猛地从安定腿上跳下来，动作敏捷地不像前一秒快要睡着的人。一边絮絮叨叨他一边冲厨房走去：“还没吃东西吧？哼哼哼小爷亲自下厨给你弄顿饭别忘了欠我一个人情顺便把我那套衣服赔了……要不明天直接去逛街吧反正大学的课翘了就翘了……”他自顾自地说这话一扭头却发现安定仍然愣在自家沙发上，忍不住虚晃了一下骨节纤细的拳头狠狠地瞪眼道，“听到没有！快去洗澡！”
安定这才反应过来差点儿没来个立正站好。他凝视着清光还裹着浴袍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身影，不禁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小家伙外表不怎么靠谱其实还是很体贴人的。他的思维其实还停留在“用我的”这句话上。在人际关系严谨恭敬的日本，两个男人可以好到换穿衣服的地步那基本只能是发小，不然就是GAY了。
甩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大步朝这个小家的唯一的卧室走去，他感觉自己手上还有清光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鬼知道这个家伙有多像女人，涂着指甲油把自己打扮得极尽艳丽，个子也很小坐在自己腿上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出重量，却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嘛其实这种香气还是蛮好闻的。
手已经抚上了衣橱的把手，安定不得已又感叹了一遍这家伙有多爱美，衣橱这么大。拉开之后满眼的红色，看来清光很喜欢穿红色的衣服，真是很张扬的颜色啊。
安定不喜欢红色，他耐心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找另类的颜色，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抹深蓝。视网膜捕捉到那另类颜色的一瞬间，他突然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有人……也是有一个人，他总是喜欢洗完澡就这样穿着浴袍跑上跑下，喜欢坐在自己腿上眸子中含着清水一样的光，他的衣柜里也永远有一抹深蓝色为自己准备，在一片红色中显得分外扎眼。
“清光？清光……”
将身边迷迷糊糊发了半天呆的人摇醒，安定好气又好笑地摸摸他的额头：“可是受了风寒？在这里迷糊半天了，叫你也不应，真像是中了邪……”
清光这才反应过来，毫不留情地回嘴道：“谁像安定君这么脆弱啊，动不动就受风寒。”
安定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笑。一阵微风吹过扬起漫天粉红色的樱花，置身其中像是陷入一场美妙的幻梦里，又像是镶嵌在无边无际的樱红色中了。湛蓝的天依旧高远，似乎是刚刚下了一场雨的缘故，空气格外清新，酝酿着好闻的泥土气味，深吸一口气仿佛也要融入这份清新自然中了。
安定斜眼看身边穿着浴袍端着香茗的人儿，看他白皙而精致总是带着微微狡黠笑意的侧脸，看他发梢的水珠一滴滴滴落在脖颈上又顺着身体的线条蔓延，总觉得他比这漫天的樱吹雪还要应景。谁料他突然转头做了个鬼脸：“怎的，看入迷了？不过很可惜哦，我是个男孩子哼哼哼……”
话还未说完，身旁的人已经将他拥入怀中，硬生生堵住了他未说完的话。安定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对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像是在引诱自己。他将脸庞深埋在清光脖颈的线条中，贪婪地轻嗅着对方因多年站在戏台子上而挥之不去的淡淡脂粉味儿，清光觉得脖颈痒痒的，对方温热的气息就打在自己的身上，莫名安心。
他没有动作，只是微微笑了起来，绯红色的眼存留着一抹清水样的光。
鸟儿啼鸣起来了。它扑打着翅膀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樱花吹离枝头，落在两人凌乱的衣衫上，脸上，肩上。清光笑着抬手拂去两人身上的樱花，搂住压在自己身上的安定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
“那又怎样。”安定轻声说，微笑着抚摸清光的面颊，“说出这种话是要刻意挑逗我么。”
“并没有哦。”清光满不在乎地拽拽自己浴袍的领口，轻笑着说，“但是……你就不怕湿了衣裳么。我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呢。”话题就这么一转，硬生生偏离了轨迹。
安定一愣，看着清光坏笑的脸，捋捋他凌乱的头发，轻声道：“真是坏心眼。”
“你吃饭就吃这个哦？”
安定无语地盯着面前一碗方便面，无奈地皱了皱眉。
“是啊。”清光含混不清地说，专心致志地咬着汤勺。“诶……诶你干嘛！你干嘛！”他瞪着安定拎起他面前那碗方便面，连同自己的那份坦然地倒进了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扔了。”安定面无表情地拍拍手，瞥到门边上挂着的围裙，“啧”了一声看见上面的粉红泡泡花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穿在了自己身上，“这种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我给你做。”
“什……什么嘛。”清光瞪了安定好一会儿，一脸不甘心，但也只是撇撇嘴，毕竟没有什么人会拒绝一顿好饭。最终他也只是眨眨眼睛打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汤勺，随口道：“果然大学生就是好啊……”
闻言安定微微愣了一下，正在切菜的手差点儿被划伤：“你……你不是大学生？”
“不是啊。”清光漫不经心地摇摇头，眼睛中哀伤的神色一闪而没，“他们才没钱供我读书呢，能把我养活就谢天谢地了。”
“……”安定沉默了一会儿，低垂下眼眸，“抱歉。”
清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有什么好在意的，我不是自己养活自己了么？不过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眸也垂了下去，细密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上映出一片令人心碎的阴影。“偶尔也会想想，如果我再漂亮一点儿，可爱一点儿，他们就不舍得把我抛到戏班子里去了吧。”
安定沉默了。原来这个爱撒娇爱粘人的小家伙内心掩藏的竟然是这样的东西，酸涩的让人心疼。因为不想被抛弃所以努力让自己变得完美，将自己打扮得极尽艳丽，只是想要填补内心的空虚……怪不得他的衣橱这么大，穿衣风格也这么张扬，整天涂着指甲油穿着高跟鞋吸引大家的视线，午夜也会有突然惊醒的时候吧 ……
“你其实……”安定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其实很可爱。”
清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赞赏一般笑的甜蜜如糖，“当然啦。”
“还没睡？”安定轻声问道。他转头看看身边的人，那人也转过头来看他，一双绯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亮。“还没……”他轻声嘟囔着，被子一直盖到后脑勺，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
“抱歉抱歉，我翻身的声音太响了？”安定赶紧道歉，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一挪。其实清光家的床挺大，他这举动根本多余。
“没有啦。”清光小声说道，眨眨眼睛，“只是两个人睡不适应，等一会儿就睡着了。”
“哦哦。”安定只能这样说，看着对面的人慢慢合上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
——真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啊。
莫名的，安定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不禁被自己逗笑了。他看着对面清光蓬松的发，突然想伸手揉一揉，谁料手还停在半空，清光就突然睁开了眼睛。“怎么了？”安定吓了一跳，停在半空的手缩也不是伸也不是。
“我害怕。”清光的声音在轻轻颤抖。安定怔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好害怕。”仿佛是在强调什么似的，他把又以欲泪的声音地重复了一遍，声线颤抖的让人心疼。“呐安定君……你不会突然离开吧？”他猛然睁大了双眼，像是一只惊恐不安的小猫咪害怕失去主人，往安定的方向挪了挪，“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就这么离开我吧？”
安定吓了一跳，愣了好半天，失笑道：“当然不会了。”
“真的？”清光哽咽了。
安定沉默了，感觉要被他眼中的悲伤所淹没。究竟是什么……会让这个大男孩的眼睛里有这么纯粹的悲伤呢？
他的心蓦的抽痛了一下，仿佛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印记提醒着他一些本不应该忘记的东西。安定突然间觉得脑子空白了，只是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他看见自己苦笑了下，伸手搂住了身旁不停颤抖的少年，在他惊讶的目光里缓缓露出一个浅淡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
“不会哦……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用这个擦一下头发，你这样湿漉漉的很容易受凉……还有把这个喝了，暖暖胃。清光君你不换身衣服真的不要紧么，就穿浴袍？”
安定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递浴巾一会儿递热汤，忙里忙外地伺候着这个从河边捡过来的小人儿。清光浑身上下都水灵灵的，下颌上的一颗痣也给他平添了点儿灵气，刚刚洗完澡身上还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睛也像是刚刚被水浸泡过了似的雾气腾腾又水灵。“叫我清光，叫我清光嘛。”他不满地噘噘嘴，歪着头，一脸的蛮横。
“好了好了清光君……好吧清光。”安定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个调皮却怎么也让人生不起气来的小人儿，最终妥协了。他用一块大浴巾将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清光浑身上下擦了个干净，从壁橱里拖出榻榻米，费力地铺好床铺，长舒了一口气，摸摸清光的头，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哄他，“天色不早了，清光要是困的话就睡吧，汤和饭团我就给你放到床边了，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可以叫我。”
暗暗松了一口气感叹这个小东西真难伺候，也沾沾自喜着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心中也还是在思忖着也应该早早找到这个小家伙的家人，把他送回去。嘛，让他留宿一晚就到此为止了吧……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回头，小家伙正低着头拽住他的衣角，声音在颤抖：“安定君……安定君是不是在讨厌我？”
安定愣了一下，有点儿心虚，揉揉他的发顶：“怎么会呢……”
“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清光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被泪水浸得通红，“一定是因为我不够可爱，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离开我……既然不讨厌我那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果然安定君明天就要把我送走了吧……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他的声音慢慢低微了下去，说到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发梢的水珠在地板上晕开湿润，烛光微微跳动着照亮了他悲伤的脸。
“诶……诶……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定傻眼了。他自己也是个孩子，当然也不擅长照顾小孩子，看到清光坐在地上哭得特别投入的时候他就彻底慌了，“总之……总之别哭啦，地上很凉……那个……”
“最讨厌安定君了……呜呜呜呜……”清光完全不领情，哭得越来越大声。
安定一阵手忙脚乱额头出汗，看着赖在地上不起来的小东西不禁一阵腿软：“其实……其实清光非常可爱啦！我只是不想打扰到清光所以才不跟清光一个房……”
“真的？”谁料清光根本没听他把话说完，实际上他只听到了那句“清光非常可爱”就心情大好。他抬起红肿成兔子一样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安定。
“真……真的！”安定愣了一下，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触碰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只得拼命点头。
“所以今晚跟我一个房间？”
“嗯嗯！”安定继续拼命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递上毛巾，“清光快把脸擦一擦，哭成这样就不可爱了。”
“太好啦！”清光瞬间笑的像是朵花儿，在原地转着圈圈，不知为何安定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突然有种……被高级诈骗犯诈骗的感觉。“所以说安定君是个好人嘛！”他挑起来一下子勾住安定的脖子，绯红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诶……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绯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