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寒春》镜零酱

2、【壹】雨中

　　【壹】雨中
　　安定有一搭没一搭用食指轻叩桌面敲出节奏感，有些烦躁地抵着额头看着戏台上脸涂得像鬼的演员们咿咿呀呀地唱着些什么。周围都是些老头老太太，骨架上挂着一幅沟沟壑壑的皮囊，浑浊的双眼让人很担心他们是否能看见东西。他们随着节奏机械地点着头，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安定叹了口气，很后悔浪费今晚的时间来看歌舞伎表演。

　　他并没有什么朋友。来到这所陌生的大学，一切的东西都是新的，新的老师、新的同学、新的课程，甚至连民风习俗都与他的家乡大不一样。按理说他这种温和可亲的性格应该很容易就能够交到朋友，但是也正是因为这种根谁也不太亲近的被动性格，令他跟任何人都称不上至交。最近跟他稍微亲密一些的，就是室友和泉守兼定了。

　　晚课的时候他突然塞给自己两张票，说他本来要和自己的朋友崛川君一起去听听歌舞伎表演，可是自己突然有事，只好将这两张票送人。

　　“大和守同学可以和女朋友一起去听听看哦。”一向挺认真的他突然坏笑着说。

　　“诶……我还没有女朋友。”安定慌乱地摆摆手，感觉自己面颊发烫。

　　“总会有的啦。”和泉守微微一笑，也不再戏弄他，“总之，这两张票就拜托大和守同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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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是被一阵喧闹声终止的。安定一抬头，发现舞台上的韵律变了，大家都稍稍有点乱地上台下台，看来是一曲终了要更换人员。周围的老头老太太们也都高兴地议论起来，看上去接下来的曲目会很精彩。安定打了个哈欠，心想自己果然没有什么音乐细胞，真是可惜了这票。

　　“压轴戏开始了。”坐在安定旁边的青年突然喃喃道。安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研究他的神色。其实从一开场安定就注意到他了，因为他年纪与自己相当，很规矩的白衬衫与银白的头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学生。大概也是来充数打发时间的吧。似乎发现了他的视线，那人也微微侧过头冲他点头一笑，忧郁的神色依旧不改。

　　安定连忙微笑着回礼。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上台去了，因为新上来的那位演员服装实在是太过绚丽，妆容也十分古艳，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眯，妩媚的气质就出来了。安定莫名觉得他【她】被层层脂粉覆盖下的面容也一定是相当妩媚的。

　　——扮相是女孩子啊……应该是相当可爱的姑娘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人竟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安定甚至很清楚地看到那人嘴角边俏皮的微笑。恍惚间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人层层脂粉下的眉眼似乎熟悉至极，妩媚的笑容也像是深入骨髓，是早已融入血液怎样也不会遗忘的东西……

　　——我见过这个人。

　　几乎是一秒后安定心中便出现了这句话。像是闪电一样犀利迅速却又并不冰冷，通过体循环泵至自己全身，被人们称为“直觉”的东西往往总是这么令人出乎意料却又像在情理之中。

　　“雨下的真大啊……”

　　安定喃喃着，有些犹豫地握住了雨伞。紧紧白色围巾阻止寒气侵入，他深蓝色的发在雨幕中微微朦胧。小心翼翼地踏出一只脚，随即他全身便置身于雨幕里，仅凭一把伞隔绝雨幕与他之间的距离。

　　从学校来看歌舞伎表演的时候天就有些阴，幸好自己带了雨伞。在安定眼中，春雨一向是很温和，没想到也可以有这种瓢泼大雨的形态。他打着雨伞几乎走不动路，迎面吹来的风几乎让他无法站稳。

　　皱着眉头有些烦闷地挪着，裤脚很快被弄湿了，黏糊糊湿淋淋的，令人不快的触感从腿部的神经一直传送到大脑。他也无暇及此，只想着快点回宿舍洗个澡睡一觉。

　　路上的行人也大多像他那样行色匆匆，留下的痕迹甚至就像因路人走动而昙花一现溅起的泥花。隔着雨幕看不清他们的脸，而你在他们眼中也只是模糊的一个轮廓，相遇却不相识当然也不相知。

　　——孤独。

　　烦闷地抓了抓头发，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今晚会想这么多。是因为下雨吗？听说人们可能会因为阴雨天而坏了心情……但他觉得又不是，因为今晚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孩？

　　还未来得及想太多，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谁狠狠地撞了一下，力大到让他一下子失去平衡，雨伞瞬间脱手打了几个滚跌在雨里，溅起一朵脏污的泥花。他本人也一下子摔进雨里，冰冷的雨幕毫不留情地朝他当面扑来，一瞬间就把他淋得湿透。湿漉漉又冷冰冰的触觉让他愣了好半天。撞倒他的人也似乎愣住了，半天没有动作。不用多看安定也知道两人的姿势很尴尬，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思维对这一点那做出反应……

　　一瞬间安定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比如被撞倒的原因撞倒自己的人以及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他最终的条件反射竟然是——翻身站起一个勾拳就打在那人的腹部！

　　啊，完了，前些日子刚看过“撞入他人怀中窃取财物”的新闻，还跟着学了几招防身术……一不小心就……

　　“唔……啊啊好痛！你干什么……”

　　安定打人的时候脑子是混乱的，特别是看到那人痛得在地上蜷成一团，而且自己的钱包还好好地放在身上的时候。“我……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感觉自己快死机了，连结巴的隐藏属性都逼出来了，谁知道条件反射是如此可恶的东西！他嚷了好一会儿，慌乱之间手脚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放，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搀扶对方起来。

　　那人捂着肚子呻吟了好半天，棕色的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一个踉跄险些又摔倒：“什么嘛……衣服都弄脏了……唔……”她不满地拍打着自己沾上泥污的风衣，直接无视了身旁手忙脚乱的安定，“啊……这可是新衣服啊……”

　　“那个……”安定不得不尴尬地插话。他清楚地看见了对面那人鲜红的指甲油，看来是位十分爱美的姑娘，“姑娘，刚才真是万分抱歉，不过我……”

　　“谁是姑娘！”安定有点儿惊吓地看着突然顶过来的那张脸，五官妩媚的像是个女孩儿，但看身材确实是个男人无疑。“看清楚！我是男人！”他不满地站直了身子，却因为动作过大牵动腹部，刚才被安定用力揍得那一拳又隐隐作痛起来，痛的他呲牙咧嘴，“好痛……”

　　安定才发现他与自己差不多高，年龄也差不多的样子，想起刚刚把他误认成女人也实在有些尴尬：“那个……真是抱歉！我叫大和守安定……需不需要送你去诊所看看？”想想还有点儿心虚。他小的时候确实是学过点儿防身术，那一拳他可是在惊慌之下条件反射打出来的，用力肯定不轻。

　　“没关系没关系……啊啊衣服都脏了安定君你要对我负责啊……”他不满地嘟囔着，注意力似乎一直在自己的衣服上。安定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太喜欢直呼他人名字的家伙。“加州清光，叫我清光。”那人抬起头，露出湿漉漉的额发和妩媚的五官，依旧是那种介于撒娇和命令的语气。

　　安定一时愣住了。那种像小猫一样慵懒而狡黠的眼神他实在是太熟悉了。“……清、清光君，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此言一出他又后悔了。初次见面就说这种话，如果对方否认那可就糗大了……

　　清光毫不在意地拍拍自己身上的污泥：“当然。”

　　“……哈？”安定一时有点儿愣。

　　“安定君刚才去看了歌舞伎表演吧？”清光拍拍身上的污泥，仰头任凭雨水冲刷了一下脸颊，回头便对安定粲然一笑，“我就是最后一个出场的演员啊。”

　　蓝发的少年艰难地在雨中跋涉着，身上的衣衫湿透了黏糊糊地黏在皮肤上，冷冰冰又湿漉漉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额发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遮挡了视线，他也无暇用手拨开。视线早已被水珠扭曲，眼前的景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手揉捏一般凹凸不平。他踉踉跄跄地走着，好几次险些摔倒。

　　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发洪了……那小溪一向清浅……明明这还只是春雨啊……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去小溪上游看看。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突然想。可能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情况吧，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但是突然就是想做某件事，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开脱的理由倒是不少，毕竟与自己家同路，离这里也不远，看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一阵寒风吹过，他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缩了缩身子。人家都说春寒料峭，果然没错。自己还好，有足够御寒的衣物，但是如果还有别人在那里，穿的很薄又淋了雨，岂不是要受风寒的么……那就太可怜了……

　　他如此胡思乱想着，也对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就像是故事一样的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里，真的会有一个人在小溪上游挨冻的概率小之又小吧……

　　但是为什么，会如此牵动我的心呢？

　　小溪已经远远地可以望得到了，原本清澈的水流因为卷进些泥沙而变的污浊不堪。安定眯着眼睛眺望了好一会儿，确定小溪旁并没有人。真傻啊……他暗暗叹了口气。

　　刚刚准备回头回家，他却又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停住了。冥冥之中……似是有谁命令他回头。

　　“……小、小妹妹？”安定跑过去，打量着蜷在小溪旁大石头的小女孩，发现她已经被淋得湿透，不停地打着哆嗦。安定有点儿心疼，连忙将女孩抱起来，关切地问道，“你家在哪里？那个……我叫大和守安定。要不我……”

　　“谁是小妹妹！”谁料怀中的小人儿恶狠狠地抬起头，冲他呲牙咧嘴，“我是男孩子！才不需要你保护！……阿嚏！”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浑身打冷战。

　　安定这才看清楚怀中的人虽长相妩媚，但确实是男性无疑。他连忙摸摸男孩的棕色的头发以示安抚，随即柔声劝慰道：“你看，雨下的这么大，我去把你送回家好不好？小弟弟你多大？”

　　“……八岁。”男孩儿像是愣了一下，随即闷声闷气地回答道，“我不够漂亮，没有人喜欢，所以……所以目前还没有家。”

　　“啊……”安定对于这个回答愣了愣，心下对着孩子不禁多了一丝怜悯，“没有家的话……不如跟我回家？”他突然就将这话脱口而出了，仿佛在此情此景这原本很唐突的话是理所当然的。

　　“不要。”男孩特别爽快地拒绝了，“你不能将我打扮的漂亮。”

　　安定一手捂脸。对眼前这男孩的好感度一下子下降了不少……好吧，慢慢来，慢慢来。“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加州清光。”这次男孩也特别爽快，妩媚的绯红色眸子似是隔了一层水雾却又在雨幕中闪闪发亮。他的口气介乎于撒娇与命令，粉嫩的唇微微嘟起，“叫我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