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之好》修祺

3、出发 远行途中

　　第二天，秦一卿拒绝皇上赐婚雷晋的消息就传遍了天都。

　　大部分女子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是“皇上眼瞎了吧！秦家那个毫无贤良淑德可言的刁蛮女人怎么能配得上王爷呢！！最可恨的是那个女人居然还拒绝了！！真是好歹不识！”

　　大部分男人的重点放在了消息传播者说的秦家小姐的美貌上。秦一卿最初是以才情名动天都的，大家虽知道她相貌好，却也没见过人。如今消息确切的说她当得起倾国倾城这四个字，一大波男人的春心暗动，都想着连王爷都娶不到的漂亮女人要是被自己娶到手了那是多拉风的一件事啊。天都一时间兴起了一股去相府提亲的风潮。当然大部分人连相府的门都没进得去。

　　秦一卿当然想得到现在的情况，所以在从皇宫回来的那晚就和手底下的人敲定了最终的出发时间，比原来的计划硬生生提前了一个月，也就是明天。

　　反正现在的情况是不得不走，她都已经在皇上面前说过要去襄关为母亲守陵了，要是迟迟不动可是欺君大罪。秦丞相显然也是顾忌到这一点，所以当秦一卿给他说明天就出发的时候，他也只是愣了一愣，说了声注意安全都没唠叨就放她走了。

　　虽然父亲的脸色确实太难看了，让秦一卿有些不忍，可马上就能天高海阔任鸟飞的自由心情很快压过了离别的惆怅。

　　秦一卿自然是早早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召来侍剑给他交代行进的路线“我们要经柳州、玉清、吴口、章驿、松溉这条线路进入襄关。这次事儿被整得有点出乎意料，出行目的地已经暴露了，现在朝中的情形也说不清楚，那几个皇子昏了头做出什么绑架我威胁父亲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以防万一，多带点人手，先派人把沿途打点好，不要出什么岔子。”

　　“是，小姐请放心。小姐……”侍剑站在那儿一副犹豫的样子，秦一卿看了倒是很好奇，侍剑向来果断，能让他犹豫不定的事是什么呢？“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向什么样子。”

　　“这本是潜部的范畴，护部不该插手。可如今潜部忙得不可开交，梅羽让我替他报告一件事。自从前两天宫宴后定王就一直在想方设法打听小姐的事，不知意欲何为。现在只是在探听普通消息，稍微深入一点的都被梅羽派人挡回去了，梅羽的意思是请示一下小姐，要是定王还这么查下去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个消息倒是秦一卿愣了愣，又有点想笑。这定王现在无非想的是‘我堂堂定王居然被一个小女子当庭拒婚，我到要看看这女子有什么本事’之类的。真不知这人是如何当上定王的，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罢了，他要查就让他查吧。定王的情报网我们不一定比得上，与其让他徒生怀疑，还不如将计就计让他顺顺利利的查到我的‘恶劣事迹’，想来满足了好奇心就会收手了。告诉暗卫的人让他们最近收敛一点，不要被定王抓住小辫子，到时候被揪出来就不好看了。被发现的话不用我教你们怎么做吧。”

　　侍剑听得一身冷汗，怎么做，当然唯有一死以断线索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皇后凤鸣殿内却不平静。三皇子萧景澈是皇后亲生的嫡子，去年已经行过了冠礼。按理来说应该是由他承继大统。可皇上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作，这样一来众多皇子都不免动了争位的心思。

　　景澈娶丞相千金的计划纵然是为了巩固嫡子的地位，可他却是因秦一卿那年私自外出在元宵花灯夜上偶遇的惊鸿一瞥倾心多年。要是能娶到她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中秋宫宴上听到皇上要给秦一卿和定王赐御婚心都要停跳了，还好秦一卿断然拒绝了，不然他岂不是一点希望都没了。本来就对前些日子听了底下幕僚的话对着丞相暗示了一番的举动有些后悔，怕是已经给秦丞相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如今再被事事都强过自己的定王搀和一脚，岂不是说除了把皇位夺到手之外，想娶秦一卿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母后，你快帮儿臣想想办法。要不儿臣岂不是连自己心仪的女子都娶不到了。”三皇子坐在皇后身边不断说着软话讨好着，想让皇后出面去给秦丞相说说。

　　“景澈，不是母后说你。你看上谁不好，怎么偏偏是秦府那个行为怪异的大小姐。你要早些说也就罢了，可如今你父皇已有了将那两人凑成一对的心思。这个消息已经传遍天都，若是你娶到了她不白白低了定王一等。赐婚之事虽然是被秦一卿的出格行为给躲了过去，可难保哪天你父皇就想起来了。到时候圣旨一下，不论我们做了多少努力都统统付水东流，这笔买卖风险太大，你还是放弃吧。”

　　皇后拉过景澈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想来景澈如今对那女子执念还不深，把道理说明白了也就好了。却不料这时已经深埋几年的执念，想要根除怕是不易。

　　“母后，儿臣的正妃之位只会留给秦一卿，要是娶不到她儿臣宁愿终生不娶！”景澈猛地跪下来朝皇后磕了三个头，“儿臣若能如愿当然好，若不能只怕母后今后享受不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了。还请母后恕罪！”

　　皇后也失了办法，利益权弊统统都已说过了，分明景澈自己也晓得。看来此事是毫无回旋余地了。“你先起来，地上跪久了膝盖疼。你既已打定那母后助你一臂之力倒也无妨，只是切记那秦一卿如今已说了要为先母守陵三年，你在这三年间切记要谨言慎行与秦相处好关系，万不可去寻欢作乐。秦相是何等人物，只要你做了他必然就会知道，倒时怕是半点希望也无了。”

　　景澈大喜过望，又连磕了十几个头高呼“多谢母后。”

　　秦一卿撩开车帘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色。她今早离开相府的时候并未看到父亲来送行，想来是怕自己失态吧，唉，也不知父亲一人在家会不会寂寞孤独。秦一卿虽有些歉疚但也没有动摇她想借着守陵的三年时间秘密游访萧国各地的想法。

　　这车里颠簸得很，别说看书了，怕是靠着睡觉都不成。这还是路修的还不错的官道，后面的路还有得折腾呢。

　　五天后

　　“小姐，我们到青州了。请小姐下车，我们今天在城中休息一宿再上路。”侍剑把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外沉声说道，秦一卿进城是悄悄撩起帘子看过了。青州虽比不上天都，但还是很繁华的，赶了五天的路才到青州，这进程比计划的有些慢啊，侍剑并不是一声不吭改变行程的人，如此做怕也是为了照顾她初次赶路还不太适应的原因。

　　为了怕因容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秦一卿戴上了事先准备的斗笠才扶着碧叶的手下车。透过斗笠看东西不太真切，低声吩咐碧叶让她多注意周围的动静。

　　步入客栈中，店小二殷勤的迎上来“各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小店的招牌菜可是闻名青州的，客观要不要来一个啊？”

　　秦一卿一行人虽然收敛了不少力求低调行事，但是长期处于上位者的气势还是隐隐让人觉出不凡。特别是戴着斗笠的秦一卿，虽让人看不清面容，从浑身的气质也看得出不是普通人。也不怪店小二这么殷勤了。

　　“我们先吃饭，然后在这里住一夜，给我们五间上房。有什么招牌菜尽管上，尽快。”侍剑说完了要求，扭头看看秦一卿，见没有什么意见才放心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安排众人。“我们几个侍卫，两个两个住一间，碧叶就和小姐住一间，好方便伺候小姐。就这样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酒饱饭足之后，各人各自回了房间，秦一卿这时才把斗笠取下来。“这斗笠太不方便了，我晚上就在房间里吃好了。碧叶，你去把侍剑叫来，我有话问他。”

　　碧叶出去一会后，侍剑跟在她后面过来了。“小姐，你找我？”

　　“嗯，有些事，”秦一卿慢悠悠的喝着碧叶递上来的茶，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让侍剑越发的摸不着头脑了。开始慢慢回想今天又没有做错什么。“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出门在外还是给你提个醒。”

　　“是，小姐请说。”秦一卿越这样说侍剑就越觉得自己今天是做了什么让小姐不高兴了。

　　“现在我们的身份是出门在外懵懂无知的小姐和管家。你说有哪个管家会让从没出过远门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姐做决定呢？”秦一卿点出关键，“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配合所以情有可原，下次还做不好可就没这么和颜悦色的对你指教了。”

　　侍剑恍然大悟，平日在天都行事都是按照小姐的指示做事，前几天都在赶路有在路上停留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今天住店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依赖小姐的决策，这幅样子作为护部的头领也太失败了。

　　“是，属下谨记。”

　　“好了，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秦一卿给了侍剑一个放心的眼神，“还有，接下来可以不用照顾我而放慢速度，快点赶到襄关才是最要紧的。”

　　侍剑却有点为难，小姐说的道理他都懂，只是小姐这时第一次出远门，明显有点不适应。不仅食量小了很多，脸色也比前两天看起来差了不少，照这样下去可能还没到襄关身体就吃不消了。

　　“小姐，其实我们稍微延缓一点行程也没事儿的，还是要以你的身体为重。”

　　“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走之前接到潜部的报告，说是在玉清、吴口一带最近不太太平，流寇四起。”秦一卿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果然朝廷的不平稳都已经影响到民间了。所以那几个不顾百姓安危的混蛋怎么可能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绝对会成为一代昏君的。

　　“小姐，先帝登基的时候还不是有过皇子争位的动乱，那个时候丞相大人也是保持了现在这样的中立地位和几位大人一起稳定了朝政，还不是平平安安的过来了，你就不要过于忧虑了。”

　　“也是，俗话说在其位谋其政，连在其位的人都不着急我们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啊。”秦一卿叹了声气，她也不过是丞相家的小姐罢了，只能依靠自己组建的暗卫的力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种左右国家朝政的事情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可每当看见这种置百姓于不顾的事情终是忍不住生气。修行不够啊不够。

　　碧叶说是等会儿想要出去在青州城内逛一逛，秦一卿摇头拒绝了她同行的邀请，让她出去前把侍剑换过来伺候着。

　　让侍剑从行李的书箱中随便拿了一本书来打发时间，直到小二把晚饭送到房间来把秦一卿才书中惊醒，惊觉原来已经这个时辰了，连碧叶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有发现。

　　第二天启程时秦一卿给侍剑说了要保持正常的行进速度，可侍剑出乎意料的坚持，秦一卿也不知道该拿这个处处为他着想的人怎么办。只好随他性子去做了，让他们联系周围的暗卫加强警戒。

　　等到第二次宿到客栈时，已经快离出发之日半个月了。倒不是说沿途没有客栈，只是秦一卿怎么看那些山野小店怎么像书中说过的黑店，为了少惹些麻烦只好每日将马车停在河流小溪附近，住在马车上，洗漱饮水到小溪中。这时已经在玉清和吴口的交界处了，鱼龙混杂，再住在野外反而不妥，于是让侍剑寻了个客栈住了进去。

　　“几位客官楼上请，小店偏远，住房条件没城里面好，还请多担待。”店小二把一行人领到了楼上的客房，临走还添了句“客官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晚上可前往别出门，白天最好也结伴出行。”

　　秦一卿听到这句话示意侍剑跟上小二去打听打听。一炷香后侍剑回来了，神情有些凝重，看来这里的情况确实有些糟糕。

　　“小姐，这里是玉清和吴口的交界处，叫会口。最近因着朝里势力交锋，各地官员都更换的比较频繁。本来平日这里就属于不太好管的地界儿，这么一来两地新来的地方官还没来得及了解地方上的情况，也都还没有顾上这块交界地。再说了这地界直属的官衙是会口县衙也管不了这么多。最近就冒出来了几股山贼和流寇，到处打家劫舍，听说还砍伤了不少人。这间客栈也是每月定时上交一定数目的银钱才安然无恙……”

　　“荒谬！萧国境内竟有这样的不法之地！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马上传信给父亲，请他和几位老大人一起给几位皇子提点提点，皇位之争竟扰乱民生到了如此地步，看当今圣上的样子怕是还有一两年的时间，难道就让他们这样胡作非为下去吗！”

　　秦一卿不等侍剑说完就已经气得把手里的茶杯都扔到了墙上，顿时茶水四溅。

　　旁边伺候的几人连忙跪地劝慰道“小姐息怒，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他们好久都没看到小姐发这样大的火了，看来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我们在这儿逗留几天，我到要看看是什么流寇这样嚣张！”秦一卿稍稍控制了怒气马上吩咐道。

　　“小姐万万不可！小姐怜悯百姓的心情我们都知道，可现在我们就只有八人护卫你的安全，走时丞相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在路上不可生事。暗卫又不适合这类保护人和正大光明拼杀的事，更何况一路走来因着要低调行事，随行的人马都与我们保持了一段距离，要剿灭这些流匪必定要召集人手，到时动静绝不会小只怕会打草惊蛇。这个时候和流寇正面对上乃是下下策。属下建议可以先禀明丞相此事，再由丞相给吴口和玉清的刺史责令他们限期清理这几股流寇。小姐意下如何？”

　　秦一卿轻叹口气“我又何尝不知这才是上上策，但是我们到是可以一走了之，可到时候几道程序下来几个月时间又不知道会有多少老百姓遭到毒手。再则刺史并无擅自动用兵队的权力，到时还要与兵部的人协同剿匪。就更加的慢了。依我看还不如我们先去探探情况，摸清楚事情的真相与紧急程度再伺机决定是否插手这件事。我们的人虽然召集起来会有些麻烦但是也不是毫无办法，现在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这股流匪到底是什么状况。”

　　她自然是不甘心就止步于探查阶段的，但也知道以他们这几个人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如果决定插手就要收拢人手，怕是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侍剑还是觉得不安全，想要劝她先离开这片危险区域，让他一个人先去探查就好。却被秦一卿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她身边用的最顺手的人就是侍剑和碧叶了，这两人是绝对不能离开的。倒是这个提议提醒了秦一卿，虽然剿匪用不上暗卫，但是探查消息这种事情他们是最拿手的了。

　　“去告诉梅羽这个任务交给他了。务必让他查探清楚地形、流寇的人数、动机、已造成的后果等。”

　　“是。”侍剑领命离去，碧叶新沏了一杯茶递到秦一卿的手里“小姐消消气，想来这种事情是难不倒梅羽的。小姐只需静候消息便好。”

　　“唉。”秦一卿长叹一声，如今萧国的国力是一天不如一天，圣上状况又不好，再让那几个皇子内斗下去消耗的还不是萧国的国力。一旦效果显露出积弱之势，北边那两个狼子野心的蛮国和西北边的黎国又岂会白白放过这种天赐的良机。到时边境狼烟一起，受苦还不都是平民百姓。

　　她揉揉眉心，松泛了下心神。萧国的形势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边境危机四伏，可朝中风气却污浊不堪，各级官吏几乎全数陷入夺嫡之争，剩下的几个纯臣无一不是历经风雨的老臣。可光靠几个老臣撑得住一时又如何能够长久。再这样内斗下去萧国危矣。

　　“若是小姐能入朝，哪一点不比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强。也不知当今圣上何苦苦守祖制不许女子入朝为官……”碧叶在一旁忿忿道，想当初小姐才名初显时，老爷就试探过皇上有无开女子入朝先例的意思，但皇上显然从没想过要开这先例。老爷也对小姐的才华要埋没在深闺大感可惜，这才准小姐暗中插手朝政，并帮她组建了暗卫助她行事。

　　“打住，小心祸从口出。”秦一卿制止了碧叶接下来的话，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我们现在只需静候梅羽的佳音就是了。”

　　侍剑在天色将暗时终于回到了客栈中，一回来便一脸凝重的神色。秦一卿心中一凛，看起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小姐，我和梅羽下午的时候先行进山打探了一下。发现这几股流寇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几股流寇看似没有联系一盘散沙，可一旦出兵剿灭，他们所固守的地方又能遥相呼应，形成易守难攻之势。由此我们两个判定流寇中必有用兵的好手。只是不知这种穷困之地怎么会有人精通兵法呢？”

　　秦一卿听了汇报神色很不好看，本以为流寇再怎么做乱也只是流寇于统筹用兵一途不会太擅长。本想以此为突破点各个击破，最大程度上以最小的代价解决。可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用兵的高手，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