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存于世》辣叮

41、第四十一章

　　和云宁龙分了手，梅三小姐也回了屋，可却迟迟没有歇下；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那盘棋。此时她就坐在红漆木的雕花几案前，一手支着头，望着案上的油灯愣自出神。
　　“噫，小姐怎生还不就寝？”一个小家碧玉气韵的俏丽女婢端着洗脸木盆进来，刚跨过门，便见自己主子的呆样。她赶忙将手中的空盆放回木架上，拿了件厚外衣走到梅三小姐身后细心地替她披上，心中不免抱怨——小姐在林中呆到深夜才回，自己替她更衣、梳头，又伺候了洗漱。原本以为她该已经躺上床的，可等自己倒了水回来，她依旧在床下，穿着单薄的寝衣，她就不怕冷吗？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吟霜，你可喜欢我师兄？”梅三小姐没理会身后丫鬟的嘟嚷，莫不相干的问出一句，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小姐是说柳公子？”被唤作吟霜的女孩子转了一圈回来，递给梅三小姐一个暖手炉，才不太确定地回问。可她的主子却没再开口。习惯了主子这种不多话的性格，她不甚在意地自顾继道：
　　“柳公子那样温文儒雅的人，全庄上下怕是不会有人不喜欢吧。”
　　梅三小姐依旧没说话，只是灯火映照下的玉面冰肌越发迷蒙起来。
　　“好了小姐，我们先上床；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想、明日再说可好？”说着也不管梅三小姐的意愿，吟霜硬是连拖带拉的将她扶上了床。替她盖被放帐，又熄了灯这才小心地关了门出去。
　　出得门外，吟霜并未立即离开，她长叹了一口气，主子的这种情形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她三岁就进了山庄，从那时起就开始服侍梅三小姐，既是小姐的丫鬟也是小姐的玩伴。那时候的小姐虽也让她觉得奇怪，也不过就是太过沉静，说话做事也比同龄人老成罢了。但对她吟霜可是好得很，也无话不说。可后来突然有一天小姐就跟一个什么“鹤仙人”的走了。吟霜当时伤心极了，感觉自己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晃是年过去了，半年前，小姐又突然就这么回来了，跟着还来了个神秀俊朗的柳公子。不过最令吟霜高兴的还是小姐居然就认出了她，而且依然要她服侍；当时夫人也曾提议再多加一个服侍的人，可被小姐拒绝了。
　　“我只要吟霜。”小姐的话语虽轻，却坚定无比。
　　吟霜激动得差点当时就掉下眼泪来——原来小姐并没有不要她。可小姐回来的这段日子，吟霜越来越觉得，站在她面前的小姐仿佛隔了层纱，始终令人看不太真切。她也明白想小姐这样冰雪聪明的人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自己在她面前好象个透明人似的。就像今晚，她多希望小姐心里有什么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自己也好替她分担啊！
　　“哎……”吟霜又长叹了口气，实在受不了屋外的冷风，这才往自己屋子走去。
　　另一方面，被吟霜扶上床的梅三小姐，直到吟霜离开，还直睁着眼。今晚是她地一次同师父和师兄以外的人下棋，感觉多少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同。不可否认那人的棋艺很好，在她觉得已经是死棋的基础上居然还可以有活路——不，也许只有她没有意识到还有活路；而师兄，也和那人一样吧，明明还有路可走，却故意让她。师兄……想到师兄是故意输棋，梅三小姐心里就堵得慌——师兄爱她、宠她，她心里多少是清楚的。但下棋比武之类的事有必要相让到如此地步吗？难道原本坦诚相待的两人终究会因为感情的加深而变得处处步步为营吗？与其如此还要这么沉重的东西何为？梅三小姐想不明白，在她这十多年的生命历程中没有人教过她这些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柳玉色依旧天天都来，云宁龙也天天都来；一个白天，一个晚上，从未碰过面。梅三小姐只在晚上和云宁龙下棋；而和柳玉色，两人只是品茗说话、调琴舞剑，再未谈过下棋的事。这样的日子看似平常如故，但柳玉色还是敏锐地觉察到梅三小姐心里有事。不过他素来疼他这个师妹，凡是师妹不愿做的事，他从就不勉强；他只盼着有一天师妹会主动告诉他。
　　这日两人喝着茶，说了会诗词，柳玉色兴起，便抽出宝剑在梅林里舞了起来。梅三小姐先是坐在石凳上看的，后来好象觉得平视的视觉不太好，便一跃上了一棵梅树。于是他二人，一上一下，一静一动，飘飘如仙的丰姿神色，伴着这稀稀落落的梅花雨，竟象极了一副稀世古画！
　　而云宁龙，巧在这日也未外出。早饭过后，无事可做，心里又挂念那个人得很；想马上就往梅林去，但又怕大白天自己一人出现在那里，碰上其他什么人难免会有些不自在。于是便唤了墨让同行。
　　两人一前一后，还未走到梅林，云宁龙就看到有一人正在树林间舞剑，动作轻盈，身子飘渺，仿佛是如鬼魅一般。
　　行云流水，剑气如虹，只见他一招而出，惊得花瓣飘零。
　　白衣如雪，梅花如雨，时而几瓣落在他衣间，如沐血般触目。
　　柳玉色早就感觉到有人来，但他并未停下，一直到整套剑法都练完了，才收回了剑。
　　“兄台好俊的功夫。”已走近的云宁龙不由脱口赞叹道。
　　收剑回身，柳玉色看见两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站在两米开外，刚才开口说话的那个正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人穿了一身白衣，腰间束着嵌了翡翠石的金丝带，飘逸雅致中，透着说不出的华贵尊荣。
　　光看气势，柳玉色就对这二人有了好感，于是抱拳行了一礼，也笑道：
　　“阁下是……？”
　　“我们是梅庄主的朋友。在下云宁龙，这次外出办事，到此叨扰了。”云宁龙看见回身的柳玉色，温文尔雅、清俊如玉，眼里也是一亮，赶忙回了礼。
　　柳玉色心下了然了，原来就是前些天庄里来的客人；看着这华服公子，举手抬足中都透露出一股灿然，如日正当空，光芒四射，想必定是人中龙凤；于是他挥手一指青石桌：
　　“在下柳玉色，公子若不嫌弃，一起品茗如何？”
　　云宁龙哪会嫌弃，他本就是故意到此间来寻人的；现在那人还未看见，他当然是不会走的。即使柳玉色不留他，他也会找个借口留下；何况现在柳玉色开了口，正中他怀：
　　“公子相邀，莫有不从。”
　　说着走到青石桌旁，撩摆坐下。抬眼正巧看见桌上已有两杯喝过的茶，只是这茶好象已放了些时候，失去了氤氲。再仔细一看，其中一杯盛茶的小盅缘口隐约还可见半个唇印；这一发现，让云宁龙兴奋不已，但他丝毫不动声色，指着茶盅对柳玉色道：
　　“刚才此处莫不是还有人陪柳兄饮茶？”
　　经他这么一问，柳玉色倒似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梅林较远处：
　　“师妹，你也来见见伯父的这个朋友吧。”
　　听他这么一喊，云宁龙立时明白，从一踏进梅林那人说不定就看见自己了。只是为何不现身呢？他心里带着疑问，也望向柳玉色所望之处，然后就见梅三小姐像初见时一样，从一棵十丈左右高的梅树上飘然落下，身形轻盈灵动，若不是知她会武功，定会以为她是落入凡间的仙子了。墨让初见梅三小姐使轻功，吃了一惊，怎想世上还有这么优美的轻功！看那女子的身形，自己怕也不是她的对手——这种想法使墨让心里掀起的波澜竟久久无法平静，眼睛也同主子一样直盯着那人，无法移动丝毫。见云宁龙二人看着自己的师妹一个痴迷，一个惊讶，柳玉色倒像习以为常，好心地开口解释道：
　　“师妹这身轻功得了我师傅的真传，加之梅落山庄本来的轻功绝技‘落梅无影’，这世上怕是没几个人能比了。”
　　语毕，梅三小姐已走到跟前，她今天裹了件厚厚的紫衣长袍，绒毛领子镶在外衣上，深紫色毛裘衬得她肌肤凝白，那容貌是说不出的精致华丽。见着云宁龙，她丝毫没有因自己刚才的避见而变脸色，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脸上如常、没有一丝笑意，冰冷皎洁如天边明月。见她这样，云宁龙不禁失笑，心想这人还真是不一般的与众不同啊。既然她乐意，那自己也不必点破，于是云宁龙就默不作声地看着梅三小姐接下来的动作。
　　梅三小姐到得青石桌边，就着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没瞧云宁龙一眼，而是冲着墨让淡淡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