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8 ...
-
我不知道老爸动用了什么方法，晓寅果真妥协了。
下午，和老妈陪他去超市买日用品，一路上，他都没话，一直静静地跟在我们身边，老妈帮他挑选的时候，他也不发表意见，全程只点头，就是个捧场王。
说是帮晓寅买东西，我躲过老妈的法眼，拿了不少零食，可能刚放假，她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发现，默许了我的行为。
走出超市时，老妈悄咪咪压低声音，背着晓寅和我说：“咱们，带他去买几件新衣服吧。”
我挠了挠后脑：“您就正大光明讲，晓寅眼睛很敏锐的，您这么和我说话，他可能会乱想哦。”
“啊？真的吗？”老妈慌了神。
瞧她紧张地直瞟晓寅的方向，我又不忍心：
“不用这么紧张啦，您就当他是正常人相处，他只是听不见，不怎么会说话，其他和正常人都是一样的。”
“哦……”老妈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我上前勾住拎着超市购物袋的晓寅：“去逛街吧！”
他愣了下，微笑点头，果然今天是个捧场王。
步行到家附近的百货商场，恰好赶上周末促销，大厅搭了个实景迷宫，我和所有人一样被吸引了目光，顿时跃跃欲试：“妈，我去玩迷宫！”
她瞧了晓寅一眼，才道：“那你叫上晓寅一起，我去二楼等你们。”
比了个“ok”后，上前搂住晓寅的胳膊：“走，咱去玩迷宫吧！！”
于是抢过他手里的东西委托给老妈。
牵住满脸疑惑的他绕去入口。
那里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想不到几十人正在排队，我有点犯愁：“晓寅，你在这里排队，我去看看情况，如果需要很久，咱们就不玩了。”
只身靠近“活动说明”的展板，原来在规定时间内成功走出迷宫，就可以获得商场购物的限时打折券，再往下是规则，以及迷宫参考路线图，最后一排字：老弱病残孕及十岁以下儿童需成年人陪同，军人、残疾人可凭证优先……
我返回晓寅身边，问他：“你……有残疾人证吗？”
他犹豫了下，微微点头。
我很意外：“真的有？我以为你…不一样的……”
他打手语问：残疾人有优先吗？
我不熟悉，正发散思维，他干脆利落地拿出纸笔写上字。
我说：“如果你有证，我们就不用排队啦。”
他微微皱眉：残疾证我不随身带。
这个答案早就预料之中：“好吧，那我们不玩了，老妈还等呢。”
他望了队列前方一眼，忽然抓起我的手腕，径直走到入口处的工作人员身边，他看了眼活动说明，轻拍了下对方，打着手语开口说话：“唔…呃啊，吔啊…么啊…啊…”
这声音明显与正常人不同。工作人员反应几秒，意识到晓寅的特殊情况：
“您是，不能讲话吗？”
晓寅指了指耳朵，摆摆手，又熟练地打手语问：可以让我们先进去吗？
对方看不懂，急忙回应：“您…您稍等！”
说完，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去负责抽奖的几个小哥哥身边借纸笔，回来和晓寅沟通。他同意让我们优先，并且还非常负责地与排在门口的母子俩商量，那位母亲欣然接受。小男孩儿却有点不理解，扁着嘴巴：
“为什么哥哥插队？妈妈说插队不是好孩子！”说着说着就“嘤嘤”得哭了起来，母亲见状，对我们连说抱歉，接着便急忙蹲下，边解释边安抚小朋友。晓寅就那么看着母子俩，没有任何表情，接着，工作人员便手势示意我们进去。
我不知道晓寅在想什么，等回过神，他已牵着我的手，快速穿梭在迷宫中，我急忙拦住他：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路？
他扬了扬唇角，打手语：相信我。
既然本人都发话了，也就不必多想。任由他牵着继续前行，他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出口。
以前，我完全不知道晓寅的方向感，记忆力和空间感那么强。我们不仅成功走出迷宫，还打破了记录。在出口处的工作人员带领下，参加抽奖，我们抽到两张打五折的打折券，并且还拿到了活动纪念，一个迷宫的小模型。赶去二楼的路上，再次看到了那对母子。
小男孩有些抽噎，不过已经不哭了，晓寅停下脚步，虽然没有表明，大概心里很在意。
“要过去吗？”我侧过头看他，他有些犹豫，“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帮你翻译。”
他打着手语：可以吗？
“可以呀！小事一桩。”我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微扬唇角，便朝那对母子走去，小男孩儿的母亲看到我们，有些意外。
“您好，打扰了，我男朋友有些话想和您说，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哦，方便的。”说着她低头牵着小男孩儿的手，“来，和哥哥姐姐问好。”
小家伙瓮声瓮气：“哥哥姐姐好。”
我忍不住道：“您在这里…是刚才已经带小弟弟从迷宫走出来了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带是带着去了，就是没能找到出口，我怕我们在里面太久小孩子会害怕，就让工作人员带我们出来了。你们呢？你们找到出口了吗？”
“嗯，找到了。”
我把情况用手语解释给晓寅，晓寅蹲下身，把迷宫的模型递给了小男孩儿。这一幕，我们都有点意外。
可是小孩子没有动，眨巴着眼睛往母亲身后躲了躲，晓寅的意思我懂，急忙说道：
“哥哥他要把这个给你哦。刚在很抱歉，我们插了队。”
男孩儿抬起眸子看着我：“妈妈说，哥哥听不到，不能说话，他太可怜了，才可以插队的。”
可怜？
“姐姐，如果在哥哥耳朵边很大声说话，他也听不见吗？”小孩子稚气的童声将我拖回现实。
我蹲下身，与晓寅并排，然后对他说：“不行的哦。”
他看看我，又看看晓寅，忽然走上前在他耳边尖叫了一声。
吓得我魂都要散了。
男孩儿的母亲回过神急忙把他拽到一边：“哎呀，你在干什么！这样不礼貌！！快点跟哥哥道歉！！”
小孩子却紧紧抿着嘴巴，一言不发。
晓寅本来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回过神，肯定是想明白了，于是默默起身，握着模型的右手，因为用力，关节有点泛白，随后转身离开，谁知那母亲上前拦住他：“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晓寅则无声地笑笑，绕过走向扶梯。
我没有问晓寅问题，我不想他难过，可是要不是我刚才一时冲动，他会不会不需要经历这些？
就在纠结时，他忽然回过身，从扶梯往下踏了两个台阶站在我旁边：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你别放心上。好吗？
望着那对澄澈的眸子，心里知道他是担心：嗯…是他们不好，你没错。
他微笑着点点头。
晓寅，并不是可怜，他只是与正常人相比，身体上有无法跨越的障碍，生活中会有很多不便，他是弱势群体，所以拥有特权。以他的性子，怎可能随便使用特权。但即便如此，假如他选择用了，又有什么可被指责的呢？这个世界的规则本来就是给正常人制定的，晓寅感到不方便的时候，有责备过任何人吗？他只能被迫接受，被迫妥协。
…
“小荷！你俩可真是厉害呀！一路没出错就走出来了。我在二楼看得清清楚楚！”老妈朝我们挥手！晓寅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上前自然地接过老妈手里的东西。
看来方才的事并没有对他产生过多影响。
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老妈忍不住道：“晓寅在，东西都不用我们自己拿，很有绅士风度。”
这算是称赞吧。
老妈带我们径直去看男装，导购小姐姐很热情地上前接待：“需要我的帮助吗？”
老妈指了指晓寅：“帮他买，请问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哦，您到这边，这边都是本季新款。”可能导购姐姐也看出晓寅身上那件我给他买的大衣有些单薄，就没带我们看已经上新的春装。
老妈专心致志瞧，我也帮忙挑选，晓寅就静静地在一边等，导购姐姐时不时看向他，肯定是被颜值惊艳到了，于是忍不住夸赞：“阿姨，您女儿和儿子长得可真好看，您瞧瞧这件，这件有点儿挑人，但是您儿子穿一定行。”说着就递给了老妈。听她这么说，我不由沾沾自喜。
可能一开始晓寅以为是要给老爸买衣服才看男装，此刻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急忙扯了扯我的袖口，放下手里的东西打手语：小荷，你和阿姨……
抬头间，注意到导购正用讶异的目光看过来，就急忙停止了动作。
我问：“怎么了？想说什么？”
他摇摇头，视线转向正在挑选衣服的老妈。
我才终于明白过来，他今天之所以是捧场王，是因为他压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是残疾人，尤其是和老妈在一起的时候。
老妈注意到后，隔了几秒，用不经意的语气小声对导购道：“我儿子聋哑，您别盯着，他不喜欢这样。”
“抱歉，对不起！”导购小姐姐闻言，脸上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急忙低下头掩饰。
“就这件吧。”老妈把衣服递给晓寅，然后可劲儿用眼神示意我。
我使坏假装没看到，结果后脑勺险些挨一巴掌：“晓寅，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他想拒绝，推脱了两次，发现更多的人都在看过来，想必心里难受。遂转身就要逃，我下意识抓住他，上前打手语：你别走。
他更加局促，我知道他懂我说什么，但还是执意用手语：这是我爸妈的好意。
他皱眉摇摇头。
我摸出手机打字：你和我们在一起，总不能让你穿得破破烂烂吧，这样别人会说闲话的。
他指指身上的大衣：没有破破烂烂。
瞧那认真的小眼神，我差点笑喷：“晓寅，你看着我，快过年了，这件大衣不够暖和，听话，给你买新衣服穿，过年都要买新衣服的！”
他若有所思，见他不再反抗，于是上前拉拉他的手，这次，乖乖接过衣服，去了试衣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