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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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了推晓寅的胳膊，把他叫醒。
等待的几秒钟，忐忑不安。
他张开双眼，还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逐渐清醒，接着，猛得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有疑惑，也有慌乱。
我忍不住扁扁嘴巴，对他说：“你躲起来，害我好找。”
他手语打得颠三倒四：你，在这里？为什么？
我耐心解释：“我给何文俊打电话了，和他说了你的情况以后，是他带我找到你的，你还好吗？”
他看向我的父母，问：叔叔阿姨为什么也在？
“他们，和我一起接你回家呀。”
晓寅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接着解释：“我们来接你去我家住的。你不是没有地方住吗？”
他愣了好半天：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是我说话语速有问题？”
他连忙摇头。整个人都是懵的，老爸有点儿急：“怎么了？还不走，凌晨了，有什么回去再说吧。”
我拍拍晓寅的胳膊，打手语：走吧，我妈身体不好，这么晚还陪着出来。体谅体谅她。
晓寅心软，见我这么说，也顾不得多想，急忙点了头，老爸全程不在乎聊天内容，看着旁边有行李，自顾自试了下重量问我：“这是他的吗？”
我探过头确认：“是。”
于是他提起背包，径直往网吧外走去。等反应过来，都瞧不见影儿了，老妈站在门口催促，我抓着晓寅的手腕就追。车临时停在路边，老爸把行李放好，进了驾驶室。
晓寅被我推搡着上车，后排落座，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局促，就一直望着车窗外，时不时低头搅动下手指。老妈从后视镜偷看。哪怕晓寅只是稍微移动，变换姿势，她都像受惊的兔子，迅速躲开。我还从没见过她这么可爱的样子。
上次，晓寅来家里还是头一回做客，实在没想到才短短三个月，就要住一起了。接下来的日子朝夕相处，我心头的小鹿欢快地飞奔，拧拧胳膊上的肉，确定不是做梦，疼痛的感觉瞬间变甜。
停车，晓寅以最快的速度跳下去拿背包，他应该是不好意思再让老爸帮忙了。
到家后，老爸带他去书房，耐心地打字和他沟通，安排他的住处，老妈则帮他找了套从宾馆拿回来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应急，然后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带他熟悉家里的环境，等完事儿后，俩人儿才放心地去休息。
说实话，我也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可是架不住饿啊，从下火车，到被老妈丢进浴室，再到何文俊喊我去姨奶奶家，颠簸了大半晚，一口正经饭都没吃到，饿得前胸贴后背。换完衣服，累得不想动，就靠着床头墨迹，缓好了才强迫自己爬起来找东西吃。
蹑手蹑脚往厨房走，寂静的夜，经过卫生间，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灯光若隐若现地透过浴室玻璃隔断。
反应几秒，是晓寅在冲澡，顿时血脉贲张，差点儿崩鼻血。
忙绕到厨房，捂着“嘭嘭”直跳的心脏，我去，喵了个咪的，太没出息了……
深呼吸，打开冰箱翻了一遍，果然没有能果腹的东西，就在准备翻第二遍确认时，耳畔响起开门声，魂儿都要吓出窍，直起身，竖着耳朵，当机立断关上冰箱门就往外跑——咣当撞了个满怀。
听到他喉咙里熟悉的声音，完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黑暗中，摸到走廊的小夜灯。
回身先是看到他踩着拖鞋的脚，然后是老爷爷款的格子沙滩裤，再往上，破破烂烂的白背心，松垮垮的挂着，还有好几个洞，等我注视他时，晓寅的表情还惊魂未定，肩膀上搭的毛巾，滑到了地上。
“在洗澡？”我强作镇定，捡起毛巾递给他。
他回过神，脸一阵红一阵白，可能觉得逃不掉，才正视我，打手语问：在做什么？
本来没往那边儿想，看他尴尬得手足无措，就以为他把我当偷窥狂了，急忙小声解释：“我肚子饿，出来弄点儿吃的。”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手语问：找到了吗？
“找什么？”
他答：吃的。
我摇摇头：“冰箱没现成的，我困了，还是等天亮再说。”
刚要走，他却拉住我，环顾四周后，找到冰箱打开。
这可是冬天哎，他穿那么一点儿到处溜达，也不怕感冒。
默默跟过去。
他指指餐厅的方向，叫我过去等，然后手脚利落地接水开火，把从冰箱翻出的面条下到锅里，熟练地打了个鸡蛋。
他刚刚来，并不熟悉每样东西的位置，许是真怕饿到我，才不嫌麻烦，一样样找。面条煮好，盛好一碗送上餐桌。
一气呵成。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筷子，尝了口，不知道是不是太饿，那仿佛是有史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面条。忍不住夸赞：好吃。
他很高兴：你不要手语，吃完快去睡觉。
我当然没忍住，腾出左手说：谢谢你。
他却直摇头：应该是我道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绝没有！你可是我男朋友！就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温柔地用手指蹭掉我黏在脸上的葱花，打手语说：你边吃东西边讲话，我看不明白。
于是就厚着脸皮，指他，又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这次，他一定明白。
隔天清晨，一觉睡到自然醒，本以为怎么着都得到十一二点了，但是没有，时钟显示才七点，回想起前一晚发生的事，瞌睡虫顿时一扫而空。
我坐起身，确定我的晓寅哥哥就完好无损地住在隔壁，立即心花怒放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天才蒙蒙亮，爸妈没醒，屋子里静悄悄的，一扭头，只见晓寅早已洗漱完毕，正站在门口换鞋，我吓坏了，他不会是想趁我们睡觉开溜吧，于是揪住他：
“你要去哪儿？”
他看到我，打手语：去买早餐。
见不是要逃走，就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一起去，好吗？”
他点点头，又忍不住催促：那你快一点儿，待会儿叔叔阿姨就醒了。
路上，我问：“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他笑着摇摇头：睡不着。
没问为什么睡不着，因为第一次看到他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开心。
去老爸最爱的包子店排长队，买好早点，他就一步顶我三步得往回赶，还把包子揣在怀里，生怕凉了，我小跑才跟得上，爬完楼已经是气喘吁吁。
开门进去，爸妈刚起，正在洗漱。我便急着邀功：
“晓寅买了早点回来！老爸，是你喜欢的苏记，妈，您也快点儿，不然您最喜欢的玫瑰豆沙包我就替您消灭啦。”
她麻利地挽起头发白了我一眼：“臭丫头!”说着，又来回看看我俩，神色里都是心疼，“才睡了几个小时呀，就一大早去排队买包子，小荷，叫晓寅待会儿吃完饭睡个回笼觉，我去煮点粥，快坐，稍微等等。再煮几个鸡蛋给你俩。”
催晓寅坐好，我就给他夹了块我娘特制的魔鬼腌萝卜，看到他居然吃得很开心。就有些疑惑，难道萝卜不是娘亲特制：
“你不觉得酸？”
他摇头。
于是将信将疑也夹了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发现老爸准备阻止的右手悬在半空，正目瞪口呆地瞅着我们，接着，可怕又熟悉的酸味儿充斥鼻腔，我几乎是哭着吞下去的，回过神不可思议地晃了晃晓寅的胳膊：“喂！你是不是坏掉了？”
他舔着嘴唇居然又吃了一块儿。
我忍不住惊呼起来：“妈！晓寅喜欢你的酸萝卜！还吃了两块！”
老妈闻言直奔出厨房，满脸错愕：“快！快别让他吃！真吃出毛病就糟了！”
本来端着不苟言笑的老爸，没忍住，放弃了表情管理，噗嗤一声笑了：“你妈，终于，终于承认她的咸菜有问题了。”
这魔鬼腌萝卜，每年冬天老妈都乐此不疲要做，如果不就着别的东西吃，真能酸掉牙，我有点儿愧疚，跟晓寅打手语道歉：对不起，刚才恶作剧的，你快吐出来。
他回过味儿，泪汪汪地看着我说：已经咽下去了。
老妈递了杯水给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都有点儿担心将来晓寅要是娶了你，会不会出人命。”
我满脸无辜：“怎会呢？您看我爸都没事儿。”
她瞬间被我气笑了。
吃完饭，晓寅抢着去刷碗，我怎会让他觉得因为住我家，就得当免费劳力呢，于是也蹭进厨房帮忙。
他低头专心致志，动作很娴熟，我不由想起网吧老板的话，那时的他，为什么不回家？又为什么挨打？是不是也像何文俊一样，小小年纪就去ktv打工？答案也许只有晓寅和何文俊两个人知道了…
我帮他把洗干净的碗筷擦干放入消毒柜。
打扫完厨房，回到客厅，老妈在打毛衣，她指着沙发另一头，叫我们过去坐。
老爸把电视声音关小：
“辛苦了。小荷，待会儿你陪晓寅去买点儿日用品吧，不能总用从宾馆带回来的。有时间也可以去见见朋友什么的。”
我把老爸的话翻译给晓寅，他略微犹豫，摸出随身的笔和便签本，伏在茶几写字：
叔叔，我下午去找兼职。
老爸皱了皱眉，接过笔：
马上过年了，你就和小荷一样，过个正常大学生的寒假，不要想兼职的事。
晓寅有些不知所措。
老爸给我使了个眼色：“问问怎么了？”
问过后，他才有些为难地打手语：我没钱…
老爸低头写字：学费，生活费我们帮你出，将来等你毕业有工作以后再还。你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完成学业，或者你如果有别的打算，想考研继续深造，我们都可以再多支持你几年。没关系。
晓寅看到这段话，愣了好半天没动，我想不到爸妈竟会为晓寅做到这一步。原本以为他会拒绝。因为我太了解他，他才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钱财，哪怕是我的都不愿意。可是他手指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我得想想。
随后起身回到书房，关上门。
老爸看着我，我解释：“他说需要想想。”
老爸插着手臂，靠在沙发上，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为什么不一下就拒绝啊？”我望着写满字的便签，感到疑惑。
老爸笑道：“你挺了解他嘛。上次谈话，我和他聊过。他有能力兼职赚钱养活自己，也不怕吃苦。现在又有助学贷款。原本确实不需要我们多此一举的资助，大可以毫不犹豫直接拒绝，但是你们专业开销大啊，小荷，你想想上学期你买画材工具花了多少钱？估计他在学校已经省吃俭用了，日子还是很不好过，不然不会这么犹豫。”
我突然觉得老爸有点厉害，遂刮目相看：“那您觉得晓寅他会答应吗？”
老爸摇头：“肯定不会，但是我会想办法让他答应的。”
“什么办法？”我心生好奇。
他却笑道：“是人都有软肋，你就不必操心这个咯，哈哈…”
我是头一次觉得，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爸，有点腹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