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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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迷迷糊糊，一通电话打破宁静，看到是晓寅，瞬间就清醒了，急忙挂断，打开微信，半个小时以内，他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给我，说是已经在小区门口等，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压根没想到会这么早。急忙回复他，他嘱咐说：先别知会叔叔阿姨，你先出来一下。
于是慌慌张张穿好衣服，刚刷完早餐碗的老妈看到，忍不住问：
“小荷，你干什么去？”
“出去吃饭。”
平日里赖床赖习惯了，老妈并没起疑，也未追问，于是直奔晓寅所说的地点。
远远就看到他，没带多少行李，只背了一个背包，买了水果，纯棉T恤和牛仔短裤洗得发白，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头发是刚理过的，很精神。
我加紧步伐，上前：“怎么这么早？还以为你下午才能到。”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不避讳地打手语说：连夜过来的。你刚起床吗？
我皱起眉：“呃……所以你是有特异功能？连我刚起床都知道。”
他忍不住笑：头发没梳好。是不是还没吃早餐？先陪你去吃早餐。
“好呀。”看他手里拎的东西多，便上前要帮忙，他不愿意。还挺执拗。
就近进了家豆浆店，快过早餐点，人不多，晓寅已是在车站吃过饭，就是单纯来陪我，莫名有点感动。
“你紧不紧张？”我边吃东西边问，可能妨碍他看口型，他径直摸出纸笔推给我。心照不宣，急忙写下来。
他答：有一点，你不用担心。
我叹了口气，就算知道宽慰的话都是多余，还是写道：我爸妈怎么想我也搞不懂，如果他们真说了什么话伤害到你，你可千万不要放心上。
他却微笑：人之常情，你也别紧张。
略微犹豫后，他轻拍桌面，引起注意，打手语说：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于是回他：“什么事？”
他一笔一划写道：等一下我想说话，你能帮我纠正发音吗？
我愣了神，这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要说话吗？但看他目光坚决，便答应了请求。
吃完早点，在附近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巷子，教了他好半天，尽管声调还是不准，好在大概能够听出他说什么。互相鼓舞士气后，看时间差不多，我给家里去了电话。得到许可，便带他前往。
按响门铃，是老妈来开的，晓寅手里拎了东西，又刚刚爬楼梯还气喘。
就听他挺费劲地说：“啊……咿啊……号。”
在我看来，这已经算超常发挥了，老妈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是其他负面的情绪，礼貌回应：“你好，晓寅，进来吧，你叔叔在客厅。”
我知道他其实听不到也看不懂，是很会察言观色，才没出错，心里祈祷接下来仍能一切顺利。
进门，提示他换了拖鞋，晓寅小心翼翼将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旁边。
见到老爸，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声音，停顿几秒，朝我求救，看来还是紧张：帮我翻译，好吗？
我急忙朝他比了个“ok”。
还没来得及问好，老爸已是起身招呼：“先坐。能写字就写字交谈。没有关系。”
我将老爸的原话手语转达给他，他的耳朵尖有点红，挺不好意思地点头，随后坐在了父亲对面转角的地方。
爸妈准备倒是周到，也不晓得从哪里翻出我以前学画用过的速写板，上面夹了一摞纸。
就在老爸准备拿时，一个不小心，膝盖撞了茶几，那支没盖笔盖的黑色签字笔，叽里咕噜滚到沙发底去了，我眼疾手快想去捞，被老妈拦住：“没事，我再去找一支。”
谁知晓寅早就看在眼里，他已是摸出随身携带的笔递到老爸面前，可能爸妈都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
老爸回神接过，便低头写字给他：我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谈。
晓寅埋头写了个“好”字，我就被老妈拽去了一边：
“走，小荷，陪我出去买点儿菜。”
闻言，极不情愿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我要留下来。”
“什么一个人，不还有你爸吗？走，出去买菜。”说着老妈大力拖拽，强行将我推出门去。
闷闷不乐走在前往菜场的路上，内心有些抱怨：“老爸到底要说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在场！”
妈妈斜了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爸要和他进行一次男人之间的对话。”
“……什么？”我对此充满鄙夷，“我不信，老爸一定是怕我在旁边碍事。”
老妈浅笑：“别闹脾气，走，晓寅喜欢吃什么？咱们去买。”
“妈……”我望着她的背影，停下脚步，心里的疑惑和不安总要找个出口。再这么下去，就快发疯了。
她回过头：“怎么？”
我似乎突然明白了所有的焦虑都源自何处，因为爸妈都表现得太过反常了，他们刻意不去触碰那个点，反而令我浑身不自在。
“您和老爸，到底怎么想？”
母亲愣了愣神，随后回身走向我，她沉默了几秒，望着我的眼睛：“我们就是想知道，你选的男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很委屈：“所以，这就是你们要见他的原因？可不管你们考察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和他在一起。”见我如此坚决，妈妈皱眉，无奈地直摇头：
“你这傻孩子，难道我们是你的敌人？”
不是，吗？
望着她，她则用同样坚定的目光回望我：“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怎么会把你往火坑推？你要相信我们，我们和你站在一边。只是，我和你爸都不想不明不白就把你交给一个底细都不清楚的人，能明白吗？”
我怎么会不明白，可为什么还是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内心十分矛盾。老妈拍拍我的后背：“你呀，也不知道怎么了，对我们这么戒备，就算我们反对，但作为长辈，也不会因此做伤害他的事，这是为人的底线，爸妈有分寸。再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男友，在选择成为你男友时，就应该有觉悟。”
可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不是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他是残疾人，家境不好，您和爸爸不反对？”
母亲的表情变了，我说不清那是种什么表情，用慌乱来形容或许更加贴切，许久，她才万分艰难地解释：“我们，自然会有一些介意。但也知道，你们在一起并不是说只有短短几个月几天。原本我不想说，既然你问了，也就不再回避。他有残疾是事实，你们在一起，势必有不理解的人攻击，伤害，嘲笑你，这么长时间，你该有体会，他的身体状况，能否承担起将来要承担的责任呢？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认为，仅凭这个就反对，未免太过自私和武断。毕竟你和他确立恋爱关系，是你们彼此选择的结果，我们不愿做对那孩子不公平的事，也想更理智地做出判断。”
我反应过来：“哦……那，您和老爸现在是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对吗？”
“反对大于支持的，保留意见…小荷，走吧，抛开他是你男友这件事，他很有礼貌，看起来不是随随便便拜访，哪怕只是作为你的普通同学来，我们也应尽地主之谊。去买点儿他喜欢的菜，招待客人。”
我从未认真审视过我的父母，此刻，突然能够理解他们因何没有直截了当地反对。
他们同晓寅的家人有本质区别，倒不是说他们没有私心，而是他们更懂得爱与尊严，正因为他们懂得，才无法草率下定论，他们是想倾听我的声音，想要真正地和我站在一起，同呼吸，共思考。他们只有对我的未来只有一种期许，那便是希望我能获得幸福。
脑海里如同过电，想起很多童年往事，我的爸爸妈妈并不是完美无瑕的圣人，但他们保有理智，愿意给晓寅一个机会，这不是开明，是因为他们爱我。
“妈，谢谢您。”我努力压抑随时会溃堤的眼泪，老妈倒是被吓了一跳：
“谢什么？我们又没说答应你们的事，现在还是更倾向于反对的。”我摇摇头：
“不是，我是谢谢你们没有简单粗暴地对待这件事。”
她扬起唇角，单手搂住我：“应该的，我们是一家人嘛。”
然而买菜时，当老妈得知我对晓寅的喜好一无所知，还数落了几句。买完菜回到家，老爸同晓寅的谈话似乎还没结束，不过茶几上写着对话的纸少说也有五六页，我又有点忐忑起来。
“来帮我煮饭吧，瞧他们应该聊得挺投机。”老妈递给我一个围裙，宽慰道。
回过神，暗骂自己太没出息，不更坚强些的话，怎么能和晓寅一起面对疾风暴雨呢。
妈妈煮了一大桌菜，在我印象中，她厨艺不精，做饭还不怎么好吃，想不到也有如此能干的时候。我忍不住刮目相看。只是饭才做一半，那边的谈话就结束了。
晓寅赶来厨房，打手语说要帮忙。谁知老妈见了把我俩都推了出去：
“小荷，陪客人看看电视。叫你爸来帮我。”
我俩被轰出来，晓寅大写的懵逼，他手语问：阿姨生气了吗？
我笑到直不起腰：你是客人。
于是二话不说将他拉回到客厅。老爸刚把谈话用过的纸放进柜子，回头道 ：“我去帮帮你妈，你俩坐。”
这默契，真不愧是夫妻。
我心中既有些感慨，又很羡慕。
有了独处空间，便急忙问他：我爸和你说什么了？有没有难为你？
他迟疑了下，却没回答，我心里便涌起不祥的预感：“啊，果然，他不让你告诉我，对吧？”
晓寅忍不住笑，摸出随身的本子：叔叔说，可以由我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你。
眼睛瞬间亮起来：“那你告诉我。”
他摸着我的头，就像宠爱一只拼命摇尾巴的小狗，打手语回道：好。
老爸问了很多问题，他挑了些重要的汇报。比如他如实告诉老爸，他的听障是先天缺陷，有可能会遗传，也没法医。还有他目前学费生活费的来源，做了哪些兼职，有多少收入。然后是学校的成绩，获奖情况，最后是将来的打算，事无巨细。甚至老爸还问了他在我之前有没有谈过别的女朋友。
我忙问：“这属于隐私吧？”
他微笑：我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选择不回答，叔叔没有强迫我。
我又问：“他们知道……会遗传，你不怕反对吗？”
晓寅皱皱眉：唯有这件事我不能隐瞒。
“那我爸有说什么吗？”
他低头写字：他问我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隔了几秒，他继续写：假如，将来不能有小孩，你接受吗？
我看着他：“为什么不能有小孩？我觉得没关系，只是听不到声音不能说话而已。”
语毕，才意识到面对晓寅，这么说很残忍，果然，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受伤。
“晓寅，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有残障是好事，我只是想说，我不介意的。真的，没有关系。”
许久，他才回答：我生来有缺陷，我自己没有办法选择，可如果因为我，孩子的人生不完美，我会很难过。
“说什么傻话，晓寅，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分开呢？”
他红着眼睛，有些哽咽，一下一下打手语：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