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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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好行李箱，扎好安全带。
老妈为了方便看我手机里的照片，特意放弃了副驾的位置，紧挨着挤在了后座。方才借着一腔冲动说的话，很快没了底气。我想，还是应该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机会，如此一来，却不知如何收场，脑子里一团乱。
老妈坐定后，便急不可耐道：“肯定有照片吧，快给我看看！”
明明新鲜热乎的合影就在手机里，并且当初拍照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却犹犹豫豫没有拿出来：
“妈，您见过他。”
老妈斜了我一眼：“哎，你这孩子，别是糊弄人，是最近又粉什么新偶像了吗？我见过他，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之前怀疑我谈恋爱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话绝对是战略性忽悠，激将法，我稳住情绪，努力转移话题：“这次是真的，不是骗您。不过，妈，我肚子饿了，咱们回去吃饭的时候再慢慢说。”
“非得卖个关子不可啊，行。那就回去说，躲得了初一还躲得过十五？”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句：对不起。却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
老妈将保温好的鱼汤端上桌，盛好坐定，便眼巴巴瞅着我，刚平复好的紧张情绪，似乎又有些不安分，但是既然话已出口，事已至此，只能尽量保持镇定，装作不经意地介绍：
“我男朋友叫庄晓寅。”
她有些意外，随即评论：“这名字怎么像个女孩儿？”
我连忙摇头解释：“不是，是老虎的那个‘寅’。”
说着就要用手蘸水在桌上写，老妈了然，打断了我的愚蠢行动：“哦哦，你不用写，我知道。那他是不是比你大？叫这名字，是因为属虎？”
我愣了下，仔细一想，还真是，老妈倒是挺敏锐：“嗯，他是比我大几岁。”
“是你在学校的学长吗？哪里人？”
母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我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导权，急忙挽住她的胳膊：“您先别问了，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们说的。”
她看着我有些疑惑起来：“嗯，什么事呀？”闷头挑鱼刺的老爸也抬起了头。
“他……他耳朵听不见声音，是聋哑人。”
此番话，令方才还轻松自在的气氛，立即一百八十度扭转，所有人都陷入可怕的沉默，静得仿佛能听到分子间摩擦的声音。好一会儿，老妈才略显忧愁：“该不会，这小伙子，就是菜场的那个……”
“是他。”
我深吸了口气：“我们同校并且同班，开学到现在，认识很久了，在一起也快有一年，爸爸，妈妈，他虽然听不到声音也无法说话，可是他非常优秀，上学期和上上学期，成绩都是年级第一，而且这学期他的作品还获了奖，我……”
“小荷。”妈妈打断我，却并未说话，让我适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多失控。眼泪险些都掉下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或许二者都有。
妈妈似乎也不太对劲，我吞吞口水，嗫嚅：
“嗯，妈，您怎么了？”
她却伸出左手，搭在我由于紧张紧握的拳头上：
“你一定很辛苦吧。”
反应过来，急忙否认：“我不辛苦啊！晓寅他很厉害，会读唇语，我们在一起一点也不辛苦，交流也完全没问题。”
“不是，小荷，我说得不是这个……”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妈妈身体不好有阵子了，你又没个兄弟姐妹，这段时间，都是你一个人，读了大学，谈了恋爱，本该早点和我们商量，却一直撑到现在，很辛苦吧。”
“妈，没有！真没有！晓寅他对我很好。”
老爸推开面前的碗筷，一改往常的态度，正襟危坐。
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临，慌得手抖。
他看着我道：“小荷，你让你男朋友到家里来一趟，现在是假期，没什么困难吧？”
“啊？”我使劲摇头，“不，不行的，他在学校，还有很多事要做，要画很多的画，他……”
“他没有陪你回来吗？”爸爸皱了皱眉。
我急忙解释：“不，您误会了，不是他不愿意陪我，是他真的很多事情要做，可是他有送我到火车站，把我送上车才走，车票也是他帮我买的，哦，对了，去年我搭公交车过站，差点回不了学校，就是他把我找回来的……”
老爸起身，拿过水壶，倒了杯热茶推给我：
“小荷，你先别急，喝口水吧。”
我心里反而更急了，直觉事情并不乐观，也没有动桌上的杯子，抬起头望着他俩：
“如果你们要反对，那我不会叫他来的。”
老爸没作声，坐下来，看着我许久，才叹了口气说：“你太紧张了，可我们确实需要和他谈谈……小荷，你先吃早餐吧，你妈早起煮的汤，凉了就浪费了。”
我埋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直往碗里掉。
老妈伸手抚了抚我的背，无言的安慰。
我不知该怎么办，只觉得胸口又闷又痛，万箭穿心。
吃过早饭，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听到敲门声，才转移视线。是老妈。
“小荷，我进来了。”
虽然没吭声，她还是小心翼翼推开门：“怎么了？小荷。”
心里实在难受得紧，也不知道要怎么说，爸妈是我最亲的人，假如是他们把晓寅叫来，然后逼迫晓寅同我分开，那我该怎么办呢？于是打定主意，如果非要面对这个结果，那我坚决不会把晓寅叫过来当面对质，直起身靠着床头：
“妈，您有什么事吗？”
她微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呀，就是想和你聊聊你男朋友。”老妈自始至终都很温柔，没有要和我大战的意思，我便点点头让她进来。
她顺便带上了门，坐在床沿问：
“在菜场，确实已经见过你的男朋友了，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们？”
我没说话，她便接着问：“是怕我们反对吗？”
想了想，点了头。
“因为这个，你就瞒着我们这么久啊？”妈妈哀叹。
我觉得不全是如此，便如实解释：“也因为我想更确定我和他是不是合适。”
“如此看来，你也有挣扎过。那相处过后呢？现在是确定了吗？”妈妈果然很懂我的心思。这番对话，令我燃起些许希望，兴许和他们还有沟通的机会：“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晓寅是个很好的人，我确定想和他在一起，也想给他一个家。”
老妈迟疑道：“你的决心我明白，那你介不介意我问问他的情况？”
“您问吧，迟早要让您和老爸知道的。我不想瞒着你们。”
她想了想说：“那孩子我们见过的，长得很好看，妈妈知道你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子，是因为这个原因和他在一起吗？”
我没忍住，破涕为笑：“哎呀，妈，你这么说显得我好肤浅啊，我是找男朋友，又不是粉偶像，何况他还有残障，在一起始终是件不容易的事，可是我们都有努力的。”说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日记本下面抽出那本手语书，“我有学手语。他也有努力学说话。”
妈妈愣了愣神：“本来还想说要怎么问的，你反而都说出来了，他听不到声音，不能讲话，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你们的关系。”
“他只是使用和我们不一样的语言，再说他还能写字的，不能听，不能说，可以用写的。”
妈妈了然地点点头：“那他是挺厉害的，身体不方便还能考得上你们学校，妈还想在问问你，你可不要多想。”
“嗯嗯，您说。”
“他奶奶以前在菜场卖菜，家里条件应该不大好吧，如今奶奶去世了，他还是去菜场卖菜，那他父母呢？”
我的心瞬间结了冰：“他妈妈已经过世了，他爸爸不认他。”
母亲静默几秒：“现在，他是一个人？”
“嗯，我心疼他，很想让他有个能够回去的家。”
瞧我快哭出来，老妈沉默了。
许久才问：“所以，你希望我们可以接纳他，让他不至于无家可归。是吗？”
“哎？”我不知道我的理解是否有偏差，虽然也有奢望过这种可能性，但是从来没有抱过任何期待，让他们接受我交了一个身体有残疾并且家境贫寒的男朋友就已经很困难了，怎么敢有让他来我家的想法呢。本来，只想有朝一日能与他结婚，能真正做一家人，可是现在，似乎又多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妈，有这种可能吗？”
她拍拍我的肩膀：“不要有压力，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忐忑地躺在床上，想到晓寅能来我家住的话，哪个房间可以腾出来给他，书房里有床，刚刚好……爸妈会同意吗？我生怕自己会失望，急忙将这期许按灭在萌芽状态。
可我心神不宁，又急需和别人讨论讨论，便给涑音打了个电话，依照她的性格，果然没能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直到听说我爸妈想见晓寅之后，她这大嘴巴立马就告知了当事人，当晓寅质问的微信发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事态的发展。
他问：我们的事，你告诉你爸爸妈妈了吗？
我硬着头皮回答他：是。没有征求你的意见，真抱歉。
许久他才道：你的朋友说，你的父母想见我。
我揉着疼痛的太阳穴，恨不能时间倒转：是啊，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我明天回来，你和叔叔阿姨解释一下，我今天要把工作处理好才能走。
我郁闷至极，想和他说别回来，可是涑音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正焦虑不已，晓寅的微信再次弹了出来：你太笨，自己处理不来的，让我来吧。
唉，他果然还是想到了，从我自作主张与父母沟通这件事开始，他就知道我是因为害怕伤害到他才准备一个人抗下所有，要不是涑音这大嘴巴，也许他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我有进展，才高高兴兴通知他与父母见面，可是现在这种状况算什么呢。
他问：小荷，叔叔阿姨有什么忌讳的东西吗？
我十分沮丧：没有。他们都不是那种喜欢斤斤计较的人。晓寅，对不起，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你本来说要等以后才说的，我现在就迫不及待跟爸妈摊牌了，你不会怪我吗？
他回应我：这有什么好怪你的？我总要面对。你别害怕，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一定不会放弃，会加倍努力的。
我知道他绝对会说到做到。可“嫌弃”这个词实在太刺眼，也太扎心了。他那么优秀，不需要这么卑微，我忍不住反驳：你是最好的，没有人有资格嫌弃你。我爸妈都不行。
他只是和普通人有些许不同，他不是异类，也不是怪物，更无所谓正常还是不正常，我们本质上都一样，甚至他身上还有许多别人没有的优秀品质。
做过深呼吸，我打起精神，起身走入客厅：
“爸，妈，晓寅说今天有些工作的事情要处理妥当才能回来，他明天来拜访。”
老爸靠着沙发，抿了口茶：“好，我们等他来。”
是的，我的晓寅才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我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