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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

  •   躺在开了空调的车厢里,并不感到闷热,晓寅就在离我不远处的下铺。他蜷着腿,头枕着胳膊,侧身和衣睡熟了。
      回家的前一天,他还在熬夜赶画,如今赚钱对他来说是第一要务,他太累了,那双眼睛始终疲惫不堪,不免心疼。我知道,他再坚强,却并非无坚不摧。揉揉眼睛,把鼻腔里隐隐涌起的酸涩憋了回去。

      列车飞驰在原野之上,没有睡意,为省钱买了晚上的车票,太阳西沉,沿途风景逐渐模糊成一片。黄昏将至,不一会儿,车窗外便如融化的墨汁般,逐渐沉入漆黑。
      玩了会儿手游,我看到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缓缓滑向列车后方,伴随夜幕降临,似乎也有点犯困。
      晓寅用皮筋将手机绑在左腕上,这大概是习惯,以确保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闹钟能及时叫醒他。不,不止如此……那是生活用以困住他的枷锁,要背负一辈子。我难受地翻了个身。夜深了,所有的光都已熄灭,我越来越疲倦,偏偏被上铺此起彼伏的鼾声吵得难以入睡。晓寅听不到吧,还好他听不到……

      隔天清晨,晓寅很早就起来了,他洗漱完毕,回来整理随身的物品,做下车的准备,我太困,抽了几张湿巾擦过,算是洗了脸,睡前刷过牙,实在懒得去排队,就省掉了。出站后,晓寅理所当然地帮我拖着行李,拗不过他,在距离车站不远的早点摊吃了包子和粥,可能看我满脸的不高兴,才打字解释:
      不按时吃饭怕你又会胃痛。
      愣了几秒,忍不住笑道:笨蛋,我没有真的生气。

      他也不恼我叫他笨蛋,而是低着头继续打字:趁热吃,吃完我送你回家,回去好好休息。

      点头应允,没有问他怕不怕遇上我家人,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送我回家,大不了说他是同班同学,也算不上撒谎。

      晓寅的暑假多半被排得满满当当,以前是,现在肯定更是如此,尽管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可一旦分别,反而不如在学校见得多。他送我到家门口,帮我把行李箱搬上楼。这才挥手道别,他微笑着,目光深处,却始终有些忧心忡忡。

      开门进屋,喊了两声“妈”无果,才想起我放假了,可他们还得上班,不在家很正常。起初没提前通知他们,可不就是怕影响他们工作嘛,准是没睡好,脑袋一团浆糊。

      洗了澡,又把换下的衣服塞到洗衣机,这才开了电视,窝在沙发给爸妈打电话,老爸听说我回来,开心不已,非要给我接风洗尘,还说必须让老妈订我最喜欢的那家川菜,下午他开车接我们娘俩过去。爽朗的笑声透过略带杂音的线路,脑海里却绕不开晓寅临别时的背影。

      吹着空调,看冰箱里还有冰激凌,迫不及待吃完了一盒,想好要说的话,便打开微信,找到晓寅:
      你回到家了吗?

      他答道:嗯,怎么了?

      我心里怪不是滋味:这个假期也要打工吗?
      他说:要啊,现在奶奶不在了,更不能懈怠。

      最近之所以忌惮网上和他聊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始终没有勇气在他面前提起庄奶奶,因为放假要回家,心里很不踏实,可到现在,只字未提,深知他要从失去至亲的伤痛中走出来,并不容易,便一直磨蹭着,纠结着,反而是他,似乎很坦然。我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问:你现在还住在原来的房子吗?

      他说:嗯,过几天搬家,已经租了房子,你别担心。

      这话叫人心疼得要命,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和我说,不要藏着掖着,我是你的女朋友。

      他发了个表情,萌萌的小狗卯足了劲儿点头,可可爱爱,他隔了会儿才回: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你午饭吃什么?帮你叫外卖吧。

      我忙说不用,可晓寅再发来的,是手机截图的订单信息,随后又道:刚才帮你订了披萨,拿外卖的时候注意安全。我去睡会儿。
      看他就要下线,不觉心急火燎:晓寅,你赚钱不容易,别乱花钱。
      他却说:我没有乱花钱。

      握着手机,眼睛里已经下了雨。

      炎热总是令人想起去年在菜场时的情形。时间似乎只是眨了眨眼睛,我们已经经历了许多事。

      只隔了一天,那是个阴沉的上午,天气有些闷,自放假回家,我除了吃饭,就是躺床上玩手机,骨头都躺酥了。晓寅通过微信叫我去帮忙搬家,特别突然,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匆匆洗漱,穿上棉质T恤和方便活动的牛仔短裤,脚登凉鞋,背了包就要出门,谁知响动太大,周六休息的老妈睡眼惺忪地从卧室探出头:
      “做什么去啊?”
      “朋友有事喊我帮忙,先走了,赶时间!”

      “哎,不吃早饭吗?”
      我摇了摇头,已经一脚迈到门外:“不了!外面吃!”

      老妈站直了身子:“什么事啊,这么急,是男朋友吧!”
      我差点儿在门坎摔一跤,还是脸着地那种:“妈!您就饶过我吧!”
      赶忙狼狈逃离。

      我沿着熟悉的路线,在巷子口就注意到,他家院门是开着的,晓寅听不见,我便径直走到屋内,谁知不见晓寅的身影,沙发上坐着个面孔陌生的西装男正在指挥几个身着搬家公司服装的工人搬屋子里的家具,我愣了几秒上前:
      “您好,请问您是…”
      他看到我,站起身:“我是唐先生的助理,你是…”
      我如实道:“我是晓寅的朋友,嗯…晓寅呢?”

      他回答简短,语气敷衍:“出去了。”说完继续组织搬东西。

      我心里隐隐不安,方才晓寅在微信叫我,看样子很急,虽然早知道他要搬走,可谁晓得这大早上的,一点儿征兆都没有。才刚放假回来,晓寅还要找兼职,他哪有时间时间整理行李搬家,怎么这些人搬得如此随意,晓寅已经走了吗?可他没和我说呀。

      唐广辉并未出现,所有人都是生面孔。我转身往晓寅的房间走,西装男却上前拦住我:“你做什么?根据遗嘱,这里现在是属于唐先生的私有财产,唐先生吩咐这里所有物品都要原封不动运回去,请你到外面等。”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套间内传来小狗呜呜噎噎的声音,错不了,那是晓寅的“小饼干”。

      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听到外面似乎起了争执。我急忙转身跑出门,只见晓寅一手拎着早点,正试图阻止工人搬东西。
      看他急得喉咙里甚至发出唯有聋哑人才有的那种声音,我意识到我的不安是对的,急忙上前打字问他情况。

      晓寅喘着气,看到我眼里有惊喜,也有急切,他努力平复,埋头迅速打字,随后将手机递过来,看完,我气得肺都疼。
      原来早晨这帮人突然造访,因为没有提前告知,晓寅也是没料到,不过他即刻微信我过来帮忙,心知我来不及吃早饭,便出门去买,走之前和西装男说好的,他回来收拾好行李就走,不会妨碍,可是他们言而无信,不仅没有等晓寅,还随意动屋内的东西,甚至将晓寅拒之门外!

      我实在无力想象他回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是什么心情,一定很不好受,心疼的都快碎了,唐广辉就是故意的,他瞅准了晓寅无法辩解,人单力薄,故意不提前告知,然后派一群人来欺负他是残疾人,压抑着愤怒质问西装男:

      “你们怎么可以出尔反尔,是,现在这里是不属于晓寅了,但他在这儿生活过,他的东西还在里面,你们就不能等他搬走再说吗?!”

      那西装男撇撇嘴角:“不好意思,我只遵照遗嘱内容和法律规定办事,这里的一切现在都属于唐先生,没有人可以未经同意带走里面的东西,所以希望你能体谅。”
      什么鬼话!体谅唐广辉?他做的根本就不是人事儿,晓寅的证件,晓寅自己赚钱买的东西,哪一样都不在庄奶奶遗嘱的范围内,他就是一混蛋!憋屈,怒火,让我脑门上的筋突突直跳:
      “好,别的无所谓,他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总得给他吧?”
      话音未落,西装男却视线一转,无视了我,继续指挥工人搬东西:
      “快一点儿,这里的事情速战速决。”
      正准备口吐芬芳,一声熟悉的呼唤却将我拦住:“尹老师?”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只见小鬼头就站在巷子口不远处,他略显畏缩,犹犹豫豫伸着脖子,手握手机。
      揉了下眼睛,确信站在那儿的就是他,仓皇看向晓寅。果然!果然这小家伙自己找上门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心中充满震惊和疑问。

      西装男随后也反应了几秒,微微蹙起眉。
      我扯着嗓子应了声:“是我。”

      他不紧不慢上前,谁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说道:“怎么了?尹老师。”
      我顿时有点尴尬,没有正面回答:“你怎么在这儿?”

      他眨眨眼睛:“我……手机导航来的。”
      正想说问的不是这个,还未及开口,那颐指气使,不讲信用的助理先发了话,表情甚是复杂:“唐先生知道你来吗?”

      小鬼头撇了撇嘴角:“这是我家家事吧,难道说我妨碍到您了?”
      助理脸色一下变了,他没有回答。
      小鬼头却镇定自若:“我有事情要和老师说,您能给我一个小时,让其他人回避一下吗?”
      对方神色阴沉极了,小鬼头继续施压:“或者我现在就通知我母亲,让她来和您说。”

      听闻此言,助理愈加沉默,瞪视几秒,随后只得妥协,他收起文件夹,示意了工人,大伙儿就地放下搬了一半的家具,退出了巷子,四周即刻静了下来。

      小鬼头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抱歉,尹老师,不知道我有没有来晚,没事吧?…”
      话音未落,晓寅已经先一步进到院子里。
      小鬼头吞吞口水,嗫嚅着冲晓寅唤:“哥哥……”

      可他早就进了屋。

      空气有些凝固,我急忙打破尴尬:“他听不到,你别介意,刚才谢谢你支走那帮人。”
      “不客气,举手之劳。”他的视线始终望着里面。
      “走吧,我们只有一个小时,得快点帮晓寅整理好东西。”

      “好。”

      将小鬼头引进门,猝不及防,一团毛茸茸突然飞奔而来,像脱缰的野马,还拖着脖子里的牵引绳吠了几声。小鬼头几乎同时“嘣”得腾空而起,一声哀呼。

      随即惊魂未定地躲在我身后直哆嗦:“我,我,我怕狗…”

      回过神只觉得哭笑不得,小饼干明明是只那么不起眼的小小狗,此刻怼上前,使劲儿嗅他的脚,太不识相了。
      晓寅三两步追来,一把拉住牵引绳,然后迫使小饼干后退,远离我们。他缓缓直起身,打手语说对不起,又指着小饼干,大概意思是说狗挣脱得太快,他没来得及拦住。

      回过神,方才意识到,就在刚刚受惊吓的瞬间,小鬼头身子不知道什么部位,狠狠撞在立于院中,被工人搬一半的柜子上。

      他此刻不仅受了惊吓,还疼得眼泪汪汪,我扭头查看,老式柜门因为撞击微微倾斜,震开个缝隙,居然从里面散落出几张黑白照。

      小鬼头看到,急忙眼疾手快捡了起来。

      其他的照片都是熟面孔,唯独除了一张四人合影,他第一个认出了站在后排,年轻的唐广辉,我却注意到,除了前排坐着晓寅的爷爷奶奶,唐广辉旁边还有个十分清秀漂亮的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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