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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头找到学校的时候，是参加完最后一门期末考试，吃完饭的傍晚。
我去画室整理画具，准备迎接暑假。突然接到他的电话：
“尹老师，您不再教我画画了？”
这让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抱歉，因为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辞职了。”
他问：“杨老师说你男朋友不同意你做兼职，是吗？”
我哭笑不得，老杨这嘴巴可真不严实，什么都能说出去，遂承认：“嗯，差不多。”
听闻此言，小鬼头许久未吭声，却也没有挂断。意识到他不是来问候的，便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事找我？"
他吞吞吐吐：“我，我想见您男朋友一面。”
登时被吓了一跳：“你见他做什么？别是拜托他让我回去兼职，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没有，尹老师，我是有事找他。”
顿时心生好奇，这小鬼头只和晓寅见过一次面，能有什么事呀？可他的语气非常恳切：“尹老师，拜托了。”
不得已，想起晚上本就和晓寅有约。便问他方不方便一起，他连说方便，约好地点时间，8:00左右，在学校咖啡厅门口碰了面，这小不点儿穿得跟明星似的，满身潮牌。
打过招呼，走入咖啡厅，晓寅已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待。时间紧，我就没提前知会，当他看到我们，神色很错愕，尤其是面对小鬼头，还下意识皱起眉。
我在手机上打字解释：他想见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晓寅撇撇嘴角，有些不置可否。小鬼头则显得十分局促。落座后，学着我的样子，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要说的话打好递过去。我好奇地偏过头，试图征得同意：“可以看吗？”
小鬼头点头应允：“可以是可以。只要他不介意。”
我想问晓寅，看他一脸没所谓，便未再多言。
只是小鬼头第一句话就令人不可思议。他问晓寅：除了上次，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晓寅眉头微动，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
可是小鬼头不仅咬住嘴唇，还攥紧了手指：你确定吗？
他看了他一眼：确定。
随后双手插着裤袋，冷冷地回望，反观小鬼头，眼神里似乎流露出些许失望。颓然靠着椅背，低下头喃喃自语：“好吧…可能是我太唐突，抱歉，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悻悻起身，便要离开，看着那略显落寞的背影，我想他可能是认错了人。只是平时那么冷淡的小鬼头，这次不惜亲自来问，那他要找的人多半对他很重要，我有点于心不忍，尽管只是客套，还是冲他道：“我们可以帮你再问问周围的朋友。可以说说你要找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小鬼头回过头，盯着晓寅几秒，却摇摇头：“还是算了。”
我感觉氛围很微妙，仍试图安慰：“没关系，你别气馁，如果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他却忽然看过来，难得地扬起眉：“我会的。”说完转身。
待能反应，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家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晓寅推了推我的胳膊，手语打得很慢：你们说了什么？
触到那双略显阴郁的眼睛，以为是错觉，可又确信，晓寅情绪不太好，所以我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打字回答：他找人心切，就想咱们能不能帮上忙，所以让他有需要的时候来找我们。
晓寅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脸上的神情愈加凝重，反常得令人不免有些慌张：抱歉，我是不是太过自作主张了？
他却答非所问，敷衍地手语比划：他答应了？
我摸不准意思，怯怯地点了头。
为此，晓寅始终心不在焉，也许是有什么隐情，却也不敢过问。只道：咱们先买火车票吧。
抛开小鬼头，买票才是正事，看他埋头拨弄手机里订票的界面，神色正常多了。
只可惜我的心里仿佛生出了个小疙瘩，怎么也解不开。并没有想到，当晚躺在寝室床上的时候，微信收到了小鬼头的好友申请。他将一张手机截屏发给我，后背升起一丝凉意，那是晓寅登上新闻的截图。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
就在几个月前，他曾为了让断绝关系的父亲唐广辉来看望庄奶奶，不惜牺牲名誉，将不实的照片发布网络，照理，那不过是个十三线小明星的炒作产物，何况还有神通广大的唐广辉亲自出面善后，应该不至于有多大的影响力，为什么小鬼头会将这个新闻截图保存呢？
我等待着答案，希望小鬼头能解开谜团，可是他问我：
这是你男友吧？
他显然不是在发问，而是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我不想晓寅再因此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有一瞬打算澄清：是，但新闻有不实成分，也有隐情。
小鬼头说：你所说的隐情，正是我最想知道的。
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不该那么鲁莽地回答他，字斟句酌，生怕再透露晓寅的隐私：那你具体是想知道些什么？
小鬼头却道：除了新闻头条，你的男朋友我不止一次见过，虽然他否认了，但他实在太像那个人。
望着手机，好奇心驱使下，我没有结束对话，而是企图窥探更多秘密，他接着说：他总和我父亲见面。
父亲？就我所知，除了编辑，好像没人有理由经常和晓寅见面吧…关键是上次，帮晓寅接编辑的电话，我可以十分确定，他一直对编辑隐瞒真实情况，所以和编辑之间，应该不会见。
小鬼头的微信再次弹了出来，说：我以为他是父亲工作上的伙伴，直到娱乐新闻发出，反而产生了怀疑。
等了好久没有回应，便小心翼翼问：可以再解释清楚些吗？
他笃定我是知道内情的，这次发来了很长的一段话：新闻里的女星是父亲公司今年重点栽培的对象，公司里的事，我家里人或多或少也都知道一些，网上突然曝光的负面消息，不在当时公司操作的计划内，之后父亲也确实动用了一些关系才将各大网站相关的内容撤掉，压下风头。
他说到这里，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可是这世上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我不敢相信。他又说：
因为这事儿，我确定他不是父亲公司的人，可要说是对手，当时似乎还惊动了你们学校，所以基于这一番操作的不合理，并且他今晚还否认见过我，我想他根本不是和父亲工作上的关系，那就说明是其他的关系。尹老师，您有什么头绪吗？
看到这里，我顿时慌了神，不知所措，只是本能地搪塞道：我不清楚。
他等了很久，竟发了段语音：好吧，尹老师，其实，我一直想，他会不会是我哥哥。
原来小鬼头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战战兢兢地问：那你能否告诉我，你父亲的名字。
他很快发了过来：唐广辉，应该说还有些名气，您知道吗？
果然！！原来这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小鬼头在画室遇到晓寅，事情就已经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想过万种可能，偏偏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小家伙，会突然横插进来，唐广辉料到了吗？晓寅知道吗？我一时没想好，不敢问，怕被责备。小鬼头那俊俏的五官，似乎与脑海里晓寅的样子重合，他们的确有几分相像。
出于震惊，长久的不回应更引起小鬼头的怀疑，他说：我猜对了吗？尹老师，我会遵照约定，再来找你们的。
这都什么事儿嘛，丢下手机，捂着脸，不过再怎么闹心也已无力扭转既定的事实，那一晚，浑浑噩噩，时梦时醒，睡得很不踏实，隔天清早，起床穿好运动服，我想去体育场跑步，吹吹晨风，让自己清醒些。
绕着跑道一圈又一圈，试图理清纷乱的心绪。却不曾想端端和晓寅撞个正着。
起初太入迷，压根没注意到他，直到脚边忽然落下半沓便签本，才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上身只穿了背心的晓寅正迈开长腿朝我跑来，他脚下还灵活地带着足球。
我捡起便签本，直等彼此靠近。他熟练地停球，冲我打手语问候，我比划了个写字的动作，他便迅速从裤袋里摸出笔递过来。
我埋头写道：这么早？
他探过头看，然后点点头。
我便笑着指了指足球，第一次当面和他讨论：你很喜欢踢球？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打手语说：喜欢。
我想了想还是由衷称赞：你踢球好厉害，运动会长跑也不输任何人，原来是勤加练习。
他却接过笔：也有天分。
我被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扑进怀里，好一通蹭。他也由着我，临近放假，这么早，运动场上几乎没什么人。
可是昨晚的事情，就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让人喘不过气，如果就这么瞒着晓寅不说，我不知道等小鬼头再三番五次找来，他会不会怪我，毕竟，我们俩才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兴许他看出我有心事，便收敛了笑容，继续写道：他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我瞪大眼睛，晓寅怎么什么都知道哇，他瞧着我，浅笑：你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
我扭捏了一会儿才道：我总觉得你特别会察言观色。
他愣了愣神，若有所思：算是好还是不好？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不假思索：肯定是好的呀。
他再次露出笑容，温柔的帮我拢了拢被风拂乱的鬓发，眉眼弯弯：饿不饿？去吃早饭，豆浆油条行吗？顺便聊聊让你烦心的事。
我的晓寅应该是全世界最贴心的人了，同他一道吃了东西，有过缓冲，我才终于打开话匣子，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舞动：你知道他是你弟弟吗？
晓寅看着手机屏幕，既不惊讶，也不开心，反而透着疏离和陌生：唐广辉有合法的妻子，也有合法的儿子，人尽皆知。
我哑口无言，这问题丝毫没有切正题，冷静片刻，才问：你们见过的，对吗？
他专注于打字，回答也十分简短：见过。所以呢？
我迫不及待：那他问你，你为什么要隐瞒？
晓寅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手机侧边，一下，两下，皱眉的样子好像确实有充分的理由，他回答：他为什么必须知道？
我非常坚定：他很在意，你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他想要确定，解开谜团，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晓寅眉宇微动，却没有流露更多的情绪，甚至恢复了冷漠：他知道也无所谓。
无所谓？
这就是答案？我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