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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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眉从小鬼头手中看着照片，随后忍不住望向晓寅，他默默站在一旁，神色冷淡，似乎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我轻拍了他：“你知道这是谁吗？”
然后指着照片里漂亮的姑娘，他摇了摇头，打字：我不知道。
看他情绪不高，好奇心便只能止步于此，更何况已经说了不知道。想想还是忙正事要紧，便随他进到屋内，帮他叠外衣，叠完两件，他已经利落地把其他衣服全部整理好放进了行李箱。晓寅干活特别利索，我却心不在焉，见他始终面无表情，便打字猜测：是不是你弟弟过来，你不高兴？
他看了看，没有回答。只得悻悻收起手机，想起之前他就说过无所谓的话，此刻再问，简直多余，可能是传染了涑音多嘴的坏毛病。
忽然，晓寅看向院子的神情变了，随后快步走了出去。我后知后觉追上，只见小鬼头正蹲在刚才掉出照片的柜子前捯饬柜门上的锁，晓寅三步并作两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大力将他拖扯到一边。
小鬼头明显受了惊吓，下意识问：“哎呀，怎么？”
可是晓寅不能说话，他抬起头冲我打手语，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忙替他解释：“那是爷爷的东西，你别动了。”
小鬼头似乎想起什么，目光如炬，朝我晃着手里的照片说：“正好，我觉得这柜子里肯定有我想要的答案，如果是爷爷的东西，不是更应该打开看看吗，万一，万一里面有遗嘱呢？”
我瞬间被点醒：“怎么就没想到！”
上前同晓寅解释，可是他冷冰冰地打字回我：爷爷身体一向很好，是突发脑干出血走的，没有遗嘱。
小鬼头也不管晓寅乐不乐意，夺过手机说：奶奶把一切给了老爸，他却只是着急叫人来搬东西，肯定有问题，我想看看这柜子里有什么，你有钥匙吗？
晓寅拿回手机，神色更冷了，他打手语说：没有。
然后就把小鬼头拽回屋内，并且手语警告他：不准再动爷爷的东西。
小鬼头看不懂，可他有他的想法，还分外委屈：“哥哥，你和爷爷奶奶生活，他们什么都不给你，这一点儿都不合理！我最近一直在跟踪老爸，今天早上的事，我也是很早就知道了，特意跟过来的。你看看这里，你过得并不好，而且你现在还没毕业，需要钱，为什么就没想过再争取一下呢？”
晓寅目不转睛看着他，攥起拳头，又松开。他丢下小鬼头，径直回里间了。
我暗暗叹气，小家伙真是个大笨蛋，一点儿都不省心，见他要跟过去，我急忙叫住他：“喂，晓寅听不到……”
他愣了几秒：“哦，那我打字。”遂去摸手机。我急忙阻止：“别，刚才那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他抬起头，皱着眉，我双手交叉枕着后脑，靠上沙发，望着里间的方向：“他也未必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用特意说出来。”
小鬼头沉默着，没有动，许久才回答：“我就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扭头看着他：“感情你特地过来，并不是为了帮忙呀？唉…那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你知道吗？”他神色鄙夷。
我笑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啊，晓寅以前说过一些。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再去问晓寅了。”
他望着我的眼睛：“尹老师，你在生气啊？”
感觉无法掩饰，便承认：“是啊，有一点。”
他也不恼：“那你就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完全低估了这小家伙的洞察力，倒也不打算说谎：“想知道，就是……”
“就是不想让他参与进来是吗？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实际上，小鬼头冷静时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可怕，明明是个小鬼头。
“行，既然如此，演戏也罢，咱们先帮晓寅整理行李吧。一个小时有点儿仓促。刚才怎么不多争取点儿时间啊。”
“我说了我不是来帮忙的。”他气呼呼的，不情不愿跟着我，开始边干活，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我告诉他晓寅私生子的身份，也告诉了他当年晓寅的爷爷和奶奶提出与他父亲断绝关系。小鬼头沉默着，许久才说：“我以为父亲和这边不联系，是因为他嫌贫爱富，可没想到是爷爷赶走他的，为什么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呢？”
“也许是因为不光彩，我听晓寅说，他出生的时候，你父亲还没成年。不过这也只是猜测。你不必太放心上。”
他将一些画材收进纸箱：“我觉得这猜测不无道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以前的偶遇都不是偶然。”
小鬼头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你和晓寅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想知道啊？”他似笑非笑，一副了然的表情，“你是他女友，当然想知道。”
“啊，哈？！”顿时被噎得面红耳赤。
可他似乎并不在意，而是毫不避讳地跟我聊起了第一次见到晓寅时的情形：“挺狗血的，那时候我刚上幼儿园，五岁，跟我妈出门，闹市区里走丢了，当时的恐惧真是难以言喻，然后遇到了他。他把我送到附近的派出所，本来是可以走了，估计警/察瞧他也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还不会说话，就把我俩扣在派出所，等家长来接。”
听到这里，有些忍俊不禁，本来挺悲情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小鬼头说得很逗趣。
他抬头看着我：“我太小不懂事儿，哥哥想走，民警又不让，两边儿正对峙呢，我抓着哥哥的衣服大哭。哥哥看我哭了，就妥协陪我在派出所画了一下午画，直到我妈把我接走。”
小鬼头帮忙把装好画材的箱子搬出去，喘了口气：“其实很多细节，我自己都不太记得，是我妈跟我说的。她说当时我嚎啕大哭，还没结婚的民警叔叔被我洪亮的声音吓得不知所措，就问我怎么哭了，我说，你们惹小哥哥哭，我也哭了…”
听到这里，顿觉小孩子的脑回路真是清奇，不过也太可爱了吧：“所以那时候晓寅也哭了吗？”
他却摇摇头：“没，他就是有点儿急，会发出那种聋哑人的声音，我误以为那个声音是他哭了。”
“哦……”心口钝钝的痛了下。
他说：“我小时候身上都有家里联系方式的，民警其实很快就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也是心大，一听说我没事儿，就继续开她的会，结束了才到派出所接我，我走的时候哥哥还在等，但实在依依不舍，就逼得他把画完的画都送给了我，分别以后，那画我特宝贝，我妈就一直帮我保存到现在。”
我试探着问：“所以，你该不会喜欢画画，是和晓寅有关吧？”
他扬起眉：“是啊，就是因为他，我才画画的。他画画真厉害，从小就厉害。而且，我知道聋哑人，也是因为他。”
他回忆道：“我妈接我回家，她从没见我那么兴高采烈过，就问我小哥哥好不好，我说好啊，她又问我有没有和小哥哥道谢，我说道谢了，就是小哥哥不说话，我妈告诉我小哥哥是聋哑人，听不见也不会说话。那个时候我并不是很懂，但是谁知道这些事对我来说跟刻在了心里一样。”
听到这儿，不觉暗暗叹口气：“唉，难怪你这么想找到真相。”
他抬起眸子：“尹老师，您说有没有可能，哥哥会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
我几乎毫不犹豫：“怎么可能呐？”别说一起生活了，仇恨都不可能化解得掉。
小鬼头皱着眉：“为什么不可能？”
我想想：“这说来话长，如果你能搞清楚为什么两边儿当年要断绝来往，兴许就知道答案了，我只知道，晓寅说过，你父亲并不接受他。”
“为什么不接受啊？我看到他们见过挺多次的…”小鬼头皱起了眉。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晓寅残疾啊。”
他所期待的，不过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但是他愿意接纳晓寅，让我对他逐渐放下了戒备。
整理好所有东西，我们三个依次将箱子搬到了巷子口，因为巷子里空间实在太过狭小，车是开不进的，晓寅和何文骏说好了，会开货车过来帮忙，但由于车是他以前打工的店用来送货的，所以只能等到中午下班以后才能借来用。
我坐在箱子上，锤了锤酸痛的胳膊，晓寅则插着手臂靠在一边，看起来小鬼头累惨了，我给他也找了个箱子坐，他蔫蔫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遂忍不住笑他：“是不是后悔来了？”
他左手托着下巴，摊开右手掌：“你看。”
因为搬东西，手心磨破了皮：
“哎，怎么不早说呢。我刚还让你搬了好几趟。”
他咧着嘴巴笑：“没事儿，不要紧。”
突然想起什么，扭身拉住晓寅的手：“给我看看你！”他刚才是我们几个里搬箱子的主力，我跟小鬼头才搬了多少啊，他一个人就搬了我们两个人的量，因为一直默不作声的，都没怎么注意他。此刻晓寅更是完全状况之外，脸上大写的懵逼。
我摊开他的手，掌心里都是厚厚的茧，摸起来硬硬的，糙糙的，宽厚而温暖。这双手总干粗活，已经不会那么容易就磨破皮了，太叫人心疼了。
“尹老师？”小鬼头揪了揪我的T恤。
我急忙又退了回来，坐好。他歪着脑袋：“待会儿，我就回去了。出来的时候，跟我妈撒了个谎。”
以前见他都不苟言笑的，怎么跑到这边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可可爱爱：“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鬼头，冷不丁还有点儿不习惯，你是怎么过来的？自己一个人吗？要不我们待会儿一起吃饭，完了送你吧，你还未成年。”
他却蹙起眉头，舔了舔嘴唇：“呃……尹老师，您刚才，叫我什么？”
待反应过来，才想起压根就不知道小鬼头的名字！当初被刺猬头责怪的时候，还以为是个意外，绝没想到我就是个惯犯……
于是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去：“所以，那，你叫什么？”
他脸上露出愉快的表情，说道：“我叫唐佳闻。”
“哦，哪几个字啊？”怕他追究，便接着问。
他很认真地回答：“唐诗的唐，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佳，闻一多的闻。”
我忍不住笑：“名字挺有诗意。”可是反应了几秒，笑容似乎是凝在了唇角，“这名字，你父亲是不是寄托了什么？”
他说：“佳闻就是好消息的意思啊，怎么……”
我知道我们都反应过来了。
佳闻，佳闻，是可以听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