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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

  •   谁都没法设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获得奖学金的名单还在公示阶段,晓寅便接到家里的电话,庄奶奶病了。他火急火燎回去,我为此分外担心,因为发得微信他只回过一次,他说奶奶在住院。我心里焦急,庄奶奶与晓寅相依为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晓寅可怎么办,一想到他不会说话,若有难处身边没人帮助,又赶上周末,便不顾一切买票乘车回家,妈妈住院期间,我总来往于医院,早已是熟门熟路。
      在病房门口,朝里望去,明明上次见到庄奶奶还精神矍铄,可这次却已经不得不住院治疗了,晓寅说奶奶其实身体不好很久了,以前都是硬抗着。他红着眼睛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他说现在奶奶要人照顾,所以只能暂时跟学校请假。而癌症晚期,手术和其他的治疗都只不过是减轻痛苦,绝望瞬间就从晓寅眼睛里跑了出来。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慰他好好照顾奶奶,不要轻易放弃希望,还打字问他:钱够不够用?
      他只轻描淡写地回答: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我想回学校里帮他筹一点钱,于是又急忙赶回来,下车还没站稳当,涑音就急吼吼地跑来找我。她拿出手机,给我翻看微博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一组狗仔偷拍照。本来没注意,还觉得疑惑,问她给我看这干嘛,结果涑音恨铁不成钢:“求你了,姐姐,你仔细看啊!”

      照片里的人好像有点眼熟,再仔细瞧,天哪,是晓寅和那个漂亮女房东!照片拍得极度暧昧,房东时不时对晓寅搂搂抱抱,两人看上去亲密极了,原来那漂亮房东根本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角色,作为热衷追星的颜狗,我竟没认出她是个不大不小的三四线女演员,微博爆料中,晓寅是和女房东有染的神秘男子,最主要的是他还被曝出是我们学校学生,这恐怕就严重了。

      看到这些,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涑音问我是不是晓寅,我已然确信,于是立马发微信问他。可他没回。
      事情发酵得很快,还没来得及联系上为庄奶奶的事情奔波的他,学院就已经传出这事儿对学校声誉影响太大,要给晓寅处分的消息,奖学金更是没希望了。建木焦急地告知我这个消息后,我慌得不行,立刻跑步去学工办找辅导员老师解释,王老师看到我气喘吁吁,起先还感到疑惑,当道明来意,她才皱着眉说:“庄晓寅同学请假回去照顾家人我是知道的,但是关于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照片,有没有误会,还需要他亲自来学校澄清,作为老师,我也不想咱们学生被处分,既然你来找我,那在他回来之前,这边我尽量先帮忙顶着,奖学金倒是无所谓,要是被处分,就拿不到学位证了。”

      我坐卧不宁,睡不着觉,直至当晚凌晨,晓寅总算发微信回复了我,他告诉我他隔天回来处理学校这边的事,叫我别担心。每次他让我不要担心的时候,我都觉得他能够处理得很好,虽然没问,但他还是解释说:我和房东之间不是网上说的那样,对不起。希望没有伤害到你。

      隔天大早,我便去车站接他,他满脸憔悴,便急忙问:“庄奶奶还好吗?”
      他只是颓丧地摇头,打字说: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会尽快回去,让何文骏帮忙只是暂时的。

      晓寅来不及休息,就匆匆忙忙大步往学院办公室走,我几乎赶不上步子,却还要慌手慌脚打字:你要吃点什么吗?我去帮你买。
      他看过,这才停下脚步。微微冲我摇头,然后打着“谢谢”的手语。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令人惶恐。
      等他去找辅导员,我便在学工组办公室外面心急如焚,不知道他是怎么解释的,但随后,网上的相关消息很快消失无踪了。
      只可惜,晓寅的奖学金,算是彻底泡汤。
      他一直表现得很坚强,我说要帮他再争取的时候,仍是摇头。

      我问:晓寅,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他却皱眉说:还有件事待我处理,很抱歉。

      我心生疑惑,也多多少少能感觉得出来,他肯定是有事瞒着我。但看他心烦意乱,就没敢多问。

      本来已经目送他离开,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又朝他追过去,果然,他是去租的工作室了!
      我没有门卡,只好在附近的咖啡厅找了个地方呆坐着等他,想着无论如何,得问清楚这件事。忽然看到一辆扎眼的豪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车上下来的男人实在是眼熟,我猛得站起身,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那个男人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们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于是我付过帐,立马偷偷跟在了三人身后,进到巷子,十分僻背。走了一阵,才发现巷子内是小区的另外一个侧门,不远处,我的晓寅朝来人望过来,并且快步走上前。果然他们是认识的!

      我看到晓寅打字,将手机递向眼熟的男人,谁知,那男人挥了挥手,身旁的两人就上前推倒了他,接着就对他拳打脚踢。晓寅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喑哑的声音,丝毫引不起注意。我吓坏了,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颤抖着拨打了110报警,那个为首十分眼熟的中年男人在他跪地无法起身的时候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又朝他脸上挥去一拳,我再也不能忍,大声喊:“你们干什么,我报警了!”
      几人闻声看到我,皆有些意外,没有说话,彼此眼神示意了下,便丢下晓寅转身离开,我吓得双腿发软。

      跑向晓寅时,却从他空洞冰冷的眼神里找不到任何答案。他的脸已经肿了起来。我心疼万分,努力忍住眼泪,问他:“你要不要紧?”
      他这才回神,专注地看着我摇了摇头。皱着眉扶墙站起来。我想帮忙,便道:“去医院吧!”他回头看着,又冲我摇头拒绝。这个执拗的家伙,始终一副不肯妥协的样子,我只好起身去帮他捡手机,正庆幸没摔坏。却在下一秒看到了不远处还带着血迹,外壳已经全都碎掉的助听器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心都凉了。

      警,察来得很快,晓寅见到他们,神色突然有变,眼中甚至溢出恐慌,他一只手捂着肚子,踉踉跄跄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拔腿就跑,警,察见他跑,便上前去追。

      我已经懵了。晓寅慌里慌张摔在一堆杂物旁边,被按住抓了回来,他拼命反抗和挣扎,就算平时情绪激动,也从没听过他喊出那样嘶哑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还不清楚状况,顾不得多想,急忙冲向他,一边知会警,察叔叔晓寅是聋哑人,一边试图安抚他,可是他挣扎得厉害,他听不见,我欲哭无泪,大声解释:“你们先别抓他,他是受害者!”
      在场的警,察都很不解:“他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跑啊,小姑娘你会不会手语,能和他沟通吗?”
      我带着哭腔直摇头:“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啊。”
      不管是试图说话写字还是别的什么,他都很不配合,手足无措的我用力晃晃他的肩膀:“庄晓寅!你快点冷静些啊!”他可能没见过我这样凶巴巴的表情,这才怔怔地看过来,嘴唇和双手颤抖得厉害,他绝对在害怕。一下一下不清不楚地打着手语,我心即刻软了,赶忙抱紧他。警,察叔叔道:“没事,别担心,已经联系到专业的手语老师了,你们一起来,回去再说。”
      我笨拙地打着学得很不熟练的手语和晓寅解释:我陪着你。

      到达目的地,有了手语老师的帮助,晓寅这才断断续续开始配合调查。只是很多次,还是打不清楚。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明明平时从不会这样的。
      待调取监控,时至傍晚,打人的几个都找了来,我指认后,那中年男子却穿着笔挺的大衣冷着脸说:“我打自己儿子不犯法。”

      什么?!他竟是晓寅的父亲!

      我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会眼熟,因为在庄奶奶家的照片里,我看过他。遂冲他吼起来:“你那么打他就是犯法!”警/察叔叔让我冷静,别激动,他们会处理。

      待达我们成和解协议,离开派出所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同晓寅目送那个男人乘车离去。我不敢相信他看晓寅的眼神与其说是血亲,不如说是仇敌。不知道晓寅怎么想这件事,但是我从没经历过如此这般的绝望。

      原来我以为我什么都懂,但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晓寅摸了摸我的头,转过身笑着打手语和我道谢。
      我没问他为什么感谢,而是冲他摇摇头。注意到他耳朵上的血迹,再也忍不住眼泪:“你受伤了,痛不痛啊,你的助听器坏掉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无奈地打着手语,薄薄的嘴唇拉开我不甚熟悉的口型:我没事。

      坐在路基上,他帮我擦眼泪,然后默默抽烟,就在刚才,有手语老师,我才明白晓寅为什么要特意抽出时间约见那个看起来对他冷若冰霜的父亲,庄奶奶的病情比我想象中更加严重,已经危及生命。他只是想让他的亲生父亲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可是那个男人在得知这所有的一切时,始终脸色铁青,最终都没有给出答复。
      我望着晓寅的侧脸,怯怯地打字问:你和父亲关系不好吗?
      他看了眼,回道:我是私生子。

      本以为这种事情和现实的距离很遥远,可是怎么会发生在我的男朋友身上啊。我不敢相信,他再次解释:我不知道我妈是谁,出生时我爸还未成年,他不想要我,爷爷不同意,把他赶出家门,断绝了关系。

      蓦然想起上次去他家,庄奶奶提起晓寅爸爸时的失神,总算明白了个中原因。可为什么呢?明明是至亲,怎么就不能彼此谅解。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为什么不要你?
      他说:我生来是聋子。
      晓寅按灭烟头,起身扔进垃圾桶,又回到我身边,我说:陪你去医院处理伤口好吗?
      他却道:小伤,我得回去照顾奶奶。

      送他乘车离开,天已经大亮,想了想,当机立断去找仇人董欣欣,因为找她帮忙是我唯一能想出的办法。
      虽然网上这出闹剧已经澄清,并且网上的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删得销声匿迹。可我还是接受不了为了炒作不惜把晓寅拖下水的女房东,怎能让晓寅蒙受这不白之冤呢,而且还害他痛失奖学金,庄奶奶病重,这是晓寅最缺钱的时候啊,每一分钱都是救命钱。所以我绝不能袖手旁观,必须为晓寅讨回这公道。于是怒气冲冲找上门,女房东看到我时感到意外,不知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当我质问她为什么要如此对庄晓寅时,她却脸色铁青地道:“你怎么不去问那小子?!”
      我说:“你要炒作找谁不行,非得找他?
      可她道:“我?都疯了都疯了。你是不是连庄晓寅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我一下愣住,她环顾四周:“进来说话,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直待我坐定后,她才冷冷地说:“庄晓寅的爸爸叫唐广辉,就算你没见过这个人,也肯定听过他的大名。”
      这,这也太扯了吧?虽然很震惊,我想了想,还是问:“所以呢?”
      她道:“唐广辉跟我……这么说吧,我是唐广辉的女人,这房子也是他出钱买的。”
      我反应了几秒有些疑惑:“所以你是,晓寅爸爸的妻子?”
      她冷嗤:“什么?妻子?他老婆另有其人,我是唐广辉的情人。”
      我不敢相信她在说出这些话时怎么会如此理直气壮,简直毁三观,却想不到她冷冷道:“你别那么看着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她说:“这次的事件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才是那个受害者。照片是庄晓寅找娱记发的。”
      我惊呆了:“这不可能!他现在明明需要钱,不可能在评奖学金的节骨眼上做这种事情!”
      女房东道:“你以为庄晓寅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吗?看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千方百计打探到我和唐广辉的关系,一直以此要挟,连我这样的渣子都自愧不如,他的学费,还有能在这里画画,以及从唐广辉手里拿走的所有所有的钱……”她咬了咬牙,“这次也是,庄晓寅想让唐广辉去见已经断绝关系的家里人,唐广辉不答应,就有了你网上看到的头条,我本来谈妥了要拍的广告,因为这事儿黄了。庄晓寅就是在用这种方法逼自己的父亲妥协。”

      我张口结舌。女房东,不,应该说是晓寅父亲包养的这个女人,她所说的一切莫不是在演电视剧吧。“啪”得一声,打火机在我眼前弹出一簇火苗,她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冷哼:“人说虎父无犬子,唐广辉大概也想不到会被自己又聋又哑的私生子拿了把柄,这都是命。”

      我默不作声。也无法想象晓寅一直以来所承受的压力。他抱紧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有想哭的冲动。之所以会被亲生父亲痛恨,原来不仅仅因为他生来残缺,还有这么多的故事,他们算哪门子的父子,哪有这样的荒唐事。

      得知真相后的几天里,我魂不守舍。只要在网上搜索唐广辉这个名字,就很容易拼凑出一个既有钱又传奇的人物,他手中握有好几家知名影业演艺公司,旗下还有很多子公司和艺人,我曾听过他的名字,却从未想过,他会是我的男朋友,庄晓寅的父亲。然而,他看着晓寅时的眼神,以及那曾经发生过的种种,使我再也不能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好感。有本事有钱又如何呢?

      课后,我去图书馆补充课堂笔记,这习惯是从晓寅离开后养成的,就因为他对待学校的课程始终一丝不苟,我便以他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当我在图书馆,再次收到晓寅多日来唯一的微信,便立马动身去学院里请假订票回家。
      因为他说:奶奶要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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