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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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夜里冷，便回去换了身厚衣服，虽然排练不去也行，但是有晓寅哥哥在，完全没有不去的理由嘛。
我已经想不起喊他晓寅的确切时间，虽然紧张，却又暖又甜。兴许是之前不小心看到他手机里存着的“小荷家”，让我忍不住试图更靠近他。
途径走廊，画室里尽是排练的歌声。我偷偷溜进去。找了个座位，班长正用手机放歌，是五月天的原版，大家在跟唱。
我百无聊赖，歪着脑袋躲画板后面偷看庄晓寅。
他一个人坐在不起眼的地方，正默默低头盯着下午誊抄好的歌词，心无旁骛，像是和周围的人身处不同世界。
李立航理所当然做了合唱指挥，他有模有样打拍子，在我看来，多半是煞有介事地忽悠人吧。
排练免不了七嘴八舌争论不休。跟完了原版，再到跟钢琴伴奏版，果然他们犯了外行人的毛病，李立航指挥都没到点儿，自然唱得七零八落，有人说了他几句，他脸上挂不住，瞎胡诌着借口，我热闹看得不亦乐乎，庆幸暂且不用加入，鬼知道专业的指导老师为啥没来，要不然排练也不至于乱成一锅粥。
转而再去看庄晓寅时，他手臂搭着椅背，同我一样，专注地望向排练人群，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些许不知名的情绪，我心里顿时起了涟漪。
他会担心无法融入集体吗？
心不在焉，待排练的人瞎唱了几遍，解散稍作休息，我便打算上前询问，谁知庄晓寅一声不响起身径直走向李立航。他们用纸笔交谈，还面对面坐下，好奇心驱使下，我也跟过去，还装出随意的样子，搬了把凳子坐到庄晓寅旁边。
李立航见状，立即皱起眉，直撇嘴角。气氛顿时陷入尴尬。
我才不管这些，只道：“你们聊什么呢？”
他瞥了我身边的人一眼，回答说：“我们沟通点儿合唱的事。”
说着顺手把刚才对话过的纸往前推推，我侧过头：“晓寅，这个我以看吗？”
他点头应允，才拿过来。
内容大致是庄晓寅想了解指挥的具体操作。李立航挺直接的，告诉他不用太上心去跟，因为学校里没人懂手语，随便糊弄一下就行。
看到这里，我一肚子的火气，未及发作，李立航却忍不住试探着问我：“你刚才和庄晓寅说话了吧？他听得见？”
我很想骂句脏话，末了还是耐住性子反问：“什么意思啊？”
他说：“我看庄晓寅是哑的，还以为他耳朵大概听不到什么声音，可刚看你和他说话了，而且他也有反应，是不是他戴上助听器，能够听见呀？”
我瞪了李立航一眼：“他跟我们不一样，不然何至于不会说话，但是具体什么情况，你我都没听力障碍，也没法想象吧，你想问什么？”
他讪讪闭了嘴。隔几秒才说：“尹荷，你为什么一和我说话，就跟吃炸药似的……”
我无语，随即答道：“主要是我也晓得你们关系不怎么样，可是我觉得合唱是咱们班的事儿，你和他解释下指挥的要领，给他些信号，这有什么难的嘛？你为什么要拒绝他？”
李立航神色冷漠，平静地说：“好像你很懂指挥？”我承认没太多研究，也不敢妄加评语。他接着道，“这次的节目确实是我们全班参与，而且表演以后，院里还要评比，是关系到集体荣誉的事儿，我不能因为要照顾庄晓寅一个人，就耽误大多数人的排练，他戴助听器不是听得见吗？我刚也和大家解释过啊，没必要单独再和他说吧。”
我听完肺都快气炸了，恨不能朝他鼻子揍一拳，这算什么，明明是他一开始提议合唱，末了现在又什么都不管，合着故意欺负我家晓寅哥哥听力不好呢。我半个字都不想再啰嗦，挥挥手，想赶他走：
“那算了，我明白了，你先忙你的吧……”
他挺不开心：“我是为集体荣誉，和个人恩怨没关系，希望你能理解。”
他看我一脸冷漠，只好默默转身走开。
我扭头望向庄晓寅，心里的气还没消，感觉很委屈，我说：“笨蛋啊，你找他做什么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立航巴不得看你笑话呢，你还让他帮你忙，我负责伴奏，等我练琴的时候，就叫你一起去，你别找他了，还是我帮你更靠谱吧。”
他没作回应，垂下眸子，靠进椅子。那晚，就一直静静旁观同学们的排练，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就那么看着，整个人都透着清冷。
后来几天，群里通知排练，庄晓寅早早就请了假，我连忙微信问他，他说他最近没空。于是，就连我想约他练琴的话，也被直被堵了回耒。
想来想去，很不甘心，就又问了几次，他解释说很忙，有时间再和我聊，之后无论发什么过去，他都不回复了。
后知后觉的，才隐约意识到，晓寅是不是在为那一晚李立航的事生我的气，他提醒过我别随便插手他的事，可还不到半天的功夫，我就又擅自做了主。
课堂上，他照旧心无旁骛画画，看起来情绪不高，也没有时间跟我说话。他头一次因为画画得有失水准而被老师数落了几句。当日上大课，更没看到他早早去占前排的座位，要不是我替他占着，他坐后排根本就没办法听讲。
我紧邻他，彼此靠得很近，可是无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日子，我尽量习惯着和他坐前排，迎接老师心血来潮的提问和目光扫射，又尽力配合，在记笔记时多替他考虑，书写工整，详细。
可是还是感到他的疏离，让我每天都患得患失。直至默默反省几日，我开始只要有时间，便逼着自己打开视频学习手语，其间的不顺利，常常得拼命去压抑那种砸电脑，摔手机的冲动。
没课时，想到排练时学生会主席凶巴巴的样子，就去琴行见缝插针地练习，本想约他一起，可是预料之中的，他回了两个字，赶稿。我便只好作罢。
那两首钢琴曲看上去复杂，实际却不太难，后来又有素素姐的远程指导，练习进行得很顺利，成效也不错，可是边弹着琴，便又想起了庄晓寅，他几天都没和我说话。是不是应该好好和他道个歉才好呢，我心神不宁。
回学校，天色已晚，时间太赶，就没吃晚饭，我饿着肚子挤公车，很不好受。这回谨慎多了，一手紧抱着包，一手百无聊赖地拨弄手机。打开缓存的手语视频，才突然意识到庄晓寅替我挑选的型号，和他用的同款不同色，是情侣机。
心头一热，可是转而看到微信聊天记录里敷衍的对话，失落更甚。
之后车上人越来越多，我被挤得东倒西歪，便忙收起手机，怕磕着碰着。下车时，早已精疲力竭，险些低血糖。就近去肯德基吃了晚饭，恨不能一人儿买仨全家桶，找个空位便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
到寝室已经挺晚了，隔天早上有课，我准备洗漱睡觉。涑音却突然说：
“小荷，陪我去学校超市买点儿东西。”
我着实太累，想拒绝，谁知涑音使劲挤眉弄眼，不得已，只好答应。
她穿着厚的毛绒睡衣，仿佛率先进入了数九寒天。可她对此毫不在意，急匆匆拖着我出了宿舍，直奔超市相反的方向，我急了：
“哎！这是去哪儿呀？”
她说：“迟钝啊！刚才我随便找个借口而已，是有事儿和你说。”
大晚上的，外面又冷，莫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以她的性子，才不会叫我出来。坐在距宿舍不远的乒乓球场，附近空空荡荡，只偶尔有个别陌生的同学途径。暖橙色的路灯，将穿着棉睡衣的她，照成一只粉红色的熊。
我问：“到底什么事啊？”
她揉着鼻尖，表情阴晴不定：“小荷呀……我就是挺想问下……你和庄晓寅交往这些日子，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们好好聊过吗？”
我愣了几秒，感觉不对劲：“还好吧，他挺忙的，其实没多少聊天的机会。”看涑音态度，我即刻想起不久前李立航和董欣欣，难道是晓寅弄坏自己画的事儿传出去了。
涑音却咬咬嘴唇，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平时不爱八卦，也不怎么关注那些的，再说咱们关系铁，你的事我对建木都守口如瓶，可是这次，我有点儿担心……”
“呃……你别吓我…”涑音到底知道了什么，她平时明明心大得能装下一个天。
她一本正经：“就咱们年级辅导员助理，李立航，你们班的。”我点头称是，她说，“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登时张嘴就噎了口冷空气，说不出话来。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讲，冷静了几秒，又联想到他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他是没表白，我也没啥感情经验，因此作为女孩子的直觉可以说相当不敏锐，但还不至于迟钝到毫无察觉，就是有点想不通李立航喜欢我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吧，他能把我怎么样啊。
涑音道：“昨天，建木去球场，有几个咱院儿的同学也想加入一起踢，虽然人不太熟，可也算认识，有个男生，叫冯铮，国画专业的，和李立航同个寝室，踢球的时候，他无意间聊起了你们设计班，就随口告诉建木，李立航是打从刚开学的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的，当时报到，他看见你，还偷拍了照片，那张照片一直拿来当手机壁纸和屏保，可是你和庄晓寅却公开了关系，他们男生那边儿都有点儿不理解，他们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和残疾人恋爱，他还说李立航对你特别痴情，庄晓寅根本配不上你。建木觉得这么说很不妥，所以就岔开话题，提醒他们别乱讲。”
我心里特别不舒服，我说：“冯铮一个大男生，怎么那么爱八卦啊。”
可涑音没接我的话，她说：“小荷，这可不是重点啊，你有没有觉得，事情有蹊跷？你信赖我，所以把之前你和庄晓寅吵架的事情告诉了我，还说他承认是他自己泼脏的素描作业，可你记不记得他画被毁那天，刚好助学金名单公布，所以大家都忍不住要把矛头指向和庄晓寅有过节的李立航……你想过吗？我们都是学画画的，换你你能对自己的画随便下得去手？”
我愣了几秒，摇摇头。这要换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啊，用心画一幅画，可不是说说而已。涑音眉头皱得更紧了，问我还记得那段时间学院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我摸摸后脑，没反应过来，她提醒说：“入党呀！李立航一直在努力争取入党的机会！”
我猛然想起来：“对，是有这么回事儿，当时我还说他不够光明磊落，又不喜欢按规矩办事，跟你抱怨来着！”
涑音点点头：“其实对他有意见的也不止我们，李立航最后没够资格入党，导火索就是庄晓寅的画被泼脏水的事……”
“啊？！不至于吧？虽然有这猜测的人挺多的，可也没证实说就是李立航干的呀…何况…也确实不是他干的……”涑音明白我在想什么，她撇撇嘴角：“要是庄晓寅不承认，李立航的嫌疑根本洗不脱。”
我说：“董欣欣和李立航不是都知道真相了吗？”
涑音摇摇头：“他们没证据，之前你和庄晓寅吵架，他给你的解释，你也有所怀疑，对吧？我挺担心你的，所以就稍微打听了一下相关的事情。咱年级另一个助理和建木关系不错，她说，庄晓寅画被毁坏的事情，之前确实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调监控了，但不是李立航主动提出来的，是那个董欣欣，她喜欢李立航，为了帮他就擅自做主，可她大概没想到，走廊的监控真拍到了李立航晚上去你们画室的身影……不过因为监控只有走廊的信息，没拍到实锤，庄晓寅又未追究，所以这事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可惜导员不这么想，她因此注意到李立航在同学中的风评不太好，后来又找同学们谈话了解情况，八出几件李立航做得不地道的事儿，他入党就被取消资格了……”
“哦……那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李立航对庄晓寅怨气深重了，还不遗余力地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涑音皱眉说：“小荷啊，陷入爱情的女人智商为零，我看你快为负了。你想想呀，还记不记得庄晓寅之前和你解释这事儿的时候，他怎么说的，他说是为了接近你，可你们同班，犯不着毁掉自己辛辛苦苦画得画，你不觉得这理由挺牵强吗？他接近你为什么非得泼自己的画啊？恐怕你也一直有疑问吧？再说他和李立航关系不好，人尽皆知，兴许就是为了陷害李立航呢？你一直是李立航心里钟情已久的人，庄晓寅他知道吗？早些时候，院里就一直有人传你和李立航的事儿，我听到了，觉得不太好，还提醒你快点把和庄晓寅的关系公开，免得误会，可是昨天我才知道，原来李立航喜欢了你那么久！你说，庄晓寅他会不会是早就知道了，他为了报复李立航，接近你，追求你，抢走助学金，最后又害他入不了党……”
“不可能的！庄晓寅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尽管打断了涑音，可是胃却瞬间缩成一团，眼泪噼里啪啦掉落。
我不愿意相信我最喜欢的人是在利用我，在欺骗我的感情……
可是脑子却不由自主涌现出之前几次李立航说过的话，他说他和庄晓寅不一样，不会因为他们的矛盾牵扯我进去，他一而再再而三提醒我庄晓寅有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想告诉我什么了？我该相信吗？我到底应该相信谁啊？
和庄晓寅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了解他吗？我所喜欢的他，是真实的吗？可是，我不能接受要失去他啊！
“小荷，喂，小荷，你怎么哭了？别哭，我这是推测，兴许就是想多了，你那么喜欢他，他一定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可……可是……你的推测要都是真的怎么办？”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一件事，我已经没退路了。
涑音抱抱我，替我擦眼泪，她说：“别怕啦，其实我懂你在担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所以一直想和建木多帮助你们，解除误会，你有怀疑，这也不是你的错。唉……我本来还想着，能帮你多打听些情况，可惜好像帮了倒忙，不过没关系，事情还没到毫无转机的地步吧，你们既然在一起，就该多去了解对方，你总是把担心都藏起来，假装没事，会出问题的。还是找机会好好问一下他这件事吧。”
涑音说得没错，其实谁都不怪，是我没出息，都怪我自己……
我懦弱，又笨，没有别人看到的那么光鲜，那么伟大。我没胆量去直面现实和真相，就算是到了现在，和庄晓寅已经公开了关系，每一天都还是在不断地怀疑。我总是惹他生气，不知道要怎么去应对这压力。惧怕要进入他没有声音的世界，而且还要逼迫自己去学习难得要命的手语，我害怕伤害到他，也怕失去他。我怕他责备我的不信任，也怕他会感到失望。冯铮说得话，肯定很多人都这么想，晓寅他知道吗？会不会也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种负担呢？
我总以为，答应他的爱，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我会是主要的受害者，因此他对我很包容，还说出即便哪一天受不了他的残疾，离开也没关系的话，可他呢？和我在一起的他，真的开心吗？
他到底喜欢我哪一点，他喜欢我的理由又是什么啊？明明就不值得啊！
或者，或者说，他真的就只是在利用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