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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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打开电脑，没了手机，就只能靠它登□□和微信看有没有重要消息处理，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来自班群，通知晚上七点画室进行小合唱排练，第二条是老爸发给我的，他说钱已经打过来了，叫我尽快买新手机和家里联系，第三条是班长私发，他说晚上的排练我可去可不去，班委在网上已经下了钢琴伴奏，不过最好我能择日把弹奏版的录一份给他。
终于到了我心心念念的最后一条，也是最让人忐忑的一条。紧张兮兮点开，庄晓寅的头像是水彩画，蓝汪汪的海里，隐约有鱼的轮廓，他说：今天下午我练歌，你来吗？
原来那天对他提过的事他记得！不觉狂喜，买手机延后，连回了三个来。
他的表情包图片很逗趣，我看着乐呵了阵子，他又接着问：吃过午饭了吗？
我说：没有。
似乎又是早就料定了的事：那我们一起去吧，我来接你。
想都没想，起身就去洗漱换衣服。谁让和晓寅哥哥腻歪一起的机会比金子还珍贵。
手忙脚乱梳洗打扮一番，便高高兴兴赶去汇合，转念又想起前一晚发生的事，内心慌张不已，对于新手司机的来说，免不了难为情。可看他一如往常站在不远处温软微笑，所有的不安即刻烟消云散。
小跑几步，仰头，他伸手拢了拢我被风拂乱的鬓发，眼里都是笑意。
“是不是等很久啦？”
摇头。
“那等下去吃什么好吃的呀？”他手背贴贴下巴，扭身拉开单肩背包拉链，变戏法似的，将一只纸盒子递至眼前。也许是渐渐适应他不能说话的事实，径直顺着方向看去，是部崭新的国产智能机。
意识到什么，毫不客气地拒绝道：“不行，不能要。”
作为普通中产出身，就算我妈妈身体不好，添部新手机的钱还是拿得出的。可庄晓寅不一样，他读大学依赖助学金，还要打零工来贴补生活，收他如此贵重的礼物，简直坏良心。
他不肯妥协，执拗地把盒子又往我怀里送了送。我摇头摆手，和他死磕。
“嗯…呢啊…”他急了，喉咙里开始“嗯嗯啊啊”起来，指指自己身上那件我买的大衣，见我不为所动，就又扯了两下衣襟，像是在说：你都给我买衣服了，为什么不准给你买手机。
我注意到路过的清洁工伯伯和几个同学都被他怪异的声音吸引，忍不住埋下头揉揉鼻尖。
稳住情绪，才再次耐心解释：“你别着急，我送你的衣服才值几个钱呀，你这个太贵重了！”
他叹口气，便自顾自拆开盒子，然后麻利抽出夹在说明书中间的收据递来。
我怔怔接过，看上面的数字。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要回去，用一支蓝色圆珠笔，垫着硬纸盒，在收据背面写字：你送我的衣服也并不便宜。
知道了吗？！
我很心虚，原以为庄晓寅不会注意这些细节，还特意在送出时摘了衣服吊牌，可事实上自打送出那件礼物起，他就一直惦记着回礼的事情，不但如此，还把衣服的价格摸得一清二楚！他因为不忍心拒绝我的好意，在店里又不想看我难堪，勉为其难收下。然而，如果说不曾任性买那么贵的衣服送给他，那他也不用此时此刻花大价钱回礼给我，对他来说，这肯定是笔很大的开销。我惭愧得几近哭出来，更后悔自己做事莽撞。不带脑子，给他平添麻烦：
“你怪我吗？”
他看着我略显疑惑，我说，“我害你花那么多钱，你会怪我吗？”
他却紧抿住嘴唇，低头在收据背面儿勉强找了个空位，挤上一排字：都怪我，怪我穿什么都好看。
末了，笑着似是宽慰，我懂他的意思，可如果讨我欢心的代价是要去勉强他，那搁谁都不可能心安理得。
“你一定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默默对视，笑意收敛了埋头想用手机打字对话，察觉阳光正烈，看不清屏幕，便蹙着眉拨弄了好半天，耐住性子飞快戳完输入法，之后把手机举到我耳边，app里自带的阅读功能把他打上去的内容念了出来：
我自己挣钱买的礼物，请你不要有负担，收下吧。
我知道不该拒绝，打从开始就是我欠考虑，却要他来承担后果，实在不公平。他定然从昨晚知道我丢手机的事之后，就一直一直在担心……尽管他买的这部在国产机里也只能算低端型号，但予我而言，却比一万部苹果新款都要珍贵。抬起头，真诚对他道谢。看到笑容再次爬上他唇角，又急忙补充：“这次我收下了，但是下不为例呀！”
他敷衍地点了几下头，便牵手急忙催我去食堂吃中饭。
我盯着他的后脑，看到助听器在已经略微长长的发丝里若隐若现，揣测他买完这手机，还能不能保证自己不饿肚子。尽管食堂的饭质量略显清奇，架不住价钱美丽。他不常来女寝附近，正值用餐高峰，食堂窗口前挤了不少人，没人排队的情况下，师傅有些忙不过来，更顾不上搭理无法主动开口的庄晓寅，我看不过去，便问他：“你想要买什么，让我来帮你说吧？”
还以为他就此会不假思索地答应，却没想到，他反而退出人群来，拿手机打字跟我解释：我自己能做的事，你要让我自己来做。
望着那句话，顿时犹如芒刺在背，想起之前好几回，我都没和他沟通过就不由分说上前帮助他，是不是那时候起他就对我有意见了。可庄晓寅终究是我男友呀，人非草木，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难却不管：
“你让我当个旁观者，我肯定会心疼你的！”
他目光澄澈，没有要和我争执的意思，低头打字的模样也很认真：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一知半解地答应下来。只能目送他又回到人群中去。好阵子，依旧说不上半句话，索性用力拍了拍窗口上方的玻璃挡板，师傅注意到他与正常人不一样，确认过他是聋哑人，才给予特殊照顾。
我转身急忙去别处买饭，生怕再等下去他又得抓着机会，替我刷卡。迅速买了份黄焖鸡米饭，顺带多加了个鸡腿，先他一步找到座位。拿好餐具耐心等待，果不出所料，庄晓寅回来时，只买了碗清汤寡水的面，我便立即把鸡腿夹了过去。
他正在接筷子，一时有点儿愣神，慌乱中故意转开视线，免得给机会遭他拒绝，埋头狂扒拉饭，他伸手在我面前晃，我装作没看见，他就又开始拍桌面，用了挺大劲的，瞬间吓得我绷直脊背，还以为他是生了气。
可那目光，没有半分愠怒，反而满满的都是无奈。反反复复打着手语道谢。
我心里起了涟漪，眼睛亮了亮：“你这手语我学会了！”
他摇摇头翻了个卫生球眼，低头啃鸡腿啃得特专注，果然是有点赌气……真是个幼稚鬼。
饭后，庄晓寅执意要先陪我去营业厅，想想也是心大，说到要和他约会，连丢手机都跟没事儿人似的，若非他满心装着我，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糟糕的结果。我静静看他与工作人员沟通，尽管残障使得交流变得麻烦，不过大多数人只要了解了他的情况，都会很耐心。
处理妥帖，约好去画室练歌，我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谁知一推门，就看见好几个同班同学正在画室瞎闹，他们正跟着伴奏练唱，恍惚间，慌手慌脚，转身把他一把推出门：
“晓寅，咱们去别的地方吧。”
他没回应，由着我扯住胳膊跌跌撞撞离开教学楼。
大学生活动中心外的小喷泉两侧，露天有好几处桌椅，撑着小伞棚，距离不远，虽然临近冬季，这大晴天倒也不觉得冷，我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他拉开椅子，不紧不慢，坐好后抽出笔，压着便签本写字，然后递过来：
为什么不在教室了？
我答不上，发慌，他看过来，接着问：
害羞？
我忙点头承认，局促道：“有，有一点儿。”
他没再追问，气氛怪别扭的，起身拖椅子，挨着我坐下，手机顺利连到校网，然后熟练地搜索，他手速极快，眼花缭乱，点开教学视频，又把屏幕光调到最亮。播放，我发觉媒体音量为零，他完全没注意到，便忍不住戳戳胳膊提醒：“你手机没声音呀。”
他愣了几秒，便划出设置界面的震动模式，改成铃声，继续播放，我不得不再次干预：“晓寅，这么改也不对的，还是我来吧。”说着直接按了几下音量按钮，“这样就可以了。先退到开始，重新放吧。”
他半天没动，感觉到不对劲，才忍不住问：“怎么了？没事吧？”
他弱弱地在便签本上写了几个小字：我不太会这些。
看着既无奈，又让人心软。我替他戳开视频，他又把手机尽量往我面前推推，左手撑着额头一起看。
没想到那录视频的小姐姐也是听障，她把歌词一句一句翻译成手语，视频注有字幕。一边打，一边用略显奇怪的语调念出来，我想他们的群体，即便是能勉强学会说话，也是永远都不可能学会唱歌的吧…心思已不知何时飘得远远的，而我的庄晓寅呢？他就算能发出些奇奇怪怪，又单一的音，但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扭头，看到他的侧颜，正专注盯着屏幕，偶有跟着比划几下，看似漫不经心，却挺熟练的。不知道对他来说到底算不算难，我三心二意和他粗看了一遍，他提着椅子又坐回对面，写字和我说：你的手机可以借给我吗？我想把字抄下来。
反应了阵子，才恍然意识到他是在说要抄歌词。
怕他不好找，搜到了才递过去给他。
借着他熟悉词儿的当儿，我开始重播视频，还斗胆试着比划了几下，没曾想看他打得溜，我自己试居然那么难！
果然生来手脚就不协调，语言能力还差，学手语这件事令我严重怀疑这十几年的学校生涯，到底是如何考上了大学。
磕磕巴巴，半天一个完整句子都摸不清楚，就在不经意间抬头，才猛然发现他正默默看着。
瞬间从脸颊烫到了手指头尖儿，连舌头也跟着打结：“啊，见，见，见笑了……”
他当着面把那个我怎么都捋不顺的句子，清清楚楚打了一遍。
我便有些丧气：“你是不是都已经学会了呀？”
他点点头，然后写字：你不要灰心，我早就会手语。如果你想学，我会慢慢教你。
受到鼓舞后，努力打起精神拍拍面颊：“好哒！那就拜托你啦！”
抛开庄晓寅是我男朋友的事实，他更像是有着无限耐心的大哥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纠正，不厌其烦，甚至比改画时，还要让人安心。只可惜我特不争气，学得慢倒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都比不准，还老是记不清动作。正努力着，就发觉不太对，可能是用力，又同一个姿势保持过久，右手抽筋，疼得险些飙泪，五官都拧巴了。他注意到，急忙起身握住我抽筋的指头，揉的力道恰到好处，待逐渐缓过来，感到那掌心的茧子又糙又硬，便轻轻反握住他：“真是抱歉，我好没用……”
他却直摇头，又轻又快地吻了下我的前额，在手心里写道：可你会弹钢琴。
我哭笑不得，他倒是记得蛮清楚，可惜怎么都想不到一双会弹钢琴的手，却学不好手语吧。
“你要是喜欢，要不下次，我教你弹钢琴吧？”
他目光有一秒的失神，接着垂下，微微扬起唇角摇了摇头。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的嘛！”我鼓励他，尽管听过这话他笑容更深了些，却最终还是摇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