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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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会是一场雨，却偏偏赶上的是雨夹雪，看完电影，着实太冷了，庄晓寅顶风送我到宿舍门口，我便把伞塞到了他的手里，他没有推辞，接过便匆匆忙忙冲进雨中离开。
这场雨持续到周一早晨，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只好先和涑音共用一把雨伞去上课，却在女寝大门口，远远就看到了庄晓寅的身影，他身上穿着我给他买的大衣，天气恶劣，之前根本就没知会过要来，幕布般的雨帘后面是他挺拔惹眼的身影。
他特意前来还伞，应是怕我被迫淋雨，我心里有点儿感动，早晨往来的女同学们，都多少要看他几眼，他所站的位置本身就是一处风景。大概怕引起误会，他只简单和涑音点头打过招呼，把伞递给我，便转身先行离开了。李曦和诗惠见庄晓寅走得匆忙，有意抱怨了几句，说我这同学很没礼貌。
涑音偷摸翻了个白眼，扯着我以迟到为由，远远把她俩甩开。压低声音问我：
"怎么？还不打算公开关系？"
我没说话。涑音便一针见血："瞧你那熊样，我看还是公开了吧，这样肯定对你们俩都好。"
我说："你这么认为的？"
她瞅着我笑得鬼鬼祟祟："你心里明明早就已经有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
听到这话，心里嚯得就亮了。接下来的几日，辅导员下达了关于新年晚会节目甄选的通知。周四早晨大课间，班委组织讨论排演节目的事儿。
班长提议排舞蹈，李立航当着众人的面反对，他解释：
"我和学生会主席熟，历年舞蹈节目很多，参加选拔容易被刷掉，咱班得出个全班都参与的节目才行。再说跳舞的话，几个男生，肯定不行的。"
同学们七嘴八舌，大多还是对李立航的建议表示赞同的，可是到底怎么编排，却定不下来，一筹莫展之际。李立航胸有成竹道："我觉得以咱们班的条件，排小合唱最合适了。一来我认识音院声乐专业的同学，可以请专业人士指导，而且我以前还有当合唱指挥的经验，二来，就上次咱班儿去ktv，我看人才济济，歌都唱得很不错。最重要的是，有个钢琴大神尹荷同学在，伴奏有她一定没问题的。"
语音未落，同学们便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的庄晓寅。我更是严重怀疑李立航的人品。站起身反驳道：
"你不是说要全班参与吗？那庄晓寅怎么办呢？"
他笑容可掬："他用手语唱歌。"末了还朝当事人挑起眉梢，"是吧？"
插着手臂的庄晓寅坦坦荡荡对视，还真点了头。
本来站得笔直的我，反而在同学们的目光中挂不住，悻悻坐下。
对此，李立航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我被盯得异常不自在，便急忙装傻扭头避开。
课后，同学们急着去食堂抢位置，很快便只剩下寥寥几人，庄晓寅下午有兼职，所以早早离开，我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看到隔壁班一个脸熟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坐到我旁边的凳子上，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同学，你好，有件事想问问你。"
我很奇怪，因为就我的性格而言，人缘儿绝对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倒是在学生会，的确有见过这个叫董欣欣的姑娘，但是我们属于平时完全不说话的关系，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事情找我。
我坦坦荡荡："你问吧。"
她却装模作样，遮遮掩掩地压低了声音："大家私下都在说你和庄晓寅谈恋爱了。"
我闻言登时惊讶地张大嘴巴，实话讲，没想到居然被发现了端倪，甚至还传到外班：
"你说什么？！"
她看着我的表情，嘴巴抿得紧紧的。
然而脑子里却忽然回响得都是涑音的话，真相争先恐后从某个破口喷发，我越来越喜欢庄晓寅，而公开关系也始终是心底里最原始的声音，如今索性下定决心："我俩是在谈恋爱，怎么了？"
还不等董欣欣回答，熟悉的"低音炮"便在耳畔响起：
"尹荷，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聊聊了。"
抬起头，只见李立航脸色难看。
教室里只剩三人。我问他："聊什么？"
他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和庄晓寅在一起的啊？"
我被他问得有点儿不高兴，说："你可别乱想，我和他在一起是评助学金以后…"
他说："呵，但庄晓寅不还是得逞了吗？你告诉我，你了解他多少？"
我有些心虚："这和你没关系。"
他耐着性子："庄晓寅这人有问题，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你为什么还要飞蛾扑火呢？"
我急了："讲话得有证据，我知道你和他因为一些事有私怨…"他却转而拉了把椅子坐下："你指什么？你指的是军训通讯部那件事儿吗？"我点点头，他却摇摇头：
"你确定你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没错，我和他的矛盾确实由此而来，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权力申请进通讯部，他凭什么要针对我？"
我懵了："啊？"
他对董欣欣道："你把那个运单地址给尹菏。"
我接过一张破破旧旧的快递单子，收件人是庄晓寅，但是收件地址却并不在学校，而是学校附近一个高档小区。
李立航望着我的眼睛："尹菏，你看看这个。"
我心里虽然很不安，还是问："这是？"
他说："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为什么把收件地址写到这里？"
我说不上来，李立航深呼吸又质问我："你根本不了解他。他有告诉过你他在这个小区做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
李立航转而又道："欣欣，还是你说吧。"
她当着我的面，拿出手机，拨弄了几下递给我："你看，这是我拍到的，不瞒你说，我住在同个小区里，其实不止一次看到过他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你翻翻，还有好多。"
照片拍得远，也不算清晰，可是千真万确是庄晓寅，照片里的他，正和一个穿了高跟鞋还矮他半头的漂亮女人相向而立。
我的肺瞬间就被刺骨的寒冰冻住了。我不相信，也不敢多想，可是越来越多的恐怖念头争先恐后冒出来。
冷静了几秒："你们别瞎揣测他。也许他就是去做兼职的。"
李立航却道："别天真了，好吗？怎么会有人把快递寄到做兼职的地方？他不遗余力接近你，你就从来没觉得奇怪吗？。"
我很不高兴："李立航，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却对此不予理睬："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偏心他，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他一直和我关系不好，积怨很深，为了争助学金报复我，他使了不少卑鄙的手段，赚取你的同情心，虽然不想说，但他人品有问题，他那幅被毁坏的素描作业分明是他自己动手毁坏的…"
"你说什么？"我半张着嘴巴，仿佛喉咙卡了口空气，他说：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证人证明清白。不信你可以问欣欣。"
我没办法轻信，但似乎又有太多的疑点和破绽，内心已是动摇。董欣欣解释说："庄晓寅之前的素描作业被毁坏以后，很多人都怀疑是有过节的李立航做的，最后还传到老师那里，影响特别不好，所以李立航为了证明清白，不得不征得同意，查了当天教学楼里的监控，通过录像找到了我们班儿，当时我们班几个女生在画室通宵赶作业…庄晓寅画被毁坏那天，恰好是我亲眼看到了事情经过…那张素描，千真万确是他自己泼脏水弄坏，不信你绝对可以去问他，我也可以当面对质的…"
我浑身仿佛结冰了般，不敢相信庄晓寅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我。转身一口气走到门口，才回头对李立航道："抱歉，我和庄晓寅之间的事，我会和他处理，用不着你那么关心。"
他脸色死灰，而我压根不想看他的表情。
就在打算离开，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时，董欣欣追过来，她拉住了我的衣摆，说："尹荷，这样吧，我等下回去，顺便带你找他。也好把事情彻底搞清楚，如果庄晓寅真是个渣男，那你和他在一起，真不值得。"
没有拒绝请求，也知道心里是想证明什么，分明感到害怕，可若不是那一线微弱的希望……
在小区门口登记身份信息，欣欣熟门熟路，一边走一边说："这小区虽是早几年盖的房子了，但不便宜，也是出于安保问题，不允许出租，虽然我以前经常见到庄晓寅，可也没太当回事儿，是因为李立航找我调查之后，才注意到他有点儿奇怪，拍那些照片，是怕你陷得太深，万一他真的…啊，到了…等一下你到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可以直达，很方便。我就不陪你去了。"
走到停车场入口，她很识相，离开前的眼神里，透着许多对我不幸遭遇的同情。
独自走入地下停车场，确实不少豪车，她不是骗我。我记得许多与庄晓寅之间发生的事，关于助学金，他的确赚取了我的同情心，但是庄晓寅千真万确是庄奶奶的孙子，他们在菜场有个小摊位，暑假做兼职的他都是干粗活，菜场里那么多人，不可能合起伙来对我说谎啊，可我压根不敢想助学金和那个女人的事，也不愿承认庄晓寅是真的人品有问题。
站在门口，最后一次比对运单地址，确认无误，下定决心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门被打开，庄晓寅一手扶着门，没穿外套，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头发则刚洗过，还在滴水，他的目光很意外，却并不慌乱，我错过他，看到墙壁上警示灯随着门铃声的戛然而止熄灭了，便本能地意识到，这里不会是他做兼职的地方。谁会为个来做兼职的聋哑人安装这种毫无美感可言的东西…而且他随意的状态，实在不像是做兼职的样子，除非他真的，真的，是在被人包养…
庄晓寅意识到我的目光，回头瞥了一眼，随即后退小半步，想让我进门，可是我不经意扫到玄关处挂着的女式大衣和一双高跟鞋。改变了主意："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拿出手机，和我沟通，可是这次他没有，只是静默着蹙眉对视，兴许是光线的关系，眸光漆黑一片。
"晓寅，不是说下星期才回嘛，到底……"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我看到了她，穿着浴袍的女人比照片里看上去年轻，约摸三十岁上下，身形窈窕，这美丽的女人浑身散发出潮湿暧昧的气息。一双慵懒魅惑的眼睛上下打量我，接着微微张大了些，透着几分不满和冷漠："这谁啊？你朋友？"
漂亮女人与庄晓寅对视，他转身随手拿起一个放在鞋柜上面的小黑板写字，我看着眼前的情形，双腿不由自主地移动，后退，已经不想再追问他了，也不想知道答案。我只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他，就有多不想知道真相，我害怕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标点！
他和庄奶奶的日子清贫不是假的，但是他做着昧良心的事，也不是假的！是个十足的大烂人！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本来还以为他听不见声音，就想当然地认为他很不容易，可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泪水涌出眼睑，扭头便跑入楼梯间。我不想再看，可他竞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心里的希望瞬间破灭，被扎得稀烂。他为什么不解释，是根本就没什么好解释的吗？我一边哭，一边跑下空荡荡的楼梯，放声大哭，心里明明不想让人看到我的眼泪和狼狈，可是泪水却丝毫不受思想的控制。它们带着胸中的痛拼命宣泄。
冲出楼梯间的一刻，身体猛得撞入某人怀里，我慌忙直起腰，边抹泪，边抬起头。庄晓寅正静静地看着我，他从电梯下来了。
我抽噎几下，他便温柔地伸手替我擦眼泪。又轻又慢。地下停车场的风冷飕飕的，他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衣，也没戴助听器。
我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打字：你为什么要陷害李立航？
他扫了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我陷害什么了？
竟然还不肯承认，我咬着牙：需要提醒吗？你的那张素描是你自己故意泼了脏水弄坏的，对吧？你却让我以为是李立航。
他静默了几秒，半是嘲笑地勾起唇角：他和你说的？
我想冲他吼，可他听不到，于是怒气冲冲地敲字：有证人，你做的事都有人看到了。
庄晓寅的笑容逐渐被吸光了力量。
看到他这样，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绝望，于是狠狠写道：你没想到会被人看见吧？因为你是个聋子，根本就不知道有人看见了你做过的事！真是讽刺，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我大概也能猜得到，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真的不想由你亲自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了钱，能做到如此么，我那么喜欢你，真的只想把美好的你留在心底里的，咱们分手吧。
他低着头看完了我写的一大段话，却只回了一句：我有残障，所以不勉强你和我在一起，但是，我真的喜欢你。
我狠狠推了他一把，大哭起来，吼得声嘶力竭："庄晓寅你这个大混蛋！你就是个骗子！你明明为了利用我！你明明就是为了利用我拿助学金的！！"
他急了，打着手语，嘴巴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我不屑地冷笑，他看到，便停下来，缓缓垂下双手。目光里皆是失望。
我们对视着，就像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便什么都不是。
其实，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我绕过他，默默离开，他也没有再追过来，因为解释，只会显得多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