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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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涑音"咔嚓咔嚓"往嘴巴里塞薯片，我心虚地回到自己位置，乍一回头，她那贼亮亮的眼睛就仿佛看穿一切，正不怀好意地如机关枪般扫射我，大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我赶在她想歪之前举起双手："投降。"
她咯咯笑，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就知道我眼光准，你喜欢庄晓寅！是吧是吧？要在一起了吗？"
我羞得满脸滚烫，她却愈加了然："哦，懂了，怎样？你们什么时候请我这红娘吃饭呀？"
听闻此言，忍不住扶着椅背，猛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搪塞："还是免了吧…我还不想那么高调。"
可是涑音不依不饶，她向来不是省油的主："喂喂！你别赖账，否则我去找庄晓寅，让他请……"
于是连连摇头，打断她："可别，我认输，你千万别找他。"
涑音捕捉到异样，歪着脑袋，很是不解:"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叹口气，暗想该如何解释，犹豫半天，才对她说：
"其实，我还没完全想好呢…"
涑音闻言眉毛蹙成川字："呃，所以这是要拒绝他的节奏吗？"
我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但，但我真没想好。毕竟他，你也知道……"声音小了下去。
涑音了然："原来你介意他是聋哑人呀。"
我没吱声，她就接着嚷嚷起来："既然你介意，今天就不能答应和他一起去吃饭呀，庄晓寅有残疾是不假啦，可你这样欺骗感情，不太好喔。"
"没有啦！绝对没有！我发誓！"虽然嘴里在辩驳，心里却虚得要命，咬住嘴唇支支吾吾起来："那个，我只是，怕面对别人的质疑嘛…"
"噢……"涑音做了个噤声替我保密的手势，"好吧，那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说。等你彻底想明白。"
她总算一本正经继续吃薯片，不搭理我，我才松了口气，那从高中时期就压抑起来的情感，却分明如洪水猛兽，在开学后的几星期，顺利找到缺口，汹涌而出，挡都挡不住。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定了决心，才发微信给庄晓寅:在吗？
他的回复立即通过手机震过来：在，怎么？
询问只有俩字儿，可心头暖烘烘的，修改了n遍，才按下发送：今天兼职顺利吗？
他打字速度可以说非常快了：顺利。别担心，我能应付。
他仿佛天生会猜心。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问得过于莽撞，怕他误解，补充道：我不是在怀疑你的能力哦。
他说：明白的：）。那早点儿休息，注意身体，别熬夜。
他果然是没忘我画画时睡着的糗事…可心里又总想再提醒些什么，然而绞尽了脑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得不到回应，突然问：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意识到几秒都没动，似乎已经解释不清。
纠结间，打字的手指都仿佛麻木的：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哦。
他丝毫没犹豫，发了个简短的"好"字。
于是揪着被角说：可以先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几秒后，手机屏幕弹亮了：好，很晚了，睡吧，明天我要打工，后天早晨再去食堂门口接你。
我急于阻止，打字有些跟不上，我说:你别来，可能会被其他同学看到的。
可他说:我会注意不被看到。手机快要没电了，晚安好梦。
缀在一排文字后面的红色桃心，像是带有温度，我着急忙慌试图赶在他下微信前喊住他，果然已经是来不及了，随后陆续炸去几条空语音，依然没有回应。
隔天，我以为他会生气，可他始终没回复微信。浑浑噩噩窝在被窝，饭都是让懒散惯了的涑音帮我带。
好不容易挨到周一，怕他真来接，索性赖了会儿床，匆匆忙忙冲出女寝楼时，远远的，就看到庄晓寅低着头，不顾迟到，依然站在附近二食堂门口等我，临近上课，只有零星的同学行色匆匆出入食堂，他站的位置略显招摇。我整个人都不太好。犹豫要不要喊他一起走，又怕要和他一起面对熟悉的全班同学，就打消念头，径直朝教室跑去。
预料之中，庄晓寅迟到了。迟到近半小时，他站在门口，目光迅速向我的方向瞟过来，大概见我已经端坐教室，神色闪烁了下，就移开视线。我忙假装未察觉，心虚得快缩成个点。
江老师脾气温和，但他向来十分有原则，自然没给庄晓寅好脸色看，质问他的迟到原因时，整个画室的人都听得出语气不快。
庄晓寅翻找速写本和铅笔，随后才埋头写字解释，看到这里，我胸口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待素描课进行到一半，大家顺利交完第一幅作业。不出所料，老师对庄晓寅赞不绝口，我竟忍不住有点儿嫉妒。
换新模特，画人体。老师为我们找来的是位须发斑白，瘦骨嶙峋的老爷爷，鉴于可以重新选角度和位置。我内心顿时欢呼起来，计划好挑战大侧，然而受伤的手妨碍到做事的效率，等急急忙忙拎起画板，只见庄晓寅已是选好和我相同的角度。不仅画板画架支好了，连凳子都不例外地搬过去了。
我犹豫着没动，旁边正准备撑画架的李立航见我挡道儿，不耐烦地催促了几句：
"尹荷，你快点儿呀，不然位置要被人占完了。"
我想总不能因为庄晓寅影响到我的选择，便硬着头皮，朝他的方向走去，行至近旁，他才注意到，眼神意外地望过来，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接过我的画箱，随即意识到什么，及时打住了。我用空着的手敷衍地指指他旁边："抱歉啦，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画？我很想画大侧。"
他微微点头，神情些微闪躲，麻利地起身给我腾出个最佳角度。突然举着速写本指给我看，上面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我帮你搬东西，你手受伤还没好。"
心下就有些感动，来不及反应，他搁下速写本，利索地替我放画箱，乘人不备，还偷偷塞了个沉甸甸的小包给我，我木讷地低下头，隔着半透明的塑料袋，瞧见里面是被蒸汽泡湿的纸袋，印刷着一家很有名的港式茶餐厅logo。他羞涩地比了个吃的手势。我急忙打开，居然是那家店最有名的奶黄包，它们正散发着诱人香味，迅速勾起我胃里全部的馋虫，连同没吃早餐的饥饿感，也膨胀得不像话。
吞咽着口水，回过头。
只见庄晓寅在不远处，已挽起衣袖搬画架。心头生出些许愧疚，很让人难受，我明明是喜欢着这个好看的家伙，却竟然不敢承认，连公开关系的勇气都没有，所做的一切，实在是愧对于他的好，太过分了。
庄晓寅打形快，画面出效果也快。课堂上，我或多或少都有受到他的影响，自然压力山大。介于先前应付高考，几乎没机会画裸模，所以也分外珍惜这次机会，便更期待能出幅佳作，好挽回作为年级第一的面子，最好还能让庄晓寅刮目相看。
可越想画好，越是出错，来来回回团掉两次纸后，果然引起了身边某人的注意，他停下笔，看着我，没有鄙夷，也没有嘲弄，反倒更多的是疑惑和忧心。我完全没心情解释。只管闷头钉上纸，重新开始。
令人烦躁的是，什么眉目都没画出来，早晨的课就结束了，随着铃声响起，模特穿好衣服跟班长结当天的工钱，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准备吃午饭，
我沮丧地收完铅笔，庄晓寅忽然递过张速写纸：等一下我们一起走，我请你吃饭。
侧过头，他温柔地微笑，我忽然心里就挺憋屈，不想看他。明知道画不好并非他之过，可还是莫名其妙把气全撒在他头上。
他明显接收到了讯号，收敛笑容，低头开始用手机打字，然后再递给我：你别着急，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无语，他见仍没回应，就又接着打：你暑假没坚持画画吧？再多些练习就会好的。
我看完，心里不服气，劈手夺过手机，恶狠狠地戳着屏幕：你呢？你假期还不是在打工，现在也不见得有什么退步啊。
他看了两遍，才不紧不慢回应：所以你这是在夸我画画很好？
我窘得脸上像烧起两团火苗，抬头，看到的却是他孩子气的鬼脸，没忍住，就"扑哧"笑了。
教室里的人走完。庄晓寅总算翻身农奴把歌唱，肆无忌惮地写字同我交流：我带你去吃点儿好的，这样你就能画得好了。
他真是幼稚起来就没完没了。我点头应允时，他笑出了声，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刺耳，节律凌乱，与正常人很不相同。兴许是捕捉到我神情中的异样，便默默收敛起情绪，不笑了。
随他走向校门口，就像之前约定的，彼此保持距离。加之交流又很不方便，我只好不远不近跟着。
来到一家家乡菜馆门前，才停下脚步，我内心兴奋地欢呼，要说不想家，指定是假话，甚至高兴地脚底下蹦了两蹦，偏偏蠢样尽收他眼底。
庄晓寅没有取笑我，倒是绅士又贴心地掀起门帘，我努力压抑情绪里的兴高采烈，丝毫没意识到和他相处的模式已莫名演变成为一起吃吃吃。
不过，谁让我抵制不了美颜和美食的双重诱惑？话说回来，是个人恐怕都难抵制，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羞耻。
那家餐馆环境不错，每桌都用绿植和装饰性的藤架隔开，不但很有特色，最重要的是具有相对的私密性，堪称完美。
服务员将我们先后迎进店内，并带领我们落座靠窗的位置，庄晓寅接过菜单，推到我面前，用眼神示意我点菜。
没有推辞，可打心底又不好意思让他太过破费。于是挑了价钱适中又不会太掉价的老碗鱼。急忙把菜单还给他：
"我选好了。"
他微微点头，接过翻看，然后从衣服口袋拿出便签本，埋头用随身的圆珠笔写字。写完给我，顺便打了几个手势，我虽然看不懂，不过也猜得出他是想征求意见。
象征性瞅了两遍，没什么忌口的，就直接把纸条转递给服务员：
"这是我们点的其他菜，麻烦你了。"
她肆无忌惮打量庄晓寅，一副看稀奇的模样。
庄晓寅扭头对上那目光，小姑娘便如受惊的兔子般，慌慌张张带上门跑了。
尴尬无声地膨胀。小小的空间里，任何额外的情绪都无处躲藏。他眼神很冷，我想大概是被服务员小姑娘的行为刺伤了，斟酌半天，才拿起圆珠笔，在便签上写：你别想太多，她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庄晓寅扫了眼，接过笔，整个人都伏在桌上：我没有义务满足她的好奇。
隔了几秒，又皱皱眉，压着纸一笔一划：所以你也是这样想我的吗？
我忙是摇头，又忙是摆手，生怕他误会，动作浮夸，反而有些此地无银，庄晓寅低头拿出手机，右手拨弄了几下，推到我面前，伸长手臂，食指敲敲屏幕，我这才看清，是微信聊天记录，周五晚上的，我给他炸的几条语音，全没点开过。忐忑不安地望向他：
"啊……你不能听…吗？"
他无奈地摇摇头。
隔了几秒，才一本正经地写了张字条塞我手里：语音我听不了，你那天说了什么，可以现在写下来告诉我。
我心里酸楚，同时更为故意发空语音给他的行为感到愧疚，抄起笔道歉：对不起，那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了，你不用太在意。
犹豫后，下定决心又接着写：如果说，我也会对你感到好奇，那你会生气吗？
满怀期待看向他，他却左手拖着下巴，垂下双眼，右手蘸着茶水，毫不犹豫在桌上写了个"会"字。随后还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后知后觉，也不示弱，佯装生气地挥了挥拳头：
"小气鬼。"语音未落，他便笑了，眸光闪烁，好看得不真实。少，女，之，心，瞬间噼里啪啦如爆米花炸开，无药可救。
我当然不是个资深吃货，只是女孩子能有几个算得上真心不爱美食呢？在我看来，减肥绝对是反人类的行为。
菜陆陆续续上齐，肚子早就咕咕直叫，迫不及待想夹碗里的一块鱼片，可庄晓寅却赶在之前用筷子挡开了我，随后把那块夹走了，我委屈地咗起筷子头。他却看着我微笑，完全没有要让着点儿的意思。
心情复杂，尽管才刚成为男女朋友不久，可心知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难道是真生我气了吗？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下全都想起来了。我心不在焉，猜测着，等能反应，他已把一块鱼夹入我的小碟子里。
抬头微怔，庄晓寅打了个看起来简单的手语，简单到我什么都看不懂。我脸上的迷茫，致使他不得不拿起便签本，写好字条：你选的刺有点儿多，我帮你选，你可以先吃别的菜。
再瞧小碟里的鱼片，才恍然大悟，刚刚他不是同我抢，是把所有的刺都从鱼片里挑出来之后才打算给我吃的，他。低头专心致志给另一块鱼片挑刺，很快挑完了夹到我的碟子，看到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就打着手语，不断催促我吃。还另外夹了好几个菜到我的饭碗，可是自始至终，他一口没动过，我听到他的胃也因为没吃东西而躁动，眼睛就忍不住湿了一圈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